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无情
贝诺斯坐在父王的寝室里,看着塔克梅西恩一步步检查艾尔斯诺的身体,用高阶疗愈魔法给他续命,但结果甚微。
“国王的病很不寻常,就连我也没办法根除它,想要医治好就得把他送去夜星城,但是,”塔克梅西恩说到这看了一眼躺在床上的艾尔斯诺,“他可能撑不到那里去,路途实在是太遥远了。”
贝诺斯听了沉默不语,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左手食指轻轻刮右手食指,一直重复这个动作,任谁都看得出他心里很紧张。
塔克梅西恩难得的叹了一口气,起身走到贝诺斯跟前,伸出枯瘦的大手,放在贝诺斯的肩上。
贝诺斯抬头与塔克梅西恩对视,他看到塔克梅西恩的眼睛犹如宝珠一样反射出白色的光芒,而在白色光芒的外圈,是是五彩缤纷的光晕。
随后他像是进入了另外一个世界,一大堆片段从他面前闪过,他看不清这些片段,也无法记住,只能感受到一股奇妙的感觉,好像自己正遨游在空中一样。
突然,在那些片段中,有一股黑暗在角落里诞生,将一切片段吞噬,并在贝诺斯的身后紧紧跟随。
贝诺斯回头看了一眼,随后他感到一阵恐惧。
凡是黑暗所及之处,一切事物都消失的无影无踪,不止如此,黑暗中还出现了一些影子,这些影子的双眼闪烁着红色光芒,摩擦着獠牙,不断伸出巨大的爪子,想要抓住贝诺斯的脚踝,将他拖进黑暗里。
贝诺斯吓坏了,他赶紧缩起身体,抱住自己双腿,头朝下向着地面坠落。
随后他便醒了。
他醒来才发现塔克梅西恩已不在跟前,而外面的天也已经黑了,房间里只剩下他和艾尔斯诺。
他起身看着躺在床上的父王,看着他那张泛黑的脸庞,不知道为何,他感觉此刻的父王很像刚刚梦境里的那些黑影。他越看越觉得恐惧,感觉下一秒父王就会睁开血红的眼睛,朝他露出獠牙。
贝诺斯没法再待下去,他跌跌撞撞地离开父王的寝室,找一个没人的角落大口喘息。
塔克梅西恩坐在炼金室里的长椅上,他回想着下午的事情。
那时他在贝诺斯身上稍微使用了一下未来之视,想知道王子接下来会遭受什么样的命运,可这次看到的却不是一片混沌,而是黑暗。
无穷无尽的黑暗。
黑暗中有个巨大的影子,在不停徘徊,偶尔会伸出利爪,想要伸到这边。
塔克梅西恩本想质问那个影子,为何会到他们的世界,想对他们做什么,但那个黑影还没等他说话就消失的无影无踪。
塔克梅西恩一脱离未来之视便赶紧离开,回到他的炼金室,盯着一大堆炼金用具,心里不住地惆怅。
他知道,这可能是有史以来最大的危机,他必须把这事通知夜星城的首席大法师,不是做单纯的探讨,而是如何对付那个黑暗里的影子。
不过,他仔细回想这次未来之视里的所有细节,发现在那片黑暗之中,有一丝非常不起眼的光亮,不论黑暗如何侵蚀,也无法将那点光亮抹除。
“难道他是命运之子?”塔克梅西恩自问着,他在王子身上完全看不到一点命运之子该有的品质。
他思考良久,想要干涉,又担心会影响未来,担心那点光亮也会被黑暗彻底吞噬。
“如果他真的是命运之子,那就让他自己去解决吧。”塔克梅西恩最后决定尽可能不插手王子的事,但他还是觉得该把这件事通知夜星城。
不管王子是否能阻止,他都必须寻找办法抵御那个黑影。
夜里,刚吃完饭不久的弗尼索斯打算和他的随从练一下棋艺,刚摆好棋盘,家里的管家就走进屋,告诉他艾达欧斯亲王有事找他。
弗尼索斯闻言大喜,以为父亲有大事要让他去做,连忙起身赶到艾达欧斯的寝室。
“父亲,你找我有事?”他还没进门就急不可耐地问道。
“没错,我找你有重要的事,你快进来。”父亲坐在椅子上,面无表情地对他说。
他连忙走到艾达欧斯面前,刚想问是什么事,艾达欧斯看着门对他说:“先把门关上。”
弗尼索斯闻言心想肯定是很重要的事。便转身回到门口,嘱咐门外的随从离远一点,随后将门关上。
他关好门,回过头来摆出笑脸问:“父亲,什么事这么重要?”
“我要你帮我一件事。”艾达欧斯说着沉吟片刻,“需要你付出一点代价。”
“是什么事……”弗尼索斯疑惑地想了一下,“能让我付出代价的,难道是让我去娶某一位公主吗?”
“其实很简单,我会替你安排好的,你只要乖乖听我的话就行了。”艾达欧斯继续说。
“我一直都很听话,父亲。”弗尼索斯挺直胸膛,补充了一句,“我在所不辞!”
“好,既然你有这样的觉悟,那我就告诉你吧。”艾达欧斯说着朝弗尼索斯勾了勾手掌,示意他靠近一点。
弗尼索斯把耳朵凑过去,心里无限期待。
“需要你先死一阵子。”艾达欧斯轻描淡写地说。
但这句话却犹如晴天霹雳一般打在弗尼索斯心上。
“父亲,你是在开玩笑,对吧?”弗尼索斯紧张地笑了笑,他认为刚刚是自己听错了。
“不,我没跟你开玩笑,你也知道我从来不跟你开玩笑,我说的就是这么回事,你也不用担心太多,过段日子你就能活蹦乱跳了。”艾达欧斯面无表情地说。
弗尼索斯闻言后退一步,不敢置信地看着艾达欧斯,随后又后退两步,打算逃出这个房间。
“你完全不用担心,弗尼索斯,你会在之后复活的,我保证。”艾达欧斯再次说明,仿佛说的是和他没有任何关系的外人。
“我……我考虑考虑。”弗尼索斯丢下这句话便夺门而出。
艾达欧斯看着洞开的门,平静的脸庞露出怨恨的表情,他用手指关节敲了敲桌子,很快一个身穿重甲的骑士从门外进来。
弗尼索斯跌跌撞撞地逃回自己的房间,随从们在后面不解其意,有人本想多嘴问问怎么回事,可弗尼索斯却一把将门关上。
“你们给我守好外面!”不一会儿,房间里响起弗尼索斯的怒喝。
随从们不清楚出了什么事,只是隐隐觉得跟艾达欧斯亲王有关,不过他们可不敢多管闲事,只能照做。
门外随从们站在出入的拱门边上聊天,门内弗尼索斯却惶恐不安地坐在床上,双手抓着自己的裤子,不住颤抖。
“该死的老家伙,他疯了,他一定是疯了!”弗尼索斯哆嗦了一会之后大骂,“我是谁,我是弗尼索斯,才不会在这里乖乖等你……”
他说到这,突然明白自己该怎么做,连忙起身收拾东西。
他收拾到一半,突然感觉一阵心慌,连忙跑到门口喊他随从的名字。
“利托!”弗尼索斯喊了一声,没人回应,他以为他们正在某个角落里偷懒,便又喊了一声,“利托,快过来!”
还是没有人回应。
弗尼索斯猛地打开门,想出去看看他们到底在搞什么,可刚踏出脚,却猛然一阵心惊。
他发现,庭院里太安静了,听不到半点人声。
平时的话即便没有大声喧闹,也能听到窃窃私语的声音。
可现在,却没有一点动静。
他害怕了,慢慢退回房间里,将门缓缓关上,打算爬窗逃跑。
他拿着重要的东西,急匆匆走到窗口,正打算开窗离开,一只被铁甲覆盖的大手突然破窗而入,掐住他的脖子。
“放……放开我,我是艾达欧斯亲王的儿子弗尼索斯,你……你快点放开我!”弗尼索斯用力敲打那套臂甲,但使出的力如同石沉大海,无法击退这只手分毫。
反之,那只手正在缓缓加大力量。
“饶了我吧,父亲,我再也不敢了,我会听您的,我保……”他拼命求饶,可话还没说完,那只手突然用力一扭,咔擦一声,弗尼索斯的手垂落下来。
那只手放开了弗尼索斯,从窗口退回去,重重的脚步声在外面响起,从窗口移动到门口,随后,门被推开。
那名重甲骑士慢条斯理地走进房间里,拔出剑,踹翻桌子,砍断床板,接着从怀里拿出贝诺斯的护身符,丢在弗尼索斯身边,才慢慢离开。
第二天一早,老管家受艾达欧斯的命令赶来叫醒弗尼索斯,可他刚走进弗尼索斯的庭院,就感觉到不对劲。
这里弥漫着一股浓烈的腥味。
老管家用力嗅了嗅,循着气味来到一处角落,看到弗尼索斯那群早已失去生息的随从,他脸色一变,一边喊人一边跑到弗尼索斯房间门口。
房间里光线昏暗,烛火早已熄灭,年迈的管家用力睁开眼睛,才看到地上躺着一个人。
他哆嗦着靠近那个人,心想着千万不要是弗尼索斯,可结果却很不如意。
他后退几步,手忙脚乱地跑出房间,刚跑几步就撞到了一个重甲战士。
重甲战士仿佛没有感觉,像雕塑一样站着不动。
艾达欧斯从重甲战士后面走出来,脸上风平浪静,好像没有事发生似的。
“怎么了?”他平静地问。
“弗尼索斯少爷他……他出事了,房间里太暗,我看不清,但是他肯定是出事了……”老管家语无伦次地说。
艾达欧斯闻言瞪大眼睛,随后闭上眼,似乎正在平复心情。
重甲战士仿佛没看到,老管家心里却七上八下。
良久,艾达欧斯往后踉跄了一步,老管家见状赶紧扶住他。
“过去看看。”艾达欧斯伸出手指着房间,手指微微颤抖。
艾达欧斯走在前面,进屋的时候还被绊了一下,重甲战士一把扶住他,一块走到弗尼索斯的身体旁边。
“弗尼索斯……”艾达欧斯跪下来,缓缓扶起弗尼索斯的头,放到自己怀里,“我的儿子啊,昨晚还好好的,怎么今天就这样了……”
他哭了一阵,用衣袖擦了擦脸上的泪水,看着弗尼索斯惨白的脸问:“是谁,谁害了你?”
这时候老管家突然发现弗尼索斯身边有个不起眼的东西,他看不太清,只能伸手捡起来看。
“这是什么?”他发现这是一个小布包,在他的记忆里,从来没有在弗尼索斯这里见过这东西。
“这是……”艾达欧斯看到布包,脸色大变。
“这是贝诺斯王子的随身之物。”一旁的重甲战士终于开口,“我经常看到王子一个人的时候拿出来祈祷。”
“贝诺斯?”艾达欧斯露出无法相信的表情,“我的侄子,他怎么会……”
他皱起眉头,沉默片刻,随后问道:“你们这几天有看到王子吗?”
“没有。”在场的人纷纷摇头。
艾达欧斯不再说话,他拿过布包,用力捏在掌心里。
“大人,我们要不要把王子捉拿……”重甲战士低声询问。
“谁跟你说是王子犯的事?”艾达欧斯扭头盯着那个重甲战士,“在一切都没有查清楚之前,谁也不许乱下定论!”
“是。”重甲战士微微低头说。
艾达欧斯继续看着弗尼索斯的面庞,随后叹了口气:“传令下去,全城戒严,先命人把王子带回宫里,我要先请示王兄,之后再做决定。”
他说完像是想到了什么,继续补充:“对了,这件事不能宣扬,有人问起就说不知情,明白了吗?”
所有人点头答应,随后迅速离开,只剩下艾达欧斯一个人留在房间里。
“弗尼索斯,这次你可帮了我大忙了,等你复活,我会好好嘉奖你的。”艾达欧斯怜爱地抚摸弗尼索斯的脸,感觉现在的他从未有过的乖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