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章 躲藏在阴暗下水道里的怪物
四天之前。
哈里姆站在排水通道口，外面大雨滂沱，可他的心思却全在门上。
这里的门又被打开了，有人从外面溜了进来，不知道跑去哪里，似乎并不在意这里也是王宫的一部分。
他回头朝着黑暗中看了一眼，心里很是无奈。
总是有一些不知所谓的人跑进来这里玩闹，甚至想从那些肮脏的排泄物里面寻找金银珠宝。
真不知道他们是怎么想的。
或许这里应该多派点人，而不是让他一个人驻守这整个下水道，真要巡逻的话，他必须花上三天三夜的时间才能走完。
而等他巡逻完了，那些偷溜进来的人早就不知道跑哪里去了。
他可不想因为这点事情挨骂或者是受罚，当然，轻点处罚是会被解雇，成为杂役，严重点就是当场问斩。
不论是哪个下场，都不是他想要的。
他锁好门，打算把那些人赶到这里来，给他们一点教训，让他们知道，王宫下水道不是他们随随便便就可以踏足的。
下水道地上都是残留的淤泥，哈里姆蹲下身子，用火把照亮地上的淤泥，一路追寻着他们的脚印，走过好几道门，随后蹲下来继续检查地上的足迹。
血色沿着水慢慢流到哈里姆脚边，他低头看到污水里流淌的血，又抬头看向通道尽头。
那里有一扇门，血水就是从门底下的缝隙流出来的。
哈里姆轻轻走到门前，一边拔出剑，一边将虚掩着的门拉开。
一阵浓烈的腥味从里面涌出来，哈里姆无视了这阵气味，走前两步检查情况。
这里的墙面上有散乱的血痕，地上有一只破旧的鞋子，看来乱跑进来的人是那些住在贫民窟里的人，他们在这里遇到了某些未知的危险，时间最起码是在早些时候，但不会太久。
因为这里的气味相当浓烈。
哈里姆虽然后来没能再上前线，但他也在战场上待过很长一段时间，所以能够辨别出气味持续的大概时间。
“该死。”哈里姆在心底里骂了一句，但不是对那些擅闯进来的人，而是对那些躲在黑暗里伤害人的东西。
他必须消灭那东西才行，要不然等以后国王要用到这里的时候，被那些东西袭击可就不好了。
哈里姆拿定主意，继续追踪，他在墙面上发现了端倪，那里有拖行很远的血掌印，显然有人活了下来，并沿着通道深处逃跑。
那么死了的人呢？
哈里姆一边追查一边思考，死了的那个人不可能自己跑了，那些在这里袭击他的东西也不可能连骨头衣物也一起嚼烂。
而且，地上还有好几对脚印，这些脚印从地面来到墙壁上，又向上一直到洞顶的墙壁，然后一直往前，在漆黑的洞顶深处消失。
他猜测，这里有一种他无法理解的魔物在四处横行，不过哈里姆并没有以那杂乱的脚印作为线索，而是集中精力追寻墙上的血掌印。
血掌印断断续续的，说明那个人受了点伤，但并不严重，只是心里面的创伤远比身上的要严重。
他找到了一个岔路口，这里有三个门，掌印到这里便不见了，三个门上面都没有留下痕迹。
“聪明。”哈里姆一边小声夸奖一边看向右边那扇门，门前的地上有一个湿漉漉的脚印，“但也就这样了。”
靠近右门水流边缘的石头地面上，有半只血掌印，显然那个人是在这里洗的手，然后便急匆匆进入门内。
哈里姆上前推门，门果然从后面被反锁了。
然而这里的门都是双向锁眼，就是为了避免出现锁上之后无法打开的问题。
他拿出身上的钥匙，尽可能轻地开门，门后面的地上也有一串湿漉漉的脚印，一直往前延伸。
这里不是排水通道，而是用来储存食物和木柴的房间，外面有一堵隔开的墙壁，只留下足够两个人进出的通道，墙壁后堆放着碾成粉末的石灰，防止食物和木柴受潮发霉。
哈里姆走到墙壁后面，那些装在木桶和麻袋里的肉干和苞谷果蔬被摆在外面，一些桶倒翻在地，一些完好地摆放着。
这里面还有一个房间。
经常巡视下水道的哈里姆最清楚这里面的构造，他用脚趾头思考也知道那个人一定会往里面躲藏。
他走向尽头的门，尽可能在不惊扰里边人的情况下将门推开。
里面堆放着很多木柴，最底下的已经长青苔了，而上面的木头保存的很好，仍然保持着干燥。
哈里姆走到木柴堆一侧，用手中的火把照亮后面的缝隙，一个留着邋遢胡子的男人正蹲在那里瑟瑟发抖。
“你是什么人？”哈里姆问道，他的声音被面具隔开，听着有点像是从遥远地下传来的一样。
那个人吓坏了，完全没有听到哈里姆的话，只是一个劲地祈祷：“神呐，请救救我吧，救我离开这片深渊，我发誓再也不走进这里一步，我发誓……”
他说到后面竟然哭了出来，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骚味。
哈里姆无奈地在心里叹了一口气，随后伸出手，抓住那个人的领子，将他从地上拉扯起来。
“你到底是什么人？”哈里姆把那个人按在墙边。
“别杀我，拜托，让我走吧，我再也不来了。”他还在求饶。
哈里姆不再多言，直接给了那个人一巴掌。
兴许是他的手套太过于沉重，或者是他力气太大，那个人的脸明显的肿胀起来。
“好了，现在冷静下来了吧？”哈里姆松开手，推了那个人一下，他心里有点歉意，但是表现上不会让步。
那个人终于冷静下来了，不再祈祷，也不再求饶，只是捂着自己的脸，默然不语。
“你们是遇到什么了吗？”哈里姆趁着他冷静下来的时候连忙问道。
他想知道，到底是什么东西进来了。
像是在战场上一样，他必须了解那东西的一切，越详细越好，这样他才知道怎么对付它。
绝对不能等到国王要用这条逃生通道的时候再来想这些问题，到时候可就晚了。
“它不是人，但它也是人，我不知道，它突然出现，把我的同伴一下子撕碎，天呐，简直太恐怖了。”男人惊慌失措地回忆着，然后他抱着脑袋，又开始瑟瑟发抖。
“然后呢？”哈里姆扬起手，假装要再给他一巴掌。
“然后我们就开始逃，但它阴魂不散，四处都有它的影子，走到哪里都能甩不掉，我的另一个同伴就是被它从上面跳下来咬住，拖走了。”男人一边说一边抬头四处看，仿佛那东西就在身边。
“接着？”
“接着我就一个人逃了，我没办法救他们，我自己也受伤了，你看这……”他说着摊开左手手掌给哈里姆看，掌心里有一道很深的伤口。
“之后你躲到这里来了？”哈里姆明知故问。
“对，我看到外面画着稻草，就进来了。”男人点头说道。
这人倒是挺聪明的，储存物资的房间确实刻有图样做标志，但那些标志都很小，不仔细看，又或者是在黑暗中根本就无法见到，只能说这个人的运气挺好。
这都被他看到，难怪他能活下来。
“你带我去见到它的地方。”哈里姆推了男人一下。
他得知道那东西一开始是从哪里出现的，这样才能知道它潜藏的大概位置和特征。
就像打猎一样。
“……”男人的脸皮顿时皱成一团，眼里已经渗出泪水，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
哈里姆不管他这么多，虽然他确实可怜，可这是他自己要跑进来的，才惹上了这摊子事。
现在只有他见过那个怪物，那就得和哈里姆一起找出这麻烦。
“我忘记了。”男人看到哈里姆不语，便哭着脸跟他说。
“你可以选择让我帮你，也可以选择自己想起来。”哈里姆拔出剑吓唬他。
“那我可以在这里给你指路吗？”豆大的泪水都男人眼里流出来，他再一次低声哭泣。
“不行，我在这里听你说是没办法确定哪条路的，你必须带我去。你放心，只要帮我找到它，我就放你离开。”哈里姆给了他一个承诺。
然而这只是口头上说说而已，他私自闯进国王的逃生通道，还惹出这么大的麻烦，那些怪物说不定就是他们这些人从外面带进来了。
哈里姆可管不了这么多，而且这不关他的事，他的任务就是守好这里。
“那好吧，长官，你可得保证我的安全啊。”男人双手交叉，求着哈里姆。
哈里姆微微点头，然后催促他行动。
他们离开储藏间，一路返回到男人第一次遇险的地方，也就是那个墙上有大片血迹的通道。
“就是这里？”哈里姆问道，“一开始应该不是这里吧？”
“就是这里，我的同伴就是在这里被它撕碎的！”男人低声喊道，并且左顾右盼，前后警惕。
“我说的不是你们被袭击的地方，是你第一次听到它跟着的地方。”
“这……这我真的没有注意。”男人又一次哭着脸。
但是他不敢抱有侥幸心理，他知道哈里姆现在掌握着他的生死，只要他敢有一点不配合，就绝对走不出这里。
“那让我想想，让我想想。”男人收起哭脸，低头紧张地回忆着。
“嗯，你想吧。”哈里姆不再打扰他，开始对周围警惕。
就在这个时候，他突然听到通道深处有声音响起，是在木门的另一边，有什么东西正在轻轻地用爪子刮擦木门。
哈里姆转身朝那里看去，他打算去那里看看情况，但后面那个男人却把手搭在他的肩膀上。
“把手拿开！”哈里姆不想带着一个累赘过去，他低声喝了一声，但那个男人似乎没有听进他的话，还把手搭在他肩上。
而且还不止如此，那个男人还轻轻摇晃着手，不知道想要干嘛。
哈里姆感觉到无可奈何，他也不想再跟这个人废话，直接跨步往前走。
然而他刚走几步就感觉到不对劲。
那只手轻轻的，完全感觉不到后面有人在跟随。
他突然联想到了什么，连忙把肩上的手拉扯过来。
果然，那个男人就只剩下一截前臂，手肘之上的部分全部消失，而断口处就像是被什么东西强行撕裂那般。
哈里姆突然感觉到一阵恐惧，他把手扔在地上，随后拔出身上的剑，举起火把，尽可能让火光照亮四周，尤其是洞顶。
他觉得那些东西就躲在上面。
然而就在这时，黑暗的通道里突然出现两颗红色的光粒，像是两颗深红色的珠子，在黑暗中慢慢游移。
紧跟着，又有一对深红色“珠子”出现，然后上面也有，珠子后还有，越来越多，数不胜数。
这一刻，哈里姆感觉自己像是捅了马蜂窝，连忙挥动手里的火把，同时向后退去。
他退到木门边，用拿剑的手打开门，想出去之后立马将门锁上，却忘记之前这边也有声音响起。
他刚跨过木门，一个身影突然扑过来，将他压在地上，手里的火把也掉在地上，滚进水里面。
幸好哈里姆在被它扑倒的同时用剑刺穿了它的身体，将它顶开，才没有被它咬穿脖子。
虽然四周陷入黑暗之中，但他也没有多余的时间去找火把，当即爬起身子，不顾一切地向前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