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六章 世上最爱你的人

他们很快来到了图书馆外面。

幸好夜星城不像黑希亚或者是战盔城那样大，他们才能在吃过午饭之后到达。

图书馆里的人很多，大家都在静静地查阅书籍，没有人看他们一眼，就连负责管理的老师也低垂着眼帘，把注意力放在手里的书本上。

他们穿过公共读书区，准备进入书籍分类区域，可是阿泰拉西斯因为一直戴着头盔，被一个负责管理的虎面老者拦了下来。

阿泰拉西斯正想询问为何要拦下他，那个虎面老者便指着墙上刻着的图书馆规矩，却一句话也不说。

贝诺斯抬头看了一下，上面写着外来佣兵不得入内。

阿泰拉西斯似乎非常讨厌别人把他与佣兵混为一谈，他正想争辩，却发现自己的嘴巴像是被缝住了一样，无法张开。

贝诺斯看到他一直指着自己嘴巴的位置，很快便明白过来怎么回事，转头小声询问迪尔科勒。

“迪尔科勒，上面不是写着不能用魔法吗？阿泰拉西斯这是怎么回事？”

“规矩是这样的，所以这里才会设下禁制的。我想，阿泰拉西斯肯定是触发了什么禁制才会这样吧，唉，我也没办法，要不，他就先留在这里吧。”

贝诺斯短暂考虑了一下，觉得这好像没有什么大碍，便点了点头，顺便吩咐涅格尔一起留下来陪阿泰拉西斯。

涅格尔知道这里规矩很多，同样的，规矩多的地方相比外面要安全不少，便听从贝诺斯的吩咐，和阿泰拉西斯一起留在这里。

至于阿泰拉西斯，只能在心里生着闷气，却无可奈何。

不过，他不知道的是，其实这是迪尔科勒耍的一点小聪明，他将魔力分离出去，这样就可以触发禁制，并让触发后的效果反弹在阿泰拉西斯身上。

这对大魔法师级别以下的魔法师很是致命，因为这样他们就无法念出咒语。

所以，阿泰拉西斯才会被封住嘴巴，无法开口。

说实话，他一直都不喜欢阿泰拉西斯。

并非是因为他的容貌或者是身份，而是他的人品。迪尔科勒总觉得阿泰拉西斯的心术不正，但碍于贝诺斯的脸面，才没有那层薄薄的窗户纸捅破。

迪尔科勒带着贝诺斯穿过书籍分类区，来到楼上的圆形大厅，这里有很多珍贵藏书和特殊藏品，而他的老师就在这里看守着那些贵重物品。

“乌萨迪老师。”迪尔科勒一看到坐在柜台后的老头，便高兴地张大自己的双手。

“嘘！”附近一个看书的大妈举起自己的食指，憋着劲儿提醒迪尔科勒。

“不好意思。”迪尔科勒陪着笑，随后用小碎步跑到了坐在书柜后面的老者身边，结果却挨了一记爆栗。

“啊呀……”迪尔科勒不敢喊太大声，只能捂着脑袋轻叫一下，随后发出无声惨叫。

“你还知道回来啊！”乌萨迪忍不住大声了一点。

“嘘！”那个大妈闻声转过头来。

乌萨迪朝那个大妈笑了笑，然后转过头来瞪着迪尔科勒。

“好好解释一下。”乌萨迪面色不悦地看着他。

迪尔科勒便把来龙去脉简单地告诉乌萨迪，乌萨迪全程没有打断他，只是在静静地听着。

“……就是这样啊，老师，我也实在是没办法，不除掉树藤骨的话，不知道会害死多少人。”迪尔科勒委屈地说道。

“我也没说不好，只是你太冲动了，居然在那地方用禁术，没死真的算你命大。你知道大魔法师用禁术之前都会做什么事吗？”乌萨迪说到这，打算考一考迪尔科勒。

“先沐浴……”

“沐浴什么沐浴。”乌萨迪又敲了迪尔科勒一下，但这次没那么用力，“是控制范围。”

“你要深知这一点，禁术是很危险的，如果威力和范围都控制不好的话，那可比树藤骨什么的危险一百倍，别说爱琳河，就算是整个荆棘岭，也得被你夷为平地。”

“知道了，老师，对不起嘛。”迪尔科勒摸了摸被敲的地方，假装很痛的样子。

“跟我说对不起有什么用，我是让你以后注意点，别随便用禁术，这次算你侥幸，下回可就不一定了。”说到这里，乌萨迪的语气稍微缓和了一点，“不过，你能回来就好。”

“嘻嘻。”迪尔科勒听到老师关心他，忍不住笑了一下。

“嘻什么嘻，这么久了也不知道回来一下，今天突然过来，肯定没好事吧。”乌萨迪瞪了他一眼。

“怎么会没好事呢，你的好学生我啊……”迪尔科勒说着凑近他，压低声音说道，“带来一个好东西。”

迪尔科勒说着从怀里拿出一颗蓝色水晶，轻轻地放在乌萨迪面前。

乌萨迪疑惑地看了一眼那颗蓝色水晶，他能感觉到里面有魔法波动，但由于图书馆里不能使用魔法，所以他没法探知水晶里的秘密。

“这是什么？”乌萨迪问道。

“我也不知道，但里面蕴含着一种强大的……能量，比我见过的任何禁术都要强大，所以我想先让老师你看看，这是个什么东西。”迪尔科勒兴奋地对着乌萨迪说道。

乌萨迪没有捡起那颗水晶，只是瞥了一眼迪尔科勒：“你去钻坟墓了？”

“没有，这不是。这是从战盔城那儿拿来的，他们也愿意给我，那给我了，我肯定带过来让您瞧一瞧嘛。”迪尔科勒连忙解释道。

“行了，先别解释太多，我现在没时间，要等晚上交班以后才能帮你看。”乌萨迪听着迪尔科勒的话，就觉得里面有真有假，索性就不听他解释了。

“那……老师，楼上的炼金室能不能先借我一下？”迪尔科勒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伸手抓了抓自己的头发。

“借是可以借你，但是别搞太危险的事情，记住，这里是图书馆，不是学院。”

“知道了，我先去忙，您要是好了，直接到那找我。”迪尔科勒把蓝色水晶抓在手里，转身急匆匆就想往楼上跑。

刚走没几步，他又跑了回来，结果又被别人警告。

他歉意地笑了笑，走到贝诺斯身边，小声说道：“贝诺斯，我到楼上忙一下，你先在这等我，看看书，或者说，你想出去逛一逛也行。”

他说着又从怀里拿出一些七彩颜色的零碎晶石，放在贝诺斯手里。

“这是碎尘，是我们这里用来交易的货币，你想买什么东西都行，但记住，不能进去的地方就千万不要进去，知道吗？”迪尔科勒说完认真地看着贝诺斯。

贝诺斯点点头，收起碎尘。

“好了，我先去忙了，你自己安排。”迪尔科勒说着拍了拍贝诺斯的肩膀，转身匆匆离去。

贝诺斯握紧手里的碎尘，随后又张开手掌看了一会。

他很疑惑，这些名为碎尘的东西只是一些五颜六色的碎石头而已，没想到夜星城的魔法师居然用这样的东西来当货币。

不过，既然迪尔科勒说这个有用，那他就先收起来吧。

只是他不知道自己该去哪里，也不想在这陌生的地方到处闲逛。至于看书，他虽然很喜欢，但他有点不好意思去拿。

主要是担心自己会把书弄坏了，毕竟再怎么着，这里也不是黑希亚，而且这些都是珍贵藏品，万一弄坏了，他都不知道该怎么赔。

想到这，他便坐在原来的地方，愣愣地看着前方发呆。

乌萨迪很快就注意到了这个呆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的少年，他扶起眼镜，将贝诺斯端详了一阵，突然想起了过去见过的某个人。

“孩子。”乌萨迪轻轻叫了他一声。

贝诺斯回过神来，以为是在叫别人，便没有搭理。

随后乌萨迪又叫了一声。

贝诺斯转头看去，见到乌萨迪在朝他招手。

贝诺斯不确定地指了指自己，毕竟，那个坐在书柜后面的老者，他压根就不认识。

乌萨迪点了点头，再次朝他招了招手。

贝诺斯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站起身走了过去。

看到贝诺斯过来，乌萨迪指着书柜另一边的椅子说道：“请坐。”

贝诺斯有些紧张地坐下来，不知道眼前这个耄耋之年的老者找自己是有什么事情。

“你是从黑希亚过来的，对吧？”乌萨迪慈祥地问着他，并没有给他一种刚刚教训迪尔科勒时的严肃。

“是。”贝诺斯回答道。

“黑希亚的小王子贝诺斯，对吧？”

“是的。”贝诺斯觉得没必要在老者面前掩饰什么。

毕竟这是迪尔科勒的老师，他相信迪尔科勒，当然也相信他的老师。

“我曾见过你的母亲，你和她长的真像，要不是刚刚你坐在那儿，我估计很难把你认出来。”

“您去过黑希亚？”贝诺斯疑惑地看着乌萨迪，不知道他想说什么。

是想询问他母亲现在的情况，还是想跟他唠唠以往的家常。

“不，不是在你那里见到，是在夜星城。你母亲曾在夜星城住过一段时间。”乌萨迪稍微回忆了一下，“不，应该说住过两次。”

“真的？”贝诺斯对于接下来的对话感到有些期待。

难道母亲也是魔法师？

“嗯，第一次是你哥哥出生之前，第二次当然就是你出生之前的那段时间。”乌萨迪说。

“你的母亲对魔法略有研究，所以她想让我们帮忙看看她的孩子以后会有怎么样的成就。于是我们帮忙看了，第一次过来的时候，你的母亲很开心，因为你的哥哥未来会是一个勇猛善战的人，就像你父亲一样。”

贝诺斯没说话，期待着他继续说下去，这样他就可以了解到更多关于母亲的事。

然而乌萨迪却在这时保持缄默。

“那我呢？”

“抱歉，我不能和你说太多。”

“为什么？”

“我怕你伤心，或者是陷入其他极端情绪之中。”

“怎么会？”贝诺斯笑了，“这有什么大不了的，再说了，我现在已经长大了，你说吧，我能接受的。”

乌萨迪思忖了一下，最后还是决定说出来。毕竟，如贝诺斯所说，现在他已经长大了，没必须把这些过去的事情藏着掖着。

“好吧，贝诺斯，那你要保持坚强，千万别被你的情绪驾驭。”乌萨迪提醒他说。

“这是当然。”贝诺斯点点头，满脸期待地看着乌萨迪。

“第二次来的时候，我们帮她查看了你的未来，发现事情并没有大家想的那么顺利。如果你生下来的话，你的母亲将永远失去她的性命，但如果不这么做，你就会死。而且，我们告诉过她，你生下来以后会受到病魔缠身，从小体弱多病，还有你之后的成长过程，也不会那么顺利，因为你没有母亲的照顾，你将受尽冷眼，总而言之，你这一生都会过的很苦。”

“然后呢，她决定把我生下来吗？”贝诺斯问道。

其实这个问题问的有点蠢，他明知道他母亲是如何选择的，但就是想问问，至于为什么，可能因为他心里有气吧。

她明明就知道，自己的儿子以后会承受如此多的痛苦，却还是坚持把他生下来，这到底是为了什么。

为了王室传承吗？

还是黑希亚的未来？

为什么不考虑他以后的感受呢？

就一定要把他生下来，让他一辈子受苦。

“是的，因为不把你生下来的话，你的灵魂，或者用神明的话来说，你的意识会残缺，然后消散，在那之前，你必须承受被撕裂的痛苦。她不愿意看到你受这样的痛苦。”

“但是……我现在也很痛苦啊，出生之前的事我又怎么会知道，她又凭什么替我做这样的决定？”贝诺斯的眼睛湿润了。

他本来还很期待，然而现在满脑子都是失望。

他这十几年来过得一点也不开心，就因为会受那么一点苦头？

“嘿，孩子，听我说，我知道你很委屈，但你不能怪她，也不能恨她，知道吗？她是这个世界上，最爱你的人。”乌萨迪轻轻地把贝诺斯的手拿起来，放在他那枯瘦的手背上，“来，抓住我的手。”

贝诺斯心里还在生气，但并没有拒绝他。

“抱歉，孩子，我们的能力有限，没能救下你的母亲，但我想让你看点东西，或许，这就是她留给你的礼物。”乌萨迪满脸歉意地说道，即便这并非他的过错。

他也不愿意看到眼前这个少年继续承受痛苦。

“闭上眼睛，往前看……”

贝诺斯随着乌萨迪的声音去做，很快，眼前出现一片白光，贝诺斯听到白光里有人在哼着小曲。

他听得出那是一个女人的声音，不知道为何，他下意识地加快脚步，往声音的方向走去。

白光里出现一个轮廓，那个轮廓渐渐清晰，是一个他从未见过的女人。

那女人的肚子高高隆起，她坐在一张摇椅上，手里正拿着针线和毛线团，一点一点地将线团织成一个又一个漂亮的小布包。

贝诺斯认得那些布包，那是他从小就带在身上的护身符。

不知道为什么，他的眼睛又再次湿润了，泪水模糊了他的视线，他连忙擦掉泪水，想看清楚那个女人，将她的样子牢牢记在脑子里。

这时她哼完小曲，怜爱地摸着自己的肚子，温柔中带着歉意：“贝诺斯，妈妈很抱歉，没办法陪伴你长大，虽然妈妈很想，真的很想，但是事与愿违。不过你不用害怕。知道吗？这些护符会一直陪伴你，如果你被噩梦吓到了，你就抱紧它，我就会在你的梦中出现，保护你。如果你觉得累了，你就好好休息，把所有的烦恼都告诉我，我会在另一个世界里倾听。还有啊，妈妈担心你会弄丢护身符，所以为你做了很多，你以后不用担心找不到它……以后会有很多艰难困苦等待着你，你不用担心太多，你的父王和你的哥哥会照顾好你，但千万，千万不要迷失自己，虽然这个世界……可能没办法友好待你，但是，你要坚强，一定要坚强，然后要用你的爱去拥抱它，去照顾它，那么，以后有一天，它就会回过头来拥抱你。”

说到最后，母亲的声音有些哽咽，她擦掉滑落脸庞的泪水，将织好的护身符放在肚子上。

“我有太多太多的话想跟你说，但是我们注定无法相见，所以你要好好活下去，贝诺斯，记住，妈妈永远爱你。”

“妈……”贝诺斯伸出自己的手，但眼前却亮起一阵白光。

等他睁开眼的时候，眼前就只有乌萨迪。

“我见到她了。”贝诺斯不停地擦掉眼角的泪水，“我以后还能再见到她吗？”

“随时随地，孩子，她会永远在你心里，在你最失落的时候陪伴着你。”乌萨迪轻轻地拍着贝诺斯的后背。

贝诺斯在他的轻抚下无声哭泣。

“坚强，要坚强。”乌萨迪轻声说道。

此时此刻，贝诺斯又回到那个懵懂无知的少年，他需要的只是那渴望不及的关爱，而非成为黑希亚的国王，亦或是其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