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九章 悲与痛
贝诺斯跟着阿泰拉西斯一起来到混乱发生的地方。是一处帐篷旁边,一堆人围堵在那里,三具活尸在中间朝众人咆哮。
贝诺斯挤过人群,走到最里面,他还想着主动出手把那三具活尸收拾了,谁知道阿泰拉西斯眼疾手快,已经先他一步,将所有活尸脑袋劈开。
“快点把他们绑起来!”阿泰拉西斯收起剑,朝着那些作势要冲上来的人喊道。
他们见状,赶紧拿着绳子跑上来,趁着活尸还没有复活过来之前,将它们绑起来。
贝诺斯见局面已定,便准备离开,阿泰拉西斯走过来,打算继续和他说刚才的话题,可这时却有两个人跑到他面前哭诉。
“贝诺斯王子,阿泰拉西斯王子,这已经是第二十一个人了,在这么下去的话,大家都会疯掉的。”
“对啊,每天都有人变成活尸,谁见了不害怕,说实话,我们已经不想再继续参与远征了,这段时间给我们的所有酬劳,我们可以退还回去,只求两位大人让我们离开。”
他们声泪俱下,就差跪下来了。
贝诺斯皱起眉头,最近确实有不少人变成活尸,但也没他们说的这样夸张,再说了,他们一走,其他人肯定也想跟着走,他又怎么能让他们就此离开呢。
“离开?难道离开了,外面就没有活尸了吗?”阿泰拉西斯反问他们俩,“还是说,你们只是因为怯弱,所以脑子里都在想着逃跑?”
“并非如此啊,王子殿下,我们是真的怕了,你说说,现在这里面有多少人得了瘟疫,这些得了瘟疫的人,随时都会变成活尸,对吧?你说我们还得跟他们生活在一起,这样让人怎么活?”其中一人哭着说道。
“是啊,怎么活啊……”另一个人跟着附和。
“的确如此。”一位领主趁着两位王子还没说话,先走了出来,同意那两人的说法,“这些人随时都会变成活尸,这让我们怎么安心留在这里帮忙?”
“对啊!”其他领主也跟着喊道。
“话不能这么说啊,你们可看见了,那些人还活着,只是生病了而已,还没有变成活尸,你们这样说,难道就不担心自己有一天也会生病吗?”阿泰拉西斯站出来反驳他们。
“我们担心有用吗,阿泰拉西斯王子。既然没有用,我们是不是该把眼前的问题解决了,这样……”
这位领主话还没说完,下巴就被人捏住,整个人瞬间被提起来。
“什么叫眼前的问题?”贝诺斯双眼通红地看着他。
“我不知道,抱歉,我脑子没转过来,瞎说的!”那个人双腿乱蹬,伸手想掰开贝诺斯的手掌,却发现他的手掌竟然硬如磐石。
“放轻松,贝诺斯,先让他下来。”阿泰拉西斯在一旁安抚贝诺斯。
贝诺斯斜着眼睛看了他一下,随后松开手,低声喝道:“下次说话先想清楚!”
“疯子……”那名领主根本没有听进贝诺斯的话,只是捂着自己的下巴,赶紧远离这个处于爆发边缘的年轻人。
“总之,我们得活下去才行,要不然,这里的人迟早都要完蛋,那些活尸也迟早会拿下我们的城邦,你们说,对不对?”另一个说话比较温和的领主站出来说道。
“是,没错。”
“对,是这个道理。”
其他领主纷纷同意他的说法。
“那既然你们都这样说了,我看你们是有办法解决,对吗?”阿泰拉西斯依旧板着脸,但贝诺斯看他的时候总是有一种错觉。
他好像是在笑。
“当然。”他们之中有人回应道,随后所有人全都七嘴八舌地说出自己想出来的办法。
他们说了半天,其实就是想要贝诺斯他们表个态,把那些瘟疫缠身的人处理了,或者是驱逐出去也可以。
贝诺斯越听,心里面的火气就越大,他恨不得把那个提出主意的人拖出来,质问他,如果这样把他处理了,他会不会乐意。
但是他不能这样做,这样做很幼稚,而且也会让在场的人寒心。
因为事实如此,他躲不过去,必须得给他们一个合理的结果,让他们满意才行。
“我会把……”贝诺斯想说,把那些被瘟疫困扰的人集中起来看管,避免活尸事件再度发生。
可就在这个时候,不知道谁喊出来一句让贝诺斯火冒三丈的话。
“不是有那个蓝色的火吗?拿出来,把他们烧了就一了百了了,大家也不用再担心!”
贝诺斯往前踏出一步,他的手放在战神剑上面,另一只手捏成拳头,怒声问道:“谁说的!”
“刚刚谁说的,站出来!”贝诺斯又往前走了一步,他的气焰很强大,所有人都感受到他身上涌现出来的压迫感,全都忍不住退后一步。
领主们心里也多少有些害怕,但他们为了面子,所以都在不动声色地挪动脚步。
“不站出来的话,不要怪我一个一个地找,等我找到了……”贝诺斯咬牙切齿地看着所有人,但他的话还没有说完,一只手搭在他的肩上。
“贝诺斯。”艾特硫斯那苍老的声音在他后面响起。
贝诺斯本想对着后面的人发火,可听到是艾特硫斯的声音,他的火气便消了大半。
“艾特硫斯伯伯,你先回去休息,我先把这里的事……”贝诺斯侧着脸对艾特硫斯说道。
艾特硫斯能够看到他脸上紧皱的眉头,他知道自己的病情给自家侄子带来多大的压力。
“贝诺斯,你听我说一下。”艾特硫斯小声说道,“我知道,这整件事肯定都是那些活尸的奸计,它大概是想拆散我们这些人的心,但是你绝对不能让它得逞,一旦给它机会了,它会旋风一样刮得你体无完肤。”
“我知道,艾特硫斯伯伯,所以我在处理……”
“贝诺斯,你不用逼自己,也不用跟他们翻脸。它无非就是想要我这条老命而已,说真的,这辈子我已经活够了,身边的亲人也一个接着一个走了,我现在只在乎两个,一个是你,另一个是我那不成器的弟弟。还希望你到时候进城了,不要折磨他,直接给他一个痛快吧。”艾特硫斯继续劝慰他。
贝诺斯听明白了艾特硫斯口中的意思,他睁大眼睛,眼里的神采正在以极快的速度褪去,随后迷茫逐渐涌出,占据他的心头。
他不想失去亲人,但现在的情况却要迫使他这样做。
“我不能……不能这么做……父王不会原谅我的。”贝诺斯咬着牙说道,他感觉自己好像正在痛恨一切。
“我知道这很难,贝诺斯,但是,这次就交给我来做吧,你只需要把那个火盆点起来就行,剩下的交给我。”艾特硫斯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贝诺斯回过头来,看着伯父那张瘦削的脸,他的身子也变得有些佝偻,跟前阵子相比,简直判若两人。
或许,活尸带来的瘟疫也一直在折磨着他,他现在找到了宣泄口,所以想要解脱。
而这份解脱,还可以稳固人心。
现场的人见到艾特硫斯亲王主动献身,都沉默无语,只是静静地看着贝诺斯,等他做决定。
只有阿泰拉西斯脸上划过一丝笑容。
贝诺斯仰头看着天空,天空阴沉沉的,他多么希望现在能够来一场大雨,这样他就能把这个决定延后。
但是,什么也没有,只有等待,无言的等待。
一滴泪珠划过贝诺斯脸庞,他垂下头,无力地朝着自己的屋子走去。
他带来了火盆,将火盆点燃,然后他看着所有人,心里想着你们都满意了吗,而最后,他把目光放在艾特硫斯身上。
他突然发现,其他身患顽疾的人也已经走了出来,他们都跟在艾特硫斯身后,等着赴死。
这一幕像是一把重锤,敲在他的心上,让他一瞬间感觉到一种无与伦比的痛苦,比以前被人欺负,被人冷落,遭受肉体上的重创还要痛苦百倍。
他甚至想要打翻火盆,但是最后理理性胜了他的感性,他收回颤抖的手,看到艾特硫斯朝着他点了点头。
“诸位,我们今天能走到一起,说起来并不容易,那些活尸,那些隐藏在角落里的阴暗怪物,它们在用尽各种办法拆散我们,让我们无法集中精力去对付它,但是,我们能就此落败吗?”艾特硫斯尽量提高声音说道。
这是他这一生唯一的一次演讲,也是为了贝诺斯而做下的铺垫。
“当然不能,如果我们承认失败的话,它们就会趁机扑上来,毁掉你所在乎的一切。就像现在。我知道,我身后肯定也有你们亲近之人,而它们要做的,就是从他们开始下手,直到将你们彻底摧毁,从内到外,完全不留余地。”
“所以,各位,劳烦听我最后一句话,接下来请保持冷静和清醒,千万不要被那些活尸给骗了,也不要因为它们的阴谋诡计而让屠刀落在我们自己头上。”
说到这里,艾特硫斯转过身,对着那些同样被瘟疫折磨的人微微躬身。
“抱歉,各位,我实在是没法为大家做什么,艾特硫斯只能在这里感谢各位,大家……都辛苦了。”艾特硫斯尽力克制住自己心里的悲伤,咬着牙齿把话说完。。
他们听完都走上来,扶起艾特硫斯瘦弱的身子。
艾特硫斯借着他们的力量站直身子,他转头看向侄子,这是最后一眼,然后他毅然决然地走向火盆。
那天之后,贝诺斯便忘了所有,他眼里只剩下彻底的迷茫,就连自己怎么回去的都不知道。
痛苦彻夜折磨他,他只要一入睡,就会梦到那些人的脸,梦到他们站在蓝色火焰里看着他。虽然他们脸上不再有痛苦,但这痛苦却转移到了贝诺斯心里。
于是,他不再出门,而是一直躲在房间里,看着墙壁发呆,其他人也不敢打扰他,就连阿泰拉西斯也没有过来假惺惺地关切他。
不过,瑟泊斯和斐克纳来看过他好几次,给他带来饭菜,但是贝诺斯却没有见他们,也没有吃饭。
每次瑟泊斯过来,见到门口冷掉的饭菜,就只能叹一口气,为他换上新的。
两天之后,贝诺斯胡子拉渣地从床上坐起来。他现在不敢去看水盆,因为只要见到盆子,就会想起艾特硫斯赴死那天。
所以,他也没有洗脸,更没有注意到他的头发和眉毛又变回原先的银白色。
就在他捂着额头,沉浸于个人的悲伤世界里时,一个哨塔守卫急急忙忙地跑到他门口,伸手用力敲门。
“魔法师!魔法师回来了!”
贝诺斯眼里突然亮起一丝光芒,他三两步走到门口,将门拉开。
“他在哪儿?”贝诺斯抓着那个守卫问道,“告诉我,他在哪儿?”
“在营地门口,但我们不敢给他开门,因为阿泰拉西斯王子有命令,说最近活尸可能会……”
“开门,快去开门!”贝诺斯一把将他推开,然后急忙朝着营地门口飞奔而去。
他冲到营地门口,见到大门仍然紧闭着,也不管别人怎么看,直接取下沉重的门闩,将门拉开。
站在营地门外的迪尔科勒见到大门开启,他摘下头上的法师帽,露出自己那张略微显瘦的脸庞。
贝诺斯一见到是他,终于忍不住,快步上来把迪尔科勒抱住。
“太好了,迪尔科勒,你没事真的是太好了。”贝诺斯哽咽着。
迪尔科勒楞了一下,随后轻轻抚摸着贝诺斯的后背。
“抱歉,贝诺斯,让你久等了。”
与此同时,阿泰拉西斯正站在一处帐篷旁边,他眯着眼睛,盯着贝诺斯和迪尔科勒,耳边响起玛图洛斯的声音。
“找个机会,干掉那个魔法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