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一念之间
贝诺斯在痛苦中醒来，四周一片漆黑，但他没空去注意周围，他现在头痛难忍，像是有人拿着一把锤子，一直在敲他脑袋。
而且还头晕眼花，恶心至极，想站起来又浑身无力，嘴巴也很干，比三天不喝水还难受。
此刻他感觉自己好像躺在冰冷的地板上，但不是很确定，毕竟他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对身体的感受上。
他空着脑袋躺了很久，直到感觉舒服一些了才费力从地上坐起来。
刚坐起来就感觉到一阵强烈的呕吐感，他也不管这里是什么地方，直接朝着旁边的地面干呕。
贝诺斯吐出一些酸水，才觉得勉强好受一些。
但他的头还是很痛，但没有刚才那样严重。
他开始回想之前发生的事。
贝诺斯记得他在宴席上不停地喝酒，很多次他都想停下来跟赫尔托斯说帮忙的事，但总是有人打断他们。
后来的事便记不清了，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喝了多少，到底有没有跟赫尔托斯提到帮忙的事。
想到这里，贝诺斯舔了舔嘴唇，想着现在跟赫尔托斯说应该也不晚，便开始查看周围的情况。
刚开始醒来的时候他以为自己在宴会大厅里，但再仔细摸索，他突然想起宴会大厅的地板采用的是木头材料。
而这里是坚硬冰冷的石头地板。
而且这里面还有股发霉的气味，让人感觉这里面好像很潮湿的样子，角落里还散发出死老鼠混合着醋酸的气息，令本就难受的他更加不适。
“涅格尔？”贝诺斯轻声喊道，他只希望涅格尔不会有事。
没人应答。
“涅格尔，你在吗？”贝诺斯更加慌张，他很后悔自己喝了那么多的酒，结果连自己跑到什么地方都不知道，还把涅格尔弄丢了。
“涅格尔，回答我，快回答我！”贝诺斯更加急躁，他多么希望回到昨晚，从一开始就滴酒不沾。
“王子……贝诺斯，我在这。”涅格尔虚弱的声音从不远处响起。
贝诺斯着急地爬过去，伸手在地上摸索着，寻找涅格尔的位置。
“你受伤了吗？”
“不，我没有受伤，只是头晕得要命。”涅格尔说完吐出一口浊气，他能闻到嘴里残留的酒味，此刻只觉得无比恶心。
“那就好。”贝诺斯放下心来，开始思考其他事情，“你知道咱们现在在哪吗？”
“不知道，感觉不像是大厅那儿，也不是给我们安排的房间。”涅格尔微微动了一下头，只觉得天旋地转。
“你们在地牢里，蠢货们。”一个年轻的声音从另一边传来，在周围回荡了一小会而儿。
“地牢？”贝诺斯心里一紧，“我们怎么会在地牢里，难道是昨晚喝醉后犯了什么事？”
“我不太清楚，但你们要是清醒着走进来，我只能说你们肯定是得罪了什么人才有此荣幸，但你们两个是被人抬着进来的，进来后还大吵大闹了一阵，我只能说，你们两个都是傻鸟。”
“能像你们这样傻的人已经不多了，为什么呢，因为他们已经被赫尔托斯当做肥料了。”
那个声音毫不留情地说了他们一顿。
贝诺斯一开始还觉得有气要撒出来，可听到最后，只觉得浑身发冷。
“但……但是，我们也没惹……啊呀！”贝诺斯朝着那个声音走去，结果撞到了一扇铁门。
“你们惹没惹赫尔托斯我不知道，但你们一定是引起了他的注意。”那个声音说道。
“那我们该怎么办？”贝诺斯不知道该如何说这件事。
难道自己就那么招人恨吗？
“怎么办？”那个声音哼了一声，“等死呗。”
“等死……”贝诺斯背靠着门滑下来，随后像是想到了什么，在身上摸了一通。
没了，都没了，身上的装备都被拿走了，只留下一件绸布内衣给他。
“完蛋了，我们完蛋了。”贝诺斯抓着头，他越来越觉得后悔。
这时涅格尔强撑着站起身来，他走到贝诺斯身边，将手放在贝诺斯肩上。
“还没到最后呢，贝诺斯，我们还不能放弃。”涅格尔鼓舞他。
“不能放弃……”贝诺斯将这个词念了两遍，“对，还不能放弃，你说得对，涅格尔。”
“得了吧，你们要是能出去，那赫尔托斯就得把这里改建成后花园。”那个声音说，“说句打击你们的话，没有一个人能从赫尔托斯的地牢逃出去。”
“既然没有人能出去，那你不是也一样吗？”涅格尔不爽地对他吼道，“你嘚瑟个什么劲！”
他对这个人的冷嘲热讽感觉到不快，只觉得这个人是被赫尔托斯派来恐吓贝诺斯的。
“我想走就走，想留就留，谁也奈何不了我。”那个人嚣张地回答他。
“哦，你要是这么厉害，又怎么会被关在这里呢？”涅格尔继续针对那个人。
“我不请自来，怎么样啊，是不是不服气啊？”那人反击道。
“服气，当然服气，第一次听到有人特地来这里送死的，也许是哪里的无名小卒活腻了吧。”涅格尔难得的冷笑了一声。
“无名小卒，真叫人捧腹大笑。听好了，我是迪尔科勒，夜星城的高阶天才魔法师，别说是这里，就算是黑希亚的王宫地牢，我也是来去自如。”
“哎哟，这么厉害啊，你敢说，我可不敢信啊，像你这样喜欢说大话的人，恐怕还没进城就被拦下了吧。”涅格尔确实不信，连伊莉丝都差点和他们一块栽在城门口，这个叫迪尔科勒的人就能来去自如？
“我不跟你说了，你爱信不信。”那个人说到这里不说话了。
“没本事就要承认！”涅格尔喊完了最后一句，也决定不再和迪尔科勒纠缠。
他感觉从昨晚窝到现在的火气消了不少，头痛的症状也稍微减轻了一点。
“贝诺斯，不必在意他，我们一定能出去的。”涅格尔安慰贝诺斯说。
“不必安慰我，涅格尔，我已经清楚我们现在的处境，我会一起想办法的。”贝诺斯略显平静地说道，刚刚两人的拌嘴让他放松了不少。
“嗯。”涅格尔点点头。
两人沉默着，开始思考离开这里的办法。
而这时，亚斯托城后宫内，莱雅正呆坐在房间里，手指不停地卷着身上的白纱。
昨晚她看到贝诺斯和涅格尔被卫兵架着离开宴会大厅，那时候她就知道，他们两人不仅没办法带她离开，而且还自身难保。
昨晚说的一切都成了空话，被人知道还会惹人笑话，如果传到赫尔托斯耳朵里，她还要挨一顿打。
莱雅很无奈，心里也很纠结，不知道该怎么做，就连昨晚赫尔托斯的邀约都给拒了，理由是来月事了。
赫尔托斯似乎昨晚很高兴，并没有因此为难她。
然后她在房间里坐了一整晚，心里一直犹豫着该不该去救贝诺斯他们。
如果不救，她其实没什么损失，因为这件事就他们三个知道；但如果救他们，也许她真的有一天能离开这，过上平淡无奇但不用担心受怕的日子。
“神啊，我该怎么做才好？”莱雅双手交叉握紧，闭上眼睛祈祷。
开始祈祷之后，她感觉整个世界都在远去，所有的声音消失，随后是清脆的虫鸣声在草穗间此起彼伏。
她看到了一副画面，画面中有个身穿粗布长裙的女人正在弯腰劳作。
然后，一阵银铃般的笑声响起，一个小女孩出现在画面里，她跑向那个女人，从侧旁抱住那个女人的腿。
“妈妈。”
莱雅听到那个女孩喊了一声，那个女人侧头看着小女孩，伸手摸了摸她的头。
“可以吃饭了。”一个男人的声音响起。
莱雅想回头看那个男人在哪，但她无法转身，只能一直看着那对母女。
“妈妈，吃饭了。”小女孩对女人说。
“嗯，我们吃饭去。”女人转过身来，手在小女孩的后脑勺上轻轻摸了一下，小女孩蹦蹦跳跳地朝着莱雅这里跑来。
莱雅并没有看着那个小女孩是如何穿过她的身体，因为她已经怔住了，直到此时她才发现，那个女人就是她自己。
原来，这并非她的梦，而是她的梦想。
她也终于能够转身，但还是无法行动，只是能看到这个穿着粗布长裙的莱雅去往何处。
她见到了一间茅草屋，小女孩正站在门口朝着她和另一个莱雅招手。
“进屋吃饭吧。”另一个莱雅说，她转身抓着门，满脸幸福笑容地看了一眼屋外的景色，随后轻轻把门关上。
门关上的一刹那，莱雅醒来。
她坐直身子，知道自己接下来该怎么做了。
她穿上自己唯一的一件灰色长袍，急匆匆地离开后宫，但是她没有注意到，在她走出后宫的时候，昨天晚上说她的那个女人正站在墙角边看着她。
莱雅拐进一条小道里，走捷径来到地牢入口，门口的守卫将她拦下。
“咦，这不是我们领主最疼爱的莱雅小姐吗？”莫恩克从地牢阴影中走出来，“你怎么到这里来了？”
“我……我是来看你的！”莱雅急中生智，稳定了一下情绪说:“莫恩克先生这么辛苦，赫尔托斯领主特地让我过来犒赏你。”
“犒赏我？”莫恩克走过来，在莱雅身边嗅了嗅，然后看向她的后背，“既然这样，你抖什么？”
“你是在害怕什么吗？”莫恩克退后一步，阴沉着脸。
他把手放在剑首上，一副随时会拔剑出来的样子。
“不，我是激动着呢。”莱雅继续稳住心态，她知道自己绝对不能露出半点害怕的情绪，否则一定会命丧当场。
“我一直喜欢着你，一直爱着你，你不知道我想了你多久，让我夜不能寐，我多么希望有一天能和你在一起。”莱雅贴了上去，右手食指点在莫恩克的胸甲上，然后一路划到他的脸庞。
“你英俊的面庞让我无法自拔，幸好赫尔托斯给了我这个机会，”她像是鼓足了勇气，末了还对莫恩克露出可人的笑容，“让我们在一起吧，莫恩克。”
莫恩克眯着眼盯着莱雅的眼睛，但莱雅只是深情地看着他。
他看不出问题，但心里觉得这事绝对没那么简单，不过他在想，既然莱雅自己送上门来，他肯定是先享受一下，再把她抓起来，问出她的来意。
“我也喜欢你很久了。”莫恩克捏着莱雅的下巴，轻声在她耳边说，“不过这里不太合适我们幽会，走，我们去一个静一点的地方。”
“不，就在这里吧，大家都知道我是赫尔托斯叫来犒赏你的，如果离开这，那我们肯定会受到惩罚。”她说着露出担心的神情，“我不想你受到伤害。”
莫恩克听到她这句话，突然感觉心里有了一点触动，虽然他依旧警觉，但还是稍微放松了一点。
“好吧，那就这里吧。”他揽着莱雅的腰，转身朝着地牢里走去。
莱雅回头看了一下门口的士兵，心里希望他们能够多管闲事，把这件事捅到赫尔托斯那里去。
她知道，只要赫尔托斯介入，她才能更加方便地解救贝诺斯和涅格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