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一章 碰面
“艾特硫斯爷爷……艾特硫斯爷爷！”一个小男孩用力摇晃着艾特硫斯的身子，艾特硫斯却靠在桌子上，手里拿着橡木酒杯，一副醉醺醺的模样。
“啊，赛伦斯，是你啊，你还好吗？”艾特硫斯终于睁开被眼屎糊住的眼皮子，迷迷糊糊地朝着那个小男孩看去。
但这都是他装出来的。
毕竟，那些怪物正在暗中观察着他，一旦他表现出异常，它们就会朝他身边的人下手，以此威胁他。
虽然他心里也很奇怪，黑希亚什么时候变成了这个鬼样子，当地人莫名其妙就被腐化成怪物，城门也被关起来了，外来的佣兵和商人无法进来，只能绕行到其他城邦。
但既然那些怪物都在有意无意地封锁全城，又为何要留他一命？
艾特硫斯实在是想不明白，可它们已经这么做了，那他就得顺着它们的意思来，假装和平时一样得过且过。
为了保证不露馅，有时候他还会在酒馆里过夜，等隔天中午或者是隔天下午的时候再回去他目前住的地方。
“她醒了。”赛伦斯小声说道。
艾特硫斯闻言用余光看了一眼站在柜台后擦拭酒杯的店家，那个人就像是会动的雕塑，一直用无神的眼睛盯着他们俩看。
“什么？你们要扮一场聚会？我可太喜欢了。”艾特硫斯说着轻轻拍了拍赛伦斯的后背。
赛伦斯明白艾特硫斯的意思，这是之前艾特硫斯教他的，大概是几个不同的手势和几个不同的动作，每一个都代表着一段不一样的意思。
轻轻拍后背是在说他知道了。
“不是聚会，是凯莉娜阿姨的病变重了，你能帮她看病吗？”赛伦斯满脸焦急地跟艾特硫斯说道。
他很聪明，经过这几天的配合，他已经学会了如何在不惊动那些怪物的情况下与艾特硫斯交流。
艾特硫斯也很满意，至少这样做就能够和那些怪物保持一定距离，那些在贫民窟里幸存下来的人就暂时不会受到怪物们的威胁。
“我可以，我肯定可以，但请先稍等一下，我需要再多喝两杯。”艾特硫斯递出酒杯，大喊着给我满上，但他却故意不拿稳，让酒杯掉在地上。
“杯子呢？我的杯子呢？”艾特硫斯疑惑地在桌子上寻找，可就是没有往桌子底下去看。
“别找了，先帮忙吧！”男孩拉着艾特硫斯的胳膊，艾特硫斯顺势离开座位。
“好了，好了，我这就过去。哎呀轻点，我老了，不比你们年轻人，你可别把我的手拉扯坏了。”艾特硫斯把手抽回来，然后朝着店家摆摆手，“先赊着，回头记得去我府上，我给你结账。”
他说完头也不回地走了。
呆愣的店家根本没有搭理他，还是木讷地擦拭着手里的杯子，冰冷无神的眼睛一直盯着艾特硫斯的后背看。
他根本不在乎艾特硫斯有没有结账，因为现在也不需要了，酒馆里的酒也都是存货，早晚有一天会被艾特硫斯喝完。
至于他能不能活到那个时候，还得两说。
店家没有跟随出来，但艾特硫斯还得把戏演下去，毕竟，怪物不止存在于他身边。
不过，这对他而言也没什么。从年轻的时候开始，他就一直保持低调，不愿意在自己的两个弟弟面前露出真实的自己。
所以，他这一辈子基本上都是在扮演中度过。
回想起自己为何会变成这样，艾特硫斯早已记不清了，也许是在八岁到十岁之间的那段时间，他的父王将他带上战场，逼迫他见识那残酷的现实。
至那之后，他就变得胆怯很多，回到黑希亚之后便放弃了很多别人希望追求的东西，整天让自己沉浸在欢乐之中。
后来他遇到了一些人，那些人特别擅长说大道理，也是他们的大道理把他从纨绔子弟变回一个安分守已的人。
但他依旧在别人面前保持着原有的模样，或许这能够带给他足够的安全感，因此，他早已习惯，而且也能演的惟妙惟肖，让人抓不住半点破绽。
不过，他也知道，自己这么做其实没多大意义，那些怪物愿意留着他，肯定是有什么目的。
但是他必须得做。
因为，这并不是为了他自己，而是为了保护伊莉丝。
回想起钟声响起那天，他救下伊莉丝之后，把她带到了战争神殿躲藏。
他本想等怪物们离开之后再把伊莉丝带出城外。
可是，那些怪物一直守在外面，隐藏在阴暗角落里等着他们出来。
艾特硫斯为此感觉到十分烦恼，他不知道怎么做才好，只是在里面待了一天一夜，就差点把他逼疯。
最后，他实在是忍不住，独自离开战争神殿，想引开那些怪物。可当他跑出一段距离之后，才发现那些怪物根本就不搭理他，就算他走回去，在不远处的地方来回晃悠，它们也照样对他视而不见。
艾特硫斯心里感到庆幸，但也很疑惑这是怎么一回事，但他只能先离开这里，找人帮忙把伊莉丝救出来。
幸好那些怪物对战争神殿把守的并不是很严，艾特硫斯找了一群年龄大小不一的女仆人，让她们伪装成修道士，还特地让她们穿厚一点，并蒙上自己的面孔，然后一起进入神殿里面，安排祷告。
祷告之后，艾特硫斯直接离开神殿，隔天他等到中午的时候才回来，这时候那些女仆人已经把艾特硫斯交代的事情完成，并让其中最为年轻的人和伊莉丝交换身上的服饰。
后来，那个换上黑色盔甲的女仆人便留在了神殿之中，而伊莉丝则被伪装成修道士，被剩下的女仆人架着离开了战争神殿。
活尸们似乎脑子不太灵光，并没有发现其中有问题，它们就这么放艾特硫斯等人离开。
出来之后，艾特硫斯打算把伊莉丝安置在亲王府邸里面，但是怪物们也一直在他家附近徘徊，他没法大摇大摆地把伊莉丝安置在那儿，只能先让其中一个女仆人带回去贫民窟，让她帮忙照顾伊莉丝一段时间。
至于那个留在战争神殿里的女仆人，伊莉丝离开后不久，女仆人们再次去了一趟战争身体，而那个留下的女仆人也换上修道士的衣服，离开了神殿。
之后一段时间，黑希亚不断地发生变化，先是角落里生长出那些诡异的黑色黏液，然后又有很多牲畜莫名其妙死亡，并被黏液覆盖吞噬。
不久后，城里的很多植被也被影响，人也变得越来越少。
刚开始时，艾特硫斯就意识到事情很不对劲，因此他不敢随意出门，等到后来家里也出现了同样的情况，他才不得不离开亲王府，跟随着遣散的仆人一起搬去贫民窟那里居住。
因为就当时的情况来看，只有贫民窟暂时不受影响。
也幸好贫民窟暂时没事，伊莉丝才得以幸免到现在。
然而现在那些诡异黏液已经影响到贫民窟里面，那些身患重病，无人照料的可怜人最终并没有被转化成为活尸，而是被黏液一点点分解吞噬。
艾特硫斯见到那些黏液出现的时候就已经知道，它们发现伊莉丝是迟早的事情。
艾特硫斯只能趁着它们还没有任何发现之前继续演下去，直到他们逃离黑希亚为止。
艾特硫斯跟随着赛伦斯来到贫民窟南街，几个孩子正躲在克拉米斯家附近望风，一见到他们出现便高兴地挥手打招呼。
艾特硫斯朝他们浅笑一下，随后快步来到克拉米斯家，两人拐过一个弯，接着便看到伊莉丝和曼妮正坐在一块断裂开来的墙壁上望着远处。
“曼妮。”赛伦斯一看到他们便兴奋地喊了一声。
曼妮闻声高兴地转过头来，朝着赛伦斯大声喊道：“哥哥，你回来了，我们好担心你们啊。”
“有艾特硫斯爷爷在这里，我们会没事的。”赛伦斯自豪地说道。
确实，只要待在艾特硫斯身边，活尸们基本上都不会主动上来找事。
“说的也是。”她说完想要从墙上下来，却不小心一脚踩空。
“小心点，曼妮。”赛伦斯见状大喊一声。
随后他便看到了神奇的一幕。
曼妮居然悬浮在半空中。
“你看我，哥哥。”曼妮摆动着手和脚，像舞者一样在虚空踏步。
赛伦斯见到这一幕，不由得瞪大眼睛，接着他反应过来，举起颤抖着手，擦了擦头上的汗水。
“以后小心点，你差点没把我吓死。”
“知道了，下回不爬那么高了。”曼妮说道，随后她的身体慢慢从半空中落下来，稳稳地站立在地面上。
“这……这个就是魔法吗？”赛伦斯看向伊莉丝。
“没错，小家伙。”伊莉丝合上手掌，她晃了晃双腿，“你想学吗？要不要我教你？”
“嗯嗯嗯。”赛伦斯连连点头。
“那好，你会写字吗？”伊莉丝问他。
“我……我不会。”赛伦斯下意识地低下头。
“那你得先学会写字才行。”伊莉丝说着从墙上慢慢爬下来，在小男孩面前蹲下，从怀里掏出一本书，递给他，“这个给你，有空的时候看一看，等以后你学会了，我会带你去夜星城，到时候你就能学习魔法啦，不过，现在听我的，先把写字这件事学会。”
“我……我真的可以吗？”小男孩仍旧低着头，左右手手指互相勾着，没敢去碰伊莉丝手里的书。
“当然可以，夜星城欢迎每一个愿意提升自己的学子，只要你能耐得住性子，以后就会有无限可能。”伊莉丝把书塞到他手里，然后站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算是鼓励。
她看得出小男孩听到这个的时候显得很胆怯，不过这也正常，住在这里的人，恐怕连生存都是个问题，可别说看书写字了。
所以，伊莉丝想给他一个机会，这可不是靠张嘴说说，或者是一时兴起。这是凯萨伦老师和塔克梅西恩带给她的教育理念。
“我我我……”曼妮举起手，欢快地跳了几下，“我也可以吗？”
“当然可以，但是你愿意沉住气，学习更多东西吗？”伊莉丝问她。
“我愿意，我当然愿意了。”曼妮原地转了一圈。
“夜星城非常欢迎你。”伊莉丝摸了摸曼妮的头，“好了，你们先去玩吧，我找艾特硫斯亲王有点事。”
“好！”赛伦斯和曼妮齐声应道，随后撒腿跑开。
“你好，艾特硫斯亲王，很荣幸见到你。”伊莉丝按照应有的礼仪向艾特硫斯施礼，“感谢你救了我。”
“一点小事，不足挂齿。好了，伊莉丝，咱们以后也不用这么客套了。说实话，我现在只想问你，你为什么会一个人跑来这里？又怎么惹到那些东西？还有，你的老师在哪，我想我们需要他来帮忙。”
艾特硫斯一口气把自己的疑问全提出来，当然，其中最重要的就是塔克梅西恩的去处，所以他把这个问题放在了最后。
“这件事很复杂，艾特硫斯亲王，我们进里面说吧。”伊莉丝说道。
艾特硫斯点点头，和伊莉丝一起到克拉米斯家里，他们随便找了两个破旧木桶坐下，随后伊莉丝把整件事的前因后果讲了一遍。
其中包括自己收到塔克梅西恩的魔法传音，还有独自闯进王宫下水道，又在里面遇到哈里姆，以及她在粪池深坑里见到的一切。
最后是她被一群活尸追到了钟房里，接着伊莉丝就以下跃的方式遇到了艾特硫斯。
等她讲完这些事，已经到了半夜，她轻轻咳了几下，舒缓一下不舒服的喉咙，而艾特硫斯起身为她倒了一杯水，随后陷入沉思。
他没想到事情背后竟然如此复杂，而且整件事都跟他的弟弟艾达欧斯有关。
他早该想到的，从艾达欧斯的儿子弗尼索斯死的时候起，整件事就变得极其诡异。
悬赏石上不知道为何被人用魔法刻上贝诺斯的悬赏令，然后是艾尔斯诺的逝去，以及之后城里发生的一系列事情。
他原先还摸不着头脑，以为这是一次魔物入侵，可现在听伊莉丝这么说，这似乎比魔物入侵要复杂得多。
“所以，你是说，塔克梅西恩大法师他，很有可能已经陨落了？”艾特硫斯不可思议地问道。
整件事里面，他最惊讶的就是这个消息。
毕竟，那可是能够毁掉一整个城邦的存在，怎么会就这样陨落了呢？
“我自己猜测，可能是这样，要不然，老师他不会特地用传音告诉我不要来。你知道的，他是大魔法师，基本上只要是他自己能够解决的，都不会跟我说。”伊莉丝说道。
其实，说起来，从以前到现在，就没有塔克梅西恩解决不了的事，因此，他从来没有让伊莉丝参与到那些事里面。
他只是闲来无事的时候才会带伊莉丝去见见世面。
“这样啊……”艾特硫斯再次陷入沉思。
这次他想了很久，伊莉丝静静地坐在一旁等着，从半夜到深夜，艾特硫斯才松了一口气，抬眼看向伊莉丝。
“伊莉丝，接下来我们要做一些事，同样也很危险，你愿意帮助我吗？”艾特硫斯郑重其事地问道。
“当然。”伊莉丝坚定地回答道，“我来此并不只是为了找到塔克梅西恩老师，还有他说的那个存在，我是打算，绝不能让它继续存留于世上，你看看它的影响，如果不遏止的话，外面将会有无数个黑希亚，最后，整个世界都会不复存在。”
“你说的没错，所以，我有个计划，倒不是为了现在就消灭它，因为我们现在还做不到，但我相信会有人能做到，所以我们接下来要想办法出去。”艾特硫斯慢慢地把脸往下压，“如何？”
“没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