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二章 急流之上
听到后面的人大喊着洪水来了的时候，贝诺斯一下子瞪大双眼，他小心地看了一下周围的人，脑海里掠过阿泰拉西斯前几天晚上跟他说的那些话，意识到这里发生的一切就是他搞出来的。
此刻他最想做的就是不顾一切找到那个伪君子，好好把他怒斥一顿，或者是给他点教训，让他知道这么做会有什么样的后果。
但是那些比他小几岁的孩子跟发了疯一样地跑上来，争先恐后地往更高的楼层跑去，丝毫不畏惧他手里拿着的剑。
他想争先，但是冷静下来之后却发现这根本没有意义。
阿泰拉西斯现在根本跑不了，他只能躲在城墙上，等洪水退去。
在此之前，他必须承受住幸存者们的怒火。
到时候就算贝诺斯不教训他，其他人也会把他撕成碎片。
当然，他不想看到那样的事情发生，毕竟战盔城已经毁了，两个国王都生死不明，已经无法依靠。
其他城邦他根本不熟悉，也不可能上门去找求人家帮忙，因为有亚斯托城的事情在先，现在贝诺斯根本不会相信太多的人。
至少阿泰拉西斯的所作所为只是为了重建他的家园，为此他一直忍辱负重，而且塞巴德森不是还说他身体有缺陷吗？
贝诺斯想，那是一个和他一样被神明唾弃的可怜人。
或许，只要给阿泰拉西斯一点教训，让他知道厉害，然后再好言相劝，加深他们的合作关系，以后他们还是有机会成为朋友的。
那么，他回去的事就有着落了，不用求助于别人。
但他现在还得忍，不能因为这事就放过阿泰拉西斯，至少在战盔人面前不能。
就在他打算挤过人群，先一步走上第二层的时候，第一层深处传来巨响，大量的水涌进墙内。
他第一反应是赶紧跑，但是他回头又见到泰洛德在背着耶洛法的同时还拉着一个小孩子，而忒尔伯斯则照顾更多的小孩，泰瑞根站在最后面，即便有洪水过来，他也没有抛下其他人先跑上来。
贝诺斯心里稍微挣扎了一下，随后也下去帮他们上来，不过他在下去之前，先给泰洛德让路，这样他们就可以更快找到上去的路。
泰洛德看了他一眼，随后一边往前跑一边提醒前面的人走通天梯。
通天梯说到底就是直接通向城墙顶楼的木梯子，平时要是遇到点严重问题，除了拉动传令钟之外，也可以通过通天梯直接去顶楼。
前面的孩子虽然慌里慌张的，但他们时常跑到这里玩耍，也知道通天梯在哪，只是平时的时候被抓到就得挨一顿训斥和一顿足够把他们累到站不起来的训练。
最前面的孩子很快跑到了三楼，攀上差不多四十五米高的通天梯，在他们达到顶楼之前都没办法停下来，也没有时间休息，因为水会不断漫上来，如果他们歇下来了，就等于在断其他还没有上来的人的活路。
幸好他们身为战盔人，最不缺的就是体力。
涌进来的水灌满一楼之后开始向上蔓延，还好以前的人为了方便，打造了不少楼梯，基本每隔七到十米的距离就有一道楼梯可以通往上一层，他们才没有因为楼层的阻隔而被留在这里。
泰洛德他们很快到达了三楼，找到了通天梯，先来的孩子已经爬上六七米左右的高度。
而泰洛德背着耶洛法，就只能一只手抓紧耶洛法的腿，防止她掉下去，另一只手抓着梯子上用来踩脚的踏板一步一步向上爬去。
忒尔伯斯在底下指挥着年龄较小的孩子按照秩序往上爬，贝诺斯他们也加入其中帮忙。每上去五个孩子，就会有一个大人跟着，为的是可以在他们害怕的时候安抚并做出鼓励，同时也能够保护他们的安全，在他们需要的时候给予帮助。
贝诺斯让涅格尔先上，下一次才轮到他跟随，之后是忒尔伯斯，最后是泰瑞根。
泰瑞根抬头看着向上爬的所有人，才发现这里幸存下来的孩子竟然有如此之多，大概有三十多人左右。
他在想，这应该就是战盔城里所有孩子的总数了吧。
泰瑞根如此安慰自己，但其实他也不是很清楚，毕竟他们平时并没有做人数统计，而且战盔城里面其实大多都是奴隶。
在战盔城，不止他们本地人会生育下一代，奴隶们也会，只是需要得到平民议会的认可和同意才行，因为他们生育之后也可以算是战盔城的居民，只不过还是以奴隶身份为生。
但战盔人的生育能力一般，再加上他们条件苛刻，一些生来有缺陷的人会被放逐，但为了照顾那个被放逐的孩子，一般还会有一名奴隶作为跟随被一同放逐，巫师们会在放逐的奴隶身上打下诅咒印记，以保证他能够一直照顾孩子，直到死亡。
况且，从古至今，为维持劳力平衡，战盔人一直在不停地征战四方，将那些他们视作敌手的城邦消灭并占据，把幸存下来的人拉回来当奴隶使唤。
莱克利文斯国王在今年年初时曾跟泰瑞根提到过一件事，说是要做出改变，提高战盔人的平均寿命，减少征战，也减少带入城里的奴隶，但因为长老议会那边一直卡着这事，所以就搁置下来了。
不过现在什么长老议会，什么战争营帐，通通都没有了，现在就只剩下他们这几个大人和那些孩子。
泰瑞根不求这些孩子能够完全改变这一现状，只希望他们以后能好好生活，大家能齐心合力就行了。
“啊！”上面响起的尖叫声把泰瑞根从思绪中拉回来，他抓紧木梯上的踏板，把身体向后移开一些，抬头往上面看去。
又是活尸！
是那些躲在墙壁上的活尸，一见到有人经过便像蜘蛛一样跳扑出来。
扑通一声，一个孩子因为惊吓松开了手，掉进不断上涨的洪水里。
“图门斯！图门斯掉下去了！”一个孩子大喊着。
贝诺斯挥剑将一具跳到半空中的活尸脑袋削开，随后他低头往下面看，正巧见到最底下的泰瑞根毫不犹豫地松开一只手，转身跳进水里。
“继续往上爬！”贝诺斯提醒着其他人，下面是围绕整座城涌动的急流，像这时候谁都不能掉以轻心，轻易下去救人。
大家也更不能慌乱，或者是停下来，要不然就会被活尸围住。
要知道，那些怪物能够在水里面存活，也能像鱼一样四处游动。
或许，活尸们现在出来阻隔他们的活路，就是为了把他们逼到水里去。
“啊！”
又有尖叫声响起。
贝诺斯向上抬头，只见到上面的墙壁出现不少活尸，那些活尸朝着手无寸铁的孩子抓去，眼看着就要得逞，一个身影突然从旁边窜出来，用利刃穿透活尸的身体，并踩着它的身体滑到了一处木板平台上。
贝诺斯见到那人出现，一时间感觉到无比惊喜。
那竟然是刚刚一直没有什么存在感的埃尔文特。
不，应该说埃尔文特跑在了他们前面，而且他不走寻常路，他的攀爬和跳跃能力很强，所以没有跟着其他人一起攀爬通天梯。
但好就好在他身手灵活，哪里都可以支援，在众人向上爬的时候，他不知道把多少活尸踹到水里面去。
现在这具活尸也同样被他扔进了水里，贝诺斯一开始还在心里夸赞埃尔文特的聪明，可随后却意识到水里面还有人。
他再次向下看去，却见到泰瑞根一个猛子扎进水里，水面上除了偶尔有几个水泡浮出来之外，看不到任何人，或者是活尸。
泰瑞根刚刚跳进水里的时候还以为会很顺利，能够一把抓住图门斯，把他托举到木梯上去。
可他刚下来，拼命挣扎的图门斯猛地沉入水中，像是有人在拉他一样。
泰瑞根知道是活尸捣的鬼，他深吸一口气，潜进水里，但因为水里太过于黑暗，他没法看清那孩子到底在哪。
而且水里都是暗流，他根本稳不住身子，完全被水流强制推着走，也不知道自己现在到了哪里。
肺里的气在逐渐减少，泰瑞根能感觉到胸口开始发闷，他知道那孩子只会比他更难受，所以他必须得快点找到他才行。
但现在该怎么办才好呢？
显然，靠他一个人根本做不到。
他只能钻出水面，对着上面大喊：“我找不到那孩子，我需要帮助！”
最下面的人一听到，连忙停下来，把他的信息传达上去。
“下边怎么了？”忒尔伯斯听到底下的喊声，他停下来朝下面问道。
贝诺斯刚刚也收到了泰瑞根的消息，赶紧拉开嗓子对上面大喊：“下边需要帮助，有个孩子在水里，现在找不着人！”
“什么，那我父亲呢？”泰洛德停下来问道。
“先别急，泰洛德。”忒尔伯斯赶紧安抚他。
“需要帮助！”贝诺斯脚下的人继续大喊着。
“还没有找到图门斯吗？”忒尔伯斯朝着下面喊道。
“没有。”贝诺斯回答，他看到忒尔伯斯像是要跳下来的样子，连忙阻止他，“别下来！”
当务之急不是大家排着队去水里送命，现在下面的水又深又急，还有活尸潜伏其中，谁也不能乱动。
想救人，必须要想出最合适的办法，否则不但救不了人，还得往里面搭上几条命。
“等一下，我有办法了。”贝诺斯突然想到了迪尔科勒。
没错，迪尔科勒是魔法师，而魔法师大多都会感知术，尤其是阶位越高的魔法师，更是能够轻松地找到想找的人。
“麻烦大家让一下，我有办法！”贝诺斯对上面的人说道，“让我先上去！”
“让他先上来！”泰洛德跟着扯开喉咙喊着。
上面的人一听到他有办法，都用手臂勾住梯子，然后侧过身子让贝诺斯先上去。
现在正是争分夺秒的时候，大家都明白这个道理，所以都愿意给他让路。
爬到顶上的孩子帮着把贝诺斯拉上来，领着他往附近的出口跑去。
“……那它就不是计划了，只是一系列毫无意义的变化。”
贝诺斯听到门洞外有个熟悉的声音，那正是阿泰拉西斯。
他一听到阿泰拉西斯说话的态度，就像闲庭信步一样，就感觉到一阵恼火，拔腿朝着门洞那里冲去，手里握紧附魔银剑，对着门洞外站着的人喊了一声。
“阿泰拉西斯，你这个混蛋！”
阿泰拉西斯一听到贝诺斯的声音，就忍不住皱起眉头，随后他转过身来，用轻松的语气问候道：“太好了，贝诺斯，我就知道你能过来……”
“你还好意思说！”贝诺斯冲上去，想给他一点教训，但他身边站着的人动了动手掌，地上的水立刻裹住贝诺斯的双脚。
贝诺斯挣扎了一下，但脚上的水就像泥潭一样，让他很难行动。
“有种你和我打一场，别耍这种计谋。”贝诺斯说着把手放在战神剑上面，如果对方再不放开他，他就会拔出战神剑，叫他们好看！
“我可打不过你，雅拉尔的英雄。”阿泰拉西斯笑着说道。
他这称谓让贝诺斯那几个站在后面的孩子面面相觑。
而这笑声却让贝诺斯火冒三丈，但又无可奈何。
“贝诺斯！”
这时，迪尔科勒的声音从阿泰拉西斯身后响起，他脚上的水柱也在慢慢地蒸发，蒸发出来的水汽让贝诺斯感觉到脚上有些发烫。
“迪尔科勒！哦，对了！迪尔科勒，我需要你，不，不是，是大家现在需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