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 屋外之人
“涅格尔，你过来看一下。”贝诺斯回头把一旁静坐休息的涅格尔喊过来，“帮我看一下外面是不是有什么东西在走来走去。”
涅格尔走到窗边，眼睛贴在缝隙上往外看，但外面并没有看到任何会动的东西。
涅格尔如实告诉贝诺斯。
“不可能啊，我刚才明明看到有东西，可能……”贝诺斯略微思索，突然灵机一动，“会不会他跑到房子另一边去了。”
“得去外面看看才知道。”涅格尔耸了耸肩膀。
“那咱们最好确认一下，不然我心里很不安。”贝诺斯说着拔出剑，转身往门口的地方走去。
他们走出房子，从房子外墙上拿下一支火把，随后绕着房子周围走了一圈，确定周围的确没有其他人在。
“也许是我太害怕了才会出现幻觉，这地方还真的是邪门。”贝诺斯捏了捏鼻梁骨，顺带揉了一下眼睛。
随后他转头看向四处，但只看到格莱弗二世的马正在低头嚼地上的树根。
没有异常情况，他们也不想一直待在外面，这里总给人一种很潮湿的感觉，空气中带着浓重的黏稠感，让人浑身不自在。
回到房子里，格莱弗二世问他们去外面做什么。
“不，没什么，只是觉得这里面有点闷。”贝诺斯不假思索地回答，他并不想和格莱弗二世说太多。
涅格尔在旁边跟着点头。
他很认可贝诺斯的做法，当然他也不是希望贝诺斯总是撒谎，而是怕他说出实话之后会受伤。
贝诺斯说完之后便没有再搭理格莱弗二世，他再次走到窗边，透过缝隙观察外面的情况，生怕刚才自己看到的不是幻觉，而是真的有人。
他站了一会，旁边突然响起了阿尔弗斯的声音。
“贝诺斯先生，之前谢谢你帮我。”阿尔弗斯朝他说道。
本来贝诺斯不想管太多他们的事，但是格莱弗二世踩着阿尔弗斯下马的画面总是在他脑海里挥之不去。
“我只能帮你一次，没办法一直帮你，你得告诉你家领主，跟他说这样是不对的，他真的太……太志得意满了，他在荆棘岭可以这样，但是出了荆棘岭，谁也保不了他。”贝诺斯小声地说道，尽可能让自己的声音不被格莱弗二世听到。
要不然格莱弗二世一定会顶嘴的，他可懒得和那位大少爷争论。
“这……”阿尔弗斯低着头，“陛下他一直如此，他的父亲，也就是荆棘岭上一任国王，是老来得子，所以特别宠爱他，这也导致陛下他养成了现在的习惯。”
“我知道外面比他厉害的大有人在，总有一天他会吃亏，也总有一天我会离去，但是……”
他说着回头看了一下坐在椅子上打盹的格莱弗二世。
“但是我不知道该怎么做，他现在正是意气风发的时候，根本听不进任何人的话，我想即便先王在世，也无法改变他的性格。”
贝诺斯一开始并不认同他的话，他想说自己一开始也很懦弱，之所以现在能够强势起来，首先是形势所迫，其次他遇到了一些人，一些事，致使他能够成长。
他觉得格莱弗二世只要和他一样，经历一些困境也肯定能够成长。
“我想你应该让他自己去做事，不该一直惯着他。”贝诺斯说，“人在遭受挫折之前总以为自己是最厉害的，可当他真的遇到了，才发现自己只是比普通人稍微强一点而已。”
他想起了自己前两周在望水镇打败那个陌生人的事，虽然当时靠的是运气，但最起码给了他不少信心。
这也让他在后来去亚斯托城的途中吃了亏，那时候只不过打败了两个小蟊贼，他就自以为无敌，结果差点被人一斧子干掉。
现在想想还有些后怕。
当然，他也没觉得自己的自己有多厉害，虽然他和涅格尔合作打败过赫尔托斯这样的强者，但是他知道这世界上还有更多更强的人。
“多谢，不过我暂时还不能这么做。”阿尔弗斯说完转身走了。
贝诺斯继续看向窗外，但是心情也因为阿尔弗斯的话而变得烦躁，尤其是他意识到自己现在只能窝在这间屋子里，而无法去外面寻找迪尔科勒。
他很担心迪尔科勒的安危，如果迪尔科勒在这里出了什么事，他觉得自己会内疚一辈子。
不知道是不是这一天走的太久了，再加上心情不是很好，贝诺斯觉得双腿开始发酸。
他转身来到炉子周围，直接往地上一坐，开始休息。
他眯着眼睛，耳朵却听着周围的声音。阿尔弗斯正和凯贝特说着悄悄话，两人正在说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
“小洛斯现在都已经长这么大了，我记得上次看到他的时候还这么小一个，对了，凯贝特，当时你是在哪里捡到他的来着？”阿尔弗斯问。
“就在爱琳河边，那时候我正要去采些水天根，突然听到河边有婴儿在哭，我当时还在想，是谁这么不负责任，把孩子丢在这，我本来还想走，可一看那天气快下雨了，我就想着把他一个人丢在这也不好，于是就把他带回来了。”凯贝特简单地讲述了一下过程。
“听到了吗，小洛斯，你以后长大可得好好对待凯贝特，没有他就没有如今的你。”阿尔弗斯对小洛斯说。
“嗯，我会的。”小洛斯用力点点头。
“乖孩子。”阿尔弗斯摸了摸小洛斯的头，随后看向凯贝特。
“所以，凯贝特，你和小洛斯在这里撑了这么久，我很想知道这里当时究竟是发生了什么事，你能详细跟我说一下吗？”阿尔弗斯问道，他终于问到了重点。
“这事很玄乎，一开始我们这的猎户其实是已经察觉到了的，他提醒过镇长，说附近有一片森林生长的很快，而且森林周围的土地都腐化了，你没听错，是腐坏，所有的植物都死了，但当时镇长并没有在意这些，毕竟这种事情其实也不少见，再加上当时已经是冬季了，树木植被枯死总该是有的。”
“直到后来有一天，这里的人和动物开始失踪，植物纷纷枯死，所有人才意识到不对，但大家不愿意离开这里，他们认为，不对，是我们认为，已经住了这么久的地方，而且又没有战乱，谁愿意离开呢，所以镇长命人去城里通知领主，而我们还是继续留在这，直到第二天醒来，我们发现整个天都是黑的，一开始我们还不知道是那片森林长过来了，是很久很久之后才发现……”
砰！
他说到这里，门突然像是被什么东西砸了一下，发出巨大的响声。
所有的人一听到声音，便全部起身转头往门口看去。
贝诺斯手里拿着剑，手微微颤抖，刚刚原本还在聚精会神地听别人说话，可突如其来的声音却惊吓到了他，让他的心脏狂跳。
接下来是死一般的寂静。
贝诺斯转头与涅格尔交换了一下眼神，涅格尔会意，起身慢慢走到门边，将耳朵贴在门上。
他听了一会，随后回头朝贝诺斯摇摇脑袋。
贝诺斯也站起身来，他快步走到窗边，可这次又在缝隙里看到外面有团浓厚的黑影在蠕动。
“涅格尔，快过来。”贝诺斯一边盯着那团黑影一边低声呼道。
涅格尔连忙走到他身边，贝诺斯给他让开一点位置，说:“你看看，是不是有人？”
涅格尔低头看去，他看到有个人正从黑暗中慢慢探出身子，将一半身体和脸暴露在火光之下。
他仔细看了一下那个人的模样，发现那半张脸就好像是树皮一样褶皱，黑洞洞的眼睛里看不到半点反光，然而他刚看到眼睛那儿，那个人便倒退回黑暗里去。
“贝诺斯你没看错，外面真的有人。”涅格尔说道。
贝诺斯紧张的心先是松了下来，随后又提了起来。
“是什么人？”他问。
“不知道，看样子像是和我一样的奴隶，又或者是这附近的村民。”涅格尔简单思索后形容道。
“不过那个人有点奇怪。”涅格尔稍微停顿之后说，“他好像不太敢靠近这里。”
“我再看看。”贝诺斯把眼睛凑到缝隙前，刚想把眼睛贴上去，三根尖锐的生锈铁刺穿透墙壁，差点刺到贝诺斯的眼睛。
贝诺斯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到，连忙后退几步，他拼命喘息几下，随后尽力克制，但是拿着长剑的手仍在微微颤抖。
这可比直面赫尔托斯要可怕多了，毕竟，赫尔托斯当时是直接站在他们面前的，而外面那个人却是什么话也没说就直接攻击。
紧跟着，房子其他处墙壁也开始出现击打声，虽然断断续续，但让他们感觉外面好像都是人。
“它们平时都不敢靠近的，今天这是怎么了？”凯贝特惊恐地看着墙壁，一把斧刃不时穿透墙壁，试图将其劈开。
“臣民们，不必太过担心，因为你们的陛下就在这里，我的荣光将庇佑你们，只要你们紧随我就可以了。”这时候格莱弗二世又用他那抑扬顿挫的声音大喊。
“别说胡话了！”贝诺斯朝他喊了一声，他打从一开始就对这个人没什么好感，尤其是在这种时候，还自以为是地说一些莫名其妙的话。
紧跟着，贝诺斯听到了某种声音，这种声音伴随着几不可察的震动，快速地从下方向上疯狂突进。
“大胆之人，你怎么敢这样与我说话，这要是在荆棘岭，那可就是十恶不赦的重罪，谁来帮你……”格莱弗二世还在自说自话。
“大家快躲开！”贝诺斯没时间搭理他，他一只手推开了离他最近的阿尔弗斯，另一只手抱住小洛斯，脚下一点，整个人朝后面摔去。
涅格尔闻言也是伸手拉住了旁边的格莱弗二世和凯贝特，向后撤出半米的距离。
格莱弗二世和凯贝特虽然被涅格尔往后拉了一把，但两人都因为脚下不稳摔在地上，其中格莱弗二世最为气愤，正想指责涅格尔，突然一声巨响从刚刚他们站的位置传来。
一根光秃秃的树干猛然破开地板和天花板，矗立在房屋正中的位置，令人望而生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