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章 不可击败的存在
艾达欧斯遵从玛图洛斯的话，小心地在活尸群里面前进。很快，他在活尸们的掩护下接近迪尔科勒背后，手起刀落，准备像干掉塔克梅西恩那样结果迪尔科勒的性命。
然而迪尔科勒早就感觉到不对劲，他猛地一转身，打算朝着艾达欧斯释放火焰，可艾达欧斯反应更为迅捷，膝盖一软，立刻跪在地上求饶。
他心里深知那蓝色火焰的威力，连不死的活尸都能被烧成灰烬，更别说他一个什么能力也没有的大活人。
这不得被这些可怕的火焰折磨死。
艾达欧斯想想就觉得腿软，于是便不由自主地跪在迪尔科勒面前，手里的匕首也丢在地上。
“饶恕我，请饶恕我吧……”
他嘴里碎碎念着，迪尔科勒见他这个样子，本来是想送他一颗火球的，可看到贝诺斯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样，便收起火球，不想在贝诺斯面前伤害他的家人。
不过他还是用低级禁锢术把艾达欧斯囚禁在原地，不让他擅自逃离。
周围还是有活尸不断扑来，迪尔科勒拼尽全力挡住它们的攻势。而在黑希亚上城区广场上，大军从四面围拢，将剩余的活尸困在广场中心。
见到此情此景，所有人都在欢呼着即将到来的胜利，高举手中的武器，命令剩下的活尸跪下投降。
可活尸们根本听不懂他们的话，只是趴在地上，龇牙咧嘴地朝他们发出低吼。
此刻已是下午，再过两个小时就是黄昏，大家准备在黄昏之前结束这场战斗，然后在夜幕降临之际攻占王宫，彻底拿下黑希亚。
大多数人都认为这是他们至今为止打得最快的一场战争，也是最畅快淋漓的一场战斗，仅用一天时间就拿下维洛大陆上最大的城邦。
可没有人注意到，天空落下的已经不再是雪花。
而是灰烬。
其中有个士兵名叫洛里克，他站在队伍最后面，鼻子里闻到的不是恶臭，也不是从身体里散发出来的臭汗味，而是呛鼻的烟灰气味。
他以为自己太累了，以至于出现幻觉，便忍住喉咙里的瘙痒，摘下头盔，准备呼吸一下头盔外面的新鲜空气。
然而头盔外面的烟灰味更浓，洛里克感觉到一阵恶心，而且脸上也有些痒，好像有什么东西掉落在上面，一直挠着他的脸。
他伸手将那东西猛地按在脸上，用力撵了一下，然后张开手掌查看，却发现那只是一小块黑斑，是煤灰在手里揉碎后留下的黑色斑块。
他抬起头来，看到满天落下的灰烬，而后面，似乎传来什么奇怪的声音。
他慢慢转身，视线顺着天空看到身后，然而后面什么也没有。
洛里克感觉到奇怪，正想回过身子告诉别人这件奇怪的事，却发现眼前的街道和街道两边的房屋变得好像是水潭一样，出现一圈圈向外扩散的波纹。
他楞了一下，眯起眼睛仔细看，突然间，他发现自己看错了，并非街道和房屋出现波纹，而是这些波纹在他面前出现，不停地向外扩散至天空。
洛里克不知道这些波纹到底是什么东西，他这一生从未见过这样的情况。
他只是好奇地伸出手，想着自己能不能止住那不断扩散的涟漪，想着自己能够在战争的最后立下汗马功劳。
然而，下一秒，一把由骨头做成的剑突然从虚空中刺穿，穿透他的上腹，紧跟着又有骨剑出现，从他嘴里进入，又从头顶穿出。
一张泛着寒光的骷髅面孔凭空出现，它那黑洞洞的眼眶对着洛里克抽搐的身子，随后松开手里的骨剑，从虚空中走出。
洛里克的身体倒在地上，骨剑碎成一块块骨头，但神奇的是，那些骨头都自动往骷髅那里钻去，然后浮空而起，在它的手臂上聚合，形成一把骨剑。
紧接着，更多穿着破烂的骷髅士兵出现，它们主动攻击前方的士兵。士兵们听到后面传来惨叫，纷纷转过身来，对抗那些骷髅。
然而，从虚空中出现的不止骷髅士兵，还有喷吐火焰的巨大人形蜥蜴，抓着头骨和骨刺四处破坏的地精小怪，浑身燃烧着不熄红焰的灰烬人形怪物，以及……
山岳般巨大的腐烂怪龙。
斐克纳和埃尔文特听到巨大的风声在天空中卷动，他们俩同时回头向上方看去。
他们只看到一片无穷无尽的阴影遮挡住整个天空，而它展翅时发出的破空声刺破大多数人的耳膜，一对破烂肉翅扇出一股恐怖的狂风，击碎地面上所有的建筑，甚至有一些人和怪物被这股突然出现的飓风卷上天空。
而后，天空一片清明，黯淡的灰色光芒从阴沉的天空之中直射大地。
此刻，巨龙已经远去。
斐克纳和埃尔文特稳住身体，他们没再继续关注那条飞远的巨龙，而是顺着它来时的路线看去，本能地感觉到那里存在着危险的气息。
他们看到一片混乱场面，所有士兵都和怪物交战在一起，而在战场的尽头，有一个从虚空中走出来的高大身影。
那是一个比战盔人还有健硕的无名王者，并非说他身上的肌肉有多么的健硕结实，而是他穿着的盔甲十分巨大，将他的躯体完全覆盖，无法见到他的身体是什么样的，即便是头盔上用来观察前方的孔洞，也只能看到流动的黑雾和红光。
从整体视觉上看，像是一个缩小版的巨人。
而且他的盔甲和他们所见过的完全不同，不仅是一层套着一层，盔甲上还全都是扭曲的尖刺，而他的两边肩甲上各披着两条铁链，链条全部朝后，上面又分叉出更多细小链条，所有铁链在地上拖动，而链条尾端是一个尖锐的三角倒钩。
他们发现，他那套密不透风的盔甲底下，不断地渗出黑色雾气。
不仅如此，他还单手拿着一把巨锤，锤子的形状像是一只不断腐烂的鸡腿，上面插着无数弯曲变形的利刃，利刃上还穿刺着一些无法辨认形状的生物。
靠近那个盔甲巨人的人都能听到巨锤上的生物在发出呻吟，他们打从心底里感觉到恐惧，但他们并不了解这个巨人，于是他们提着武器冲上去，想合力解决巨人，结果巨人提前将巨锤砸下来，将其中几人砸在地上。
旁边的士兵本以为被砸的那几个人肯定会死，可没想到那个巨人提起巨锤的时候，那几个人竟然还活着，全都钉在利刃上，不断地发出痛苦尖叫。
旁边的士兵见状要逃跑，可巨人肩上的链条像是毒蛇一样，朝着逃跑的人飞射而去。尖钩像是毒蛇嘴里的獠牙，狠狠地挂在他们的身上，将他们的拖到巨人身后，遭受他背后留下的黑雾腐蚀。
所有人一见到巨人的实力竟然如此恐怖，全都下意识地对他感觉到害怕。
巨人感受到这股恐惧，开始朝着害怕他的人走去，随着他不断接近，那些恐惧他的人发现他的体型好像也在随之变大。
同样的，他手里的巨锤也巨大化了不少，上面串着的生物却变得小了许多。
埃尔文特曾经狩猎过魔物，尤其是在离开战盔城之后，有一段时间混迹在一个规模较大的佣兵团里，也见过不少奇奇怪怪的强大魔物。
可他从未见这样会让人从心底里感觉到害怕的怪物。
他发现那个巨人走过来的时候，地面都在为之颤抖，耳边还会出现一阵一阵的响声，就好像有人在他耳边用力踏步，但每一步都能踏碎地面，深入地底之中。
他发誓，即便是国王塞巴德森，也从未给过他这样的压迫感和恐惧感。
他身边的人一见到巨人走过来，都转身逃跑，可不论他们怎么逃，都会被巨人身上的铁链勾过去，丢在巨锤尖刃上。
反而是他和斐克纳相安无事。他想，也许是他们没有逃跑，才引起了那个魔物的注意力，也因此没有被如此羞耻的方式解决。
于是，他们互相对视一眼，眼里流露出天然的恐惧，但也夹杂着坚定和勇气。
他们一前一后，同时冲向那个盔甲巨人，斐克纳从底下劈砍那巨人的腿甲，埃尔文特则盯紧他的头部，打算攻击那里。
然而，那个巨人好像能够预测到他们的攻击轨迹，只是抬起一脚，便将斐克纳踢飞。斐克纳没预料到会有这样的结果，一下子落在远处，浑身遍体鳞伤，不知生死。
埃尔文特没有管斐克纳的死活，他继续攻击巨人。
他动作灵敏，反应极快，虽然巨人能够看穿他的攻击轨迹，但是他凭借着自己的能力躲开巨人攻击，向上跃起，三两步爬上巨人后背，双腿夹在巨人脖颈后面，接着左手抓住盔顶，右手举起利刃，狠狠扎进巨人头盔上的丁字形视孔之中。
可是，埃尔文特能感觉到利刃的另一头插空了，头盔里面似乎什么也没有。
他拔出匕首，想着攻击其他地方，却发现刚才还完好无损的匕首，此刻只剩下握柄。
就在埃尔文特不可思议地盯着自己那把匕首的时候，一团满是尖刺的金属裹住他的头顶，将他提到半空中。
埃尔文特立刻感觉到一阵又一阵的剧痛袭来，就连他这样不畏疼痛和死亡的人也开始在心里面求饶。
“你是第一个敢爬到我头上的人，也是第一个能打到我的人。”层层叠叠的声音在他脑子里响起，但全部都是同一个人的声音。
“记住了，我是灰烬之王塔维克，是痛苦与折磨之主，以后你的灵魂会为我所用，而你的躯壳将成为我手下最得力的干将！”
他说完，便将埃尔文特丢在地上，然后抬腿继续往前走。
埃尔文特似乎被刚刚发生的一切吓傻，他呆愣地坐在地上，脑子里不断盘旋着塔维克的声音，还有很多令他恐惧的画面，而他此刻已双耳失聪，眼睛里流出血泪，在灰王塔维克离去之后，他的身体突然破碎，地上的灰烬如跗骨之蛆般钻入他的体内，很快便生成新的皮肤。
而他，也成为了一个意识永受折磨的灰烬人。
黑塔之下，活尸群将贝诺斯和迪尔科勒围的严严实实，它们一波又一波地进攻，却又被贝诺斯和迪尔科勒联手消灭。
艾达欧斯看到跟前这副混乱场面，他心里琢磨着要先行离开，可伸出双手却摸到了看不见的阻碍物。
他四处摸索，然而四周围没有一点缺口，他意识到自己被彻彻底底地禁锢了，连忙从衣襟里拿出二十面正方体。
“玛图洛斯……”他小声地对着二十面正方体喊道。
“你怎会如此愚蠢！”
然而玛图洛斯第一句话却是在骂他。
艾达欧斯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但他此刻只想着逃出去。
“帮我出去，玛图洛斯。”他继续小声说道，无视玛图洛斯的辱骂。
“艾达欧斯，你真的是无可救药，我不明白，你为何要把这东西带出来？”玛图洛斯没有搭理艾达欧斯的请求，反而质问他道。
它一直在统筹全局，根本不知道艾达欧斯将“通道”从王宫里带出来。
“这样我才更方面找你啊，你有时候忙的没时间理我，我想找你都很麻烦。”艾达欧斯有些气恼地说道，“玛图洛斯，我现在以国王的身份命令你，立刻带我离开这里！”
“命令我？”玛图洛斯在他脑海里发出笑声。艾达欧斯只觉得那笑声像是一把锥子，不断地扎进他的脑袋里面。
“从来就没有人敢命令我，艾达欧斯，我从未见过像你这么蠢的生物，甚至都不想让你成为我的眷族。”
“反正，你也就到这里了，接下来已经不需要你了。”
玛图洛斯话刚说完，艾达欧斯便伸手抓着自己的脑袋，那些潜伏在他体内的黑色黏液不断地破坏着他的身体机能，很快，他的眼耳口鼻全部流出黑色液体，他也倒在地上，二十面正方体从他手里掉出，在地面滚动两下，翻了两个正面。
迪尔科勒虽然一直都在对付那些活尸，但他也一直留意着自己释放出来的禁锢术，当艾达欧斯的生命走到尽头的时候，他立刻就察觉到了，赶紧猛地转头朝那儿看去，却见到有颗奇怪的石头从艾达欧斯手里掉出来。
紧跟着，他发现周围有一部分活尸不再往他们俩这里攻击，而是拼命往石头那里挤去，试图打破他设下的魔法屏障。
迪尔科勒知道那可能是对付这些活尸的关键，但石头在禁锢术里面，那些活尸一时半会还破不开他的魔法。
不过，禁锢术并非高级魔法，很容易就会被破坏，迪尔科勒知道事态紧急，连忙释放出大范围蓝色水晶火焰。
一大群活尸瞬间化为飞灰，他也顾不得眼前还未冷却的高温地带，赶紧伸出手，朝着禁锢术里的石头抓去。
他抓到了石头，但身体却抖了一下，一把匕首穿过他的胸膛。
他低头一看，是死去的艾达欧斯睁着一对被黑色黏液彻底污染的眼睛看着他，手里正抓着一把匕首。
迪尔科勒看着艾达欧斯那张灰色的面孔，看到他脸上露出来的憎恨笑容，他想用蓝色水晶火焰消灭它，可是那把匕首却刚好扎在他的心脏上，让他无法使用中阶以上的魔法。
随后艾达欧斯猛地用力，将匕首刺入他体内，同时也将他推出禁锢术的范围。
迪尔科勒控制不住自己的身体，仰面向后倒去。
他本以为自己会掉进活尸群里，却在这场冰天雪地之中感觉到身后的温暖臂弯。
“贝……诺……斯……”他颤抖着举起石头，已经没有力气再使用任何魔法，只能将其交给贝诺斯处理。
“毁……掉……它。”
说完这句话，迪尔科勒的眼皮耷拉着，眼睛看着远方，似乎见到灰色的天空之上有一群人在看着自己。
他仔细看，努力去看，用尽全力才发现那原来是小时候那些被他间接害死的人。
其中也包括他的父母。
他感觉到愧疚，以为在这最后时刻，他们从地狱里过来讨伐他。
“对……不……起。”他蠕动着嘴唇，用最后的力气道歉。
然后，他看到自己的父母从天空中走下来，走到他的面前，朝他伸出手，挽住他的手臂。
他感觉自己的身体好像轻巧了许多。
借着他们的力气，他从贝诺斯怀里爬起来。
“我们回家吧，迪尔科勒。”父亲对他说。
“我……我还能回去吗？”迪尔科勒发出稚嫩的声音，他回到了童年，却还没有发觉。
“当然可以，那是你永远的家，迪尔科勒，你不必再自责下去。”母亲对他说。
“那……”迪尔科勒回头看向伤心的贝诺斯，看到他抱着自己，心里希望自己能够回去帮忙。
但他知道自己已经回不去了，也没有能力回去，只能不舍地叹一口气，然后回过头来，看看父亲的脸，又看看母亲的脸。
“那我们回家吧。”
父亲和母亲身后的灰色云层散开一条缝隙，那些被他害死的人转身走进光辉四射的缝隙里面，而他也看到父母脸上露出温暖的笑容，终于将他心中冻结了二十多年的自责与后悔融化。
贝诺斯看到迪尔科勒眼里的光彩变暗，看到他的眼角还挂着泪珠，嘴边却浮现出淡淡的笑容，一股浓重的悲伤感受顿时从心底涌出。
随后是无法平息的愤怒，一下子占据他整个心头。
他看着周围密密麻麻的活尸，嘴里咆哮一声，一只手抓着二十面正方体，另一只手抓起战神剑，朝那些活尸斩去。
但他并非无目的地攻击活尸，而是想要杀出一条路，把手里的二十面正面体砸在附魔铁片上，把那座该死的黑塔和他手里的怪石一起炸毁。
他已经不在乎自己的性命，宁愿死也要摧毁这些活尸。
玛图洛斯就是因为他的这点心思而无法控制他的情绪，在他耳边阐述的低语也被其忽略。
眼看着贝诺斯接近黑塔，抓着怪石的手向后甩起，打算用尽全身的力量砸在铁片上，然而就在这个时候，一个黑影突然出现，随后恐怖的尖叫声从四面八方围拢而来。
贝诺斯感受到身后那股不断涌来的压力，他转身举起战神剑，打算将后面那一击挡下。
可是，战神剑竟然在他面前断掉了，连一击也承受不住，而断掉的剑刃并没有掉在地上，而是被巨锤吸附上去，成为上面另外一根尖刺。
贝诺斯愣愣地看着手里的断剑，丝毫不知道刚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他抬起头，看向那个站在他面前的巨人，看到巨人身上那套几乎没有半点缝隙的灰色铠甲，不知为何，他的脑海里突然涌现出无数可怕的画面。
他抓着断剑，手忙脚乱地向后转身，想要捡起刚刚丢掉的附魔银剑，但是一把巨锤落在他的面前，在地上留下一个凹凸不平的土坑，而附魔银剑也被这股力量断为两截。
贝诺斯吓得浑身颤抖，他回过头，恐惧地看着灰王，而灰王的身体却在他眼中不断增高，不断变大，逐渐的，灰王变得和天空一样高，笼罩在贝诺斯的头顶，让他再也无力招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