第一百三十章 噩梦初醒
“伊莉丝，伊莉丝……”
塔克梅西恩老师的声音在伊莉丝身边响起，伊莉丝回过神来，对着老师打了一个哈欠。
“女孩子应该矜持一点。”塔克梅西恩瞥了她一眼，提醒她。
“哎呀，老师，那是在外人面前，现在又没有外人，何必那么较真呢。”伊莉丝说着又打了一个哈欠，顺便伸了一下懒腰。
不知道为何，她现在困意十足，完全听不进老师在讲什么，只能在心里估算今天是什么日子。
她想了一下，但是对现在的时间感到很模糊，只知道自己现在正待在老师的炼金室里，听他讲一些她早已学会的知识。
“你这丫头……好了好了，我说不过你，现在提起精神，这道题……”塔克梅西恩指着后面石板上的数学题目说道。
“这没什么难的，老师。”伊莉丝打了个哈欠，手指轻轻弹了两下，蘸着墨水的毛笔立刻飞起来，在石板上写下一大串解法和答案。
塔克梅西恩看了一会她写下的答案。
“过程没问题，但是你知道其他解法吗？”
“不知道。”伊莉丝懒散地回答道。
“不知道，还能这样理直气壮。”塔克梅西恩假装愠怒，手一指，一把看不见的戒尺便在伊莉丝趴着的桌子上敲了两下。
伊莉丝一下子坐起来，但不是因为这把看不见的戒尺。从她长大以后就再也没有怕过这个能突然弄出声音来的东西。
她是听到了别的声音，好像是有什么人在身边低语，又或者是有东西在地上拖行的声音。
但是这声音很模糊，难以辨认，也无法用魔法感知，因为那只是一个持续不断的微弱声音，并没有蕴含任何魔力。
塔克梅西恩好像也听到了那些声音，他突然反应过来，四处看了一下，然后朝着伊莉丝大喊道。
“我们得赶紧离开这儿，伊莉丝。”
伊莉丝闻言点点头，起身准备逃跑。
然而就在她转身的时候，墙壁突然没有了，所有的炼金设备和桌椅也全都消失。
霎时间，整个炼金室陷入一片黑暗之中。
伊莉丝连忙回过头来，想把这个情况告知老师。
“老师，这……”
然而她一回头，就看到塔克梅西恩的后面出现一团浓稠的黑雾，那团在不断扭动的黑色雾气看起来比周围的黑暗更加深邃，无法用眼睛直观地去看，只能凭感觉去判断。
在她的想象中，那黑雾扭曲着化身暗影，犹如漩涡一样旋转着拉扯塔克梅西恩的身体。
塔克梅西恩似乎也感受到了那股力量，他赶紧大喊着提醒她。
“千万别过来，伊莉丝，快点逃出去！”
但倔起来的伊莉丝根本听不进他的话。她还是伸出手，不顾漩涡带起的狂风，拼命抓住老师的手，不让他被那团暗影拉走。
“快放手，伊莉丝！”塔克梅西恩费劲地伸手另一只手，但不是为了抓住伊莉丝，而是为了掰开她的手。
伊莉丝咬住牙齿，她试图往后面抓住点什么，但身后一片虚无。
“不要走，老师，求你了……”伊莉丝感觉到自己的手正一点一点地被人掰开，她眼含泪水，哀求着他，但塔克梅西恩只是朝她露出一个笑容。
“我已经没机会了，伊莉丝，未来就交给你们了。但是现在，你得听我的。听话，伊莉丝，别过来，快回头。”
塔克梅西恩说完掰开伊莉丝最后一颗手指，随后他的身体在一瞬间化为飞灰，被漩涡拉扯到那个不为人知的世界。
伊莉丝眼睁睁地看着老师被暗影夺走，她憎恨地看着那巨大无比的影子，影子似乎感受到她的恨意，刹那间在高空之上出现两轮暗红色的太阳。
那两颗太阳如同眼睛一样，但没有投射出半点温暖，有的只是摄人心魄的冰冷。
那冰冷带着能够腐蚀肉体的力量，刹那间就将伊莉丝的身体彻底腐化。
“不！”
伊莉丝猛地惊醒，她激动地往周围看了一下，想起身却感觉到身体一阵疼痛。
她喘着气，眼角挂着的泪水让她的视线有些模糊，她擦掉眼泪，仔细看着周围的布置。
显然，刚刚那是在做梦，而现在这里是现实。
这是一个陌生的房间，伊莉丝正躺在一张破旧的木板床上。这里空间狭小，布置简陋，房间一侧有微弱的光线透进来，但大多数光线都被窗户上钉死的木板挡住。
“你终于醒啦？”一个小女孩的声音在她旁边响起，伊莉丝吓了一跳，赶紧转头朝声音那儿看去。
那女孩就站在她的床头，只是刚刚伊莉丝顾着看别的地方，没有注意到她。
“这……”伊莉丝想问她点话，但发现自己喉咙干涩，说不出话来。
小女孩很懂事，立马拿了一碗水过来，但碗里的水并不是很多。
“来，喝吧。”小女孩把水碗凑近伊莉丝的嘴边。
伊莉丝这时候才发现自己的嘴唇干裂得很厉害，喉咙也在不停耸动，渴望喝到碗里的水。
她一口气把水喝下去，结果被水给呛到了，捂着嘴不住地咳嗽。
“慢点，慢点，不急。”小女孩拿过碗，轻轻抚摸着她的背，这股温柔让伊莉丝紧绷的神经稍微舒缓下来。
等到她感觉自己好多了之后，她才朝着那个小女孩点了点头，告诉她自己没事。
“这里是哪儿？”伊莉丝一边问一边在喉咙里闷咳了一下。
“这是克拉米斯的家。”小女孩回答道。
伊莉丝意识到自己问的问题不对，便重新问道：“这外面是什么地方？我们是在黑希亚吗？”
“对，我们在黑希亚，黑希亚城东头。”小女孩不假思索地回答。
伊莉丝之前随老师塔克梅西恩在黑希亚住过很长一段时间，偶尔会离开一阵，但她有一段童年时光是在这里度过的。
因此，她也算是比较了解这座城市。
小女孩所说的城东头指的就是贫民窟。贫民窟是其他城区里的居民对这里的叫法，但住在城东区的人并不喜欢这样叫。
而且，在他们看来，城东区建造的时间其实比其他城区要早很多，所以他们这里的人都认为自己是古代先民的后裔。
虽说如此，但城东区曾经在战争中遭受过严重的损坏，黑希亚历代君主似乎都没有考虑过重建这里，再加上很多身患怪病的人都会被扔到这里来。
所以，城东区就成了被遗忘的角落，就连巡卫也不愿意来此巡逻，除非是他们的王子又跑到这里来养猫，而恰巧，国王正好有事找王子，他们才会硬着头皮来这里。
假如说贝诺斯不是王室成员的话，他也一定会被人扔到这里自生自灭。
久而久之，城东区就变成了大家口中的贫民窟。
伊莉丝低头回想了一下，抛却刚刚做的梦，她模糊地记得自己跑到下水道里，遇到了哈里姆先生，后来又被活尸追杀，哈里姆先生为了保全她，也为了保护黑希亚，毅然决然地启动下水道机关，让海水灌进下水道里。
然后，那些活尸还在追着她，一路追到了王宫楼顶上的钟房，最后她无路可退，只能从钟房一跃而下，再之后她就不知道了。
捋清了之前的事情，伊莉丝开始做下一步打算。
“你叫什么？”伊莉丝准备先从认识眼前的小女孩开始。
“我叫曼妮，也是住在城东头，我和哥哥一起住在南街那里，每天过得……还算不错。”小女孩欢快地说出自己的名字，顺便还简单地介绍了一下和自己有关的事。
看起来她十分享受其中。
“你好，曼妮，我叫……”
“我知道，你叫伊莉丝。”曼妮兴奋地说道，和刚刚乖巧的模样简直判若两人，“艾特硫斯爷爷说的，他让我们照顾好你。”
“艾特硫斯？”伊莉丝思索了一下。
难道说，是艾特硫斯亲王救了她？
但是，他是艾达欧斯的兄弟啊，也是王室成员，而且据别人说，艾特硫斯生性风流，是个不务正业，爱好玩乐的纨绔子弟，怎么想，都不可能是他救了自己。
不过，事情也不能想的太绝对，艾特硫斯亲王之前还帮过贝诺斯呢，看他那时候的样子，根本不像是坏人。
难道说，那不是艾特硫斯，而是那个在下水道里假扮成布洛希斯的家伙？
伊莉丝想到这，便瞥了一眼那个孩子。
曼妮见她投来异样的目光，但天性纯真的她并不知道伊莉丝的想法，只是一看到她在关注自己，便露出一个甜甜的笑容。
伊莉丝的眼睛闪过一丝蓝色光芒，她使用了一下感知术，见到围绕在曼妮身上的白色光圈，便确定是自己多虑了。
“曼妮，艾特硫斯亲王现在在哪？”伊莉丝问道，随后她便感觉到不适合问曼妮这个问题。
作为王室家族的成员，艾特硫斯不是在自己的府邸里，就是在王宫里，但具体在哪，肯定不会跟一个住在贫民窟里的小姑娘说。
曼妮却摇摇头说：“不知道，最近艾特硫斯爷爷经常出去，要下午很晚的时候才回来。”
“他也住在这里？”伊莉丝抓住重点问道。
“嗯，他一直住在这里啊。”曼妮点点头。
伊莉丝眉头微蹙，她从未听过有哪个王室成员是住在贫民窟里的，也从未听说过艾特硫斯亲王喜欢住在贫民窟里。
或许是看出了伊莉丝脸上的疑惑，曼妮解释道：“不不不，我的意思是，他最近一直住在这里。”
伊莉丝略微思索，决定还是先见一下艾特硫斯亲王，毕竟他要是真的站在艾达欧斯那边，那他早就把她转交出去了，不会安置在这里。
“曼妮，带我去见他，好吗？”伊莉丝问道。
曼妮点点头，说：“其实艾特硫斯爷爷交代过，他说你醒了的话就告诉他，他会马上赶回来。”
“但是，我得先去找我的哥哥。”曼妮说完转身就跑。
“等一下，曼妮。”伊莉丝把曼妮留住，她想多了解一点事情，趁着艾特硫斯没来之前先思考一下。
“我睡几天了？”伊莉丝感觉到自己的四肢有些僵硬，仿佛不是自己的。
“四天？”曼妮手指触碰下巴，抬头仰望天花板，“或许已经一周了。”
“这么久！”伊莉丝大惊失色，她下意识地想起身，但脚下一软，差点摔倒在地。
倒不是她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要做，而是这么多天过去了，那些活尸有可能已经侵占到黑希亚的每一个角落。
毕竟，就当时的情况来看，它们简直无处不在。
“嗯。”曼妮帮忙扶着伊莉丝，虽然她那小小的身体不足以支撑伊莉丝的重量，但她还是尽自己所能去做。
“帮我一下，曼妮，我想出去看看。”伊莉丝对她说道。
曼妮点点头，扶着伊莉丝的右臂，伊莉丝自己伸出左臂，用力抓住旁边的泥沙墙壁，墙上顿时落下一大堆沙子。
但她总算是站起来了。
她试走了好几步，一边习惯一边往门口走去。
好不容易来到门口，伊莉丝推开破损严重的门，一股怪异的臭味立刻扑面而来。
伊莉丝下意识地屏住呼吸，她加快脚步，一瘸一拐地走出房子。
当她走出来，借着昏暗的天光看向王宫方向的时候，她才发现，整个黑希亚已经彻底变了。
街道各处都是堆积的黑色黏液，墙上和角落里尽是拉长的网状粘性物质，一些重病的人坐在地上，了无生气，身上覆盖着那些诡异液体，仿佛随时都会被吞噬。
至于遥远之处的王宫，已经失去了它原有的光泽，上面结满了那些让人恶心的粘性物质，还有许多活尸趴在粘性物质形成的洞穴内，身体连接着那些鼓动的液体，看起来就像是蜂巢入口处的蜜蜂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