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五章 暴躁弥漫
两个星期后。
贝诺斯手里拿着长矛,眼睛盯着面前的墙壁,用矛尖一点一点地在墙上刮出一道道印痕。
这两周时间过得并不是很快,一开始他们成群结队地把水里那些浮起来的木桶捞上来,一直持续到天黑才休息。
第二天一大早,大家便起来继续打捞木桶,却发现木桶数量比昨天少了很多。他们本来以为这些木桶是顺着水流慢慢飘到了其他位置,便沿着地板边缘一路找去,却在雅拉尔人住的地方看到了好几个打开的木桶。
还有他们挂在木架子上的肉干和果蔬,这些架子又是用墙角边堆放的木柴搭建起来的,而且他们还不知道从哪里找来了一个宽大的衣物,正用那些衣物包裹着身子取暖。
大家直到这时才发现这两天的天气冷了不少,即便没有降雨,夜里也总是会把人冻醒。
一些较为冲动的孩子想过去把粮食抢回来,顺便把木柴之类的物资也夺取一些过来。
但阿泰拉西斯他们跟识趣,一见到有人来便转移到别的地方,还把那几个打开了的木桶也带走了。
后来他们就很少见面了,没有人关心他们到底去了哪里,贝诺斯则希望他们暂时不要出现在战盔人的视线里。
之后平静了三四天,阿泰拉西斯的人又出现了,但这一次并不是为了打捞木桶,因为水里的木桶已经被打捞完了。
他们打算从这里偷取粮食,但是被人撞见,爆发出一阵争吵,差点动手,幸好当时阿泰拉西斯退了一步,训斥手下,并赔礼道歉,才把差点失控的局面稳定下来。
不过雅拉尔人坚持要带走一些粮食,战盔人这边当然不会答应,于是阿泰拉西斯站出来提出一个折中的办法,让他的手下拿一些消耗物资来换。
忒尔伯斯和其他人商量之后答应了下来,阿泰拉西斯便留下一部分人在这里看管那些他们想拉走的粮食,另外一部分人去把他们收集起来的衣物木柴拉过来交换。
这几天气温骤降的很厉害,白天还好,至少大家都在做体力劳动,虽然不至于出汗,但也不会被冻的够呛,可一到入夜的时候,即便点燃三个篝火也不够大家一块取暖。
从阿泰拉西斯那里换来的这些东西刚好派上用场,大家也就默认同意了。
不过战盔人还是很不乐意看到雅拉尔人拿走他们的东西,有几个年纪较大的孩子一直谩骂着他们。阿泰拉西斯很聪明,并没有做任何反驳,只是让手下人默默地把粮食拉走。
之后又沉寂了几天,贝诺斯他们渐渐发现了一个很严重的问题。
那就是粮食的消耗问题。
战盔人因为从小开始训练的关系,再加上他们现在每天也没有闲着,所以需要摄取大量的食物才能保证每天都有力气干活。
但是他们现在拥有的粮食数量非常有限,又没办法从外面种植或者是交易来获取更多资源,因此很快便出现粮食短缺的问题。
为了能让大家等到洪水退掉,忒尔伯斯等人决定开始分配剩余的粮食,精准地计算到每人每天应该摄取的量,避免在水彻底退掉之前引起任何不满和冲突。
他也跟大家说明了这个情况,幸好孩子们接受能力比较强,都同意了他的想法。
之后他们又顺利地等了好几天,他们在这几天里做好弓箭和长矛,开始对着天上路过的飞鸟进行捕猎。
捕猎到的鸟虽然不多,也不够他们平分,有时候还得等很久才能见到,但是每一次抓到鸟都能让大家高兴好一会儿。
而且,这里每个人都在出力,就连埃尔文特也一样。他虽然平时表现得很冷漠,偶尔脾气不太好,但他也在尽自己所能捕猎鱼儿。
大家或多或少都担心水里面会有活尸出现,可在身手不凡的埃尔文特看来,活尸这种不及魔物十分之一杀伤力的怪物,根本就不足以对他构成任何威胁。
迪尔科勒则趁着每天休息过后的时间将自己的魔力疏导到耶洛法身上。
耶洛法虽然还是没有恢复到以前的美貌,皮肤也依旧保持着褶皱,但她的状态比之前的时候要好上很多。
大家的希望越来越大,然而物极必反,当大家的期望过高,而食物却在不断减少,每天获得的量也在逐步减少的情况下,一些小冲突就不可避免地发生了。
尤其是那些稍大一点的孩子,他们开始仗着自己人高马大去欺负那些小一些的孩子,要不是泰洛德及时发现,问题就会变得更加严重。
但是威胁恐吓终究不是办法,泰洛德他们秉承父辈的一贯风格,想用武力和大吵大嚷来解决问题,虽然忒尔伯斯会尽自己所能教他们用适当的方法排解情绪,但是问题本源总是得不到解决。
尤其是这两天,大家都开始做起了噩梦。
噩梦里总是会出现身边的人因为一点小事而大吵大闹,互相厮打,他们会在醒来之后瞪着布满血丝的眼睛,然后用几乎一整天的时间盯着那个在梦里打他的人,似乎想找个借口,把那个人干掉。
这种情况相当危险,大家的睡眠质量也变得越来越差,情绪也越来越坏,不论是谁,都在潜移默化地把身边人当做敌人。
贝诺斯也同样被噩梦困扰着,刚刚他就是因为睡不着才起来用长矛在墙上写写画画,虽然他不知道自己到底在画什么,但他感觉这样子能够让他混乱的脑子专注一点,不再去想那些烦恼的事。
“吵死了!混蛋,别再刮那个愚蠢的东西了!”不知道谁骂了一句,贝诺斯顿时停下手。
贝诺斯缓缓转过身去,他看着那些躺在地上睡着的人,希望找出那个说话的家伙,给他点教训看看。
他甚至捏紧了手中的长矛,并微微举起,手指关节因为太过于用力而泛白。
“等一下!我,我这是在干什么?”贝诺斯突然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刚刚好像有些偏激了,便赶紧慌乱地丢下手里的长矛。
长矛在地上滚动着,从地板边缘掉下去,扑通一声落入水中。
忒尔伯斯一听到声音,猛然惊醒,他下意识地爬到地板边缘往下看,但底下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到。
“忒尔伯斯,不用紧张,刚刚那是我不小心弄的,我的长矛刚掉下去了。”贝诺斯跟他解释道。
忒尔伯斯点了点头,心里松了一口气。刚刚他又在做噩梦了,但这次梦到的不是孩子们在互相谩骂,而是大家都彻底翻脸了,已经不顾颜面地扭打在一块。
长矛掉下去的时候,他刚好梦到有人掉进水里,他试图伸手去救,但最终还是晚了一步,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个人被活尸拉扯进黑暗的深渊里。
那场面一直徘徊在他的脑子里,他非常担心梦境里的事情会变成现实。
一旦发生,接下来将无法挽回,战盔城也终将毁在这里。
“贝诺斯……”忒尔伯斯用双手捂着自己的脸颊,“我们该怎么做才好,再不能离开这里的话,大家都会疯掉的。”
贝诺斯沉默了,他也不知道,他脑子里同样很乱,一会儿是最近做的梦,一会儿又是阿泰拉西斯跟他说要水淹战盔城的事。
不论是哪个,都让他感觉到惶恐不安。
“水一直不退,大家再这么过下去,迟早会打起来。”忒尔伯斯说出了他最担心的事情。
“退水……”贝诺斯把头往地板外面伸出去,他捡起一块木炭,往水里扔进去,底下扑通一声,除了水花溅射声之外,没有其他反应。
他又扔了一块进去,还是没有反应。
“忒尔伯斯,你说,那些怪物会不会已经离开了?”贝诺斯问道。
但他心里其实很清楚,那些活尸这么久没出现,肯定不可能一直躲在水底下等他们。
再说了,埃尔文特每天都能捕到鱼,如果那些活尸真的一直躲在水里,那他们就不可能捕到鱼。
假如有人牵强地跟他说,那些活尸对鱼没有兴趣,只对人有兴趣,那么贝诺斯一定会在心里笑他。
哪里会有这种事情,怪物之所以需要捕食猎物,就是因为它们和人一样,需要补充才会有力气做事,只是它们可能更喜欢人一些,但是这么久的时间过去了,它们不可能一直忍着的。
即便是这个世界上耐心最好的猎人,也不可能在一个地方等到两个星期还不出手。
这番理论是贝诺斯以前从书上看来的,据说那是远古时代遗留下来的禁忌知识,里面提出了很多现在人们都很难理解,甚至是无法理解的知识要点,其中还提到什么能量转换不变,熵值递减之类的词汇,贝诺斯到现在都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只知道这对于普通人来说就好像去认识魔法一样。
根本不可能理解。
不过,好像有某些魔法师是能够看得懂那些远古名词的,只是那些人都是世上顶尖的存在,可遇而不可求。
“贝诺斯,难道你想……”
忒尔伯斯本想问他是不是要潜水出去,但话还没说完就听到有人大喊着跑进来。
“不好了,那边,那边打起来了,我们王子他有危险,需要,需要帮忙……”那人一边喊一边跪倒在地,他的气息越来越弱,声音也越来越小。
迪尔科勒被声音吵醒,他赶紧在手里点起一团火焰,将那个人照亮。
只见那人的胸口上有一道狰狞的伤口,不停流出的血彻底浸染那身不属于他的衣服,而他的身体正在抽搐,但并非连续不断,而是生命渐息前的微弱颤动,没过多久便彻底停歇。
贝诺斯抬头看向外面,在很远的地方有火光跳动,还有不少影子在火光中互相厮杀。
忒尔伯斯看到这一幕,立刻想到了今晚做的噩梦,只是他梦见的是自己身边这些人,而现实里却是雅拉尔人那边在发生变故。
“活该,真是活该!看看他们平时那副嘴脸,我就知道,他们早晚会变成这样!”埃尔文特骂了几句,随后冷笑了起来。
他乐意看到雅拉尔人这样互相残杀。
其他戾气较重的人也跟着他笑起来,仿佛正在看一个笑话,殊不知,这正是忒尔伯斯等人心里所担心的后果。
也许,雅拉尔人的今天就是他们的明天。
就连泰洛德也知道,幸灾乐祸的下场就是变得和他们一样,但是,没人知道该怎么做才能避免,也没有站出来去帮那些即将死去的人。
“谁……谁想搭把手?”贝诺斯站起身问了一句,但没有朝向任何人,而是低头面对着地板。
他说这话并非是为了强迫或者是征求谁的同意,而是想给那些自愿帮忙的人一个机会。
至于为何要这样做?
他在想,如果什么都不做,只顾着笑话雅拉尔人,那接下来他们也许会发生同样的事,因为暴躁的情绪已经传染这里每一个人,他们都在不可避免地踩进愤怒的陷阱里。
还有,他不想让阿泰拉西斯就此死去,因为这是一个和他差不多悲惨的可怜人,或许,自己的帮助能够让他认清自己的错误。
当然,他也希望阿泰拉西斯以后能够好好地帮助到别人,别再做这种坏事。
他没等人答应便离开了长廊,涅格尔默默起身跟上,迪尔科勒看着他们的背影叹了一口气,也站起身跟随。
他们离开长廊,一路上谁也没有说话。毕竟涅格尔本就沉默寡言,迪尔科勒则觉得没必要再多说这件事。
既然贝诺斯已经决定好了,那再多几句也没有太大意义,不如好好帮他,一起去完成这件事。
如果救的回来,那就借此发挥,安抚好众人情绪,如果不行,那就当他们是在做好事。
毕竟,大家现在都已经在绝望的边缘徘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