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二章 难过的夜晚
“那么，接下来需要我做什么？”伊莉丝说完张开手掌，向艾特硫斯展示自己的能力。
掌心里先是浮现出黄色的火焰，火焰之后是青色的旋风，之后旋风里生出冰晶，冰晶旋转成白色的冰花，最后冰花融化成水，随着伊莉丝手掌一捏，水球立刻爆开，化为雾气，消散无踪。
见识到伊莉丝的本事，艾特硫斯的信心开始加倍增长。
“我们要带着所有还活着的人离开。”艾特硫斯正色道，这并不是一个好主意，但黑希亚离不开那些还活着的人，如果这些人没了，那么黑希亚就会从未来的历史上彻底消失。
“有多少人？”
“大概四十多人。”艾特硫斯回忆了一下，粗略计算之下只有这么多。
“四十多人……”伊莉丝闻言沉思，四十多人要带出去可不容易。
不过，比起黑希亚原有的人口总数，这四十多人恐怕连十分之一都达不到，已经算是很少的了。
“伊莉丝，我相信你的本事，但我得先跟你说清楚，这四十多人里面有九成是孩子，剩余一成才是成年人，而且，有个不好的消息，除了我之外，其他的成年人目前都身患重病，对于我们离开黑希亚是有不小的影响，但是我不想放弃他们，你明白吗？所以我才会把这些都考虑进去。”艾特硫斯盯着伊莉丝的眼睛说道，他希望伊莉丝能够理解他。
不过，就算伊莉丝无法理解，他也能接受，毕竟，这不是简简单单用嘴说就能办成的事。
“嗯，我明白。”伊莉丝说道，“但是，我们具体要怎么做呢，平日里带四十多个人进出都不容易，更何况现在整个黑希亚已经被那些怪物控制了。”
“伊莉丝，我问你，你能控制泥土吗？”艾特硫斯没有回答她要怎么做，反而问了一个不相干的问题。
不过伊莉丝很快反应过来，问他：“你该不会是想从地下把挖出一条隧道里来吧？”
“不，伊莉丝，那样做不知道要挖到什么时候，我们时间有限，不快点的话，外面的那些东西迟早会连贫民窟也一块占领。”
“我的想法是这样的，我的母后曾告诉过我，如今的黑希亚其实是建造在古黑希亚的遗迹上面，也就是说，地下可能会有不少通道，或许，其中也会有可以出去的路，我年轻的时候曾翻阅过相关的记录，但那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情，我也早就忘的差不多了，所以明天我会找个时间再去看看，确定一下。不过，在这之前，我得向你确认一下，伊莉丝，你能做到吗？”
看到艾特硫斯严肃的表情，伊莉丝知道自己必须做好决定，这样艾特硫斯才能够打好接下来的计划。
她在脑子里稍微假设一下，那古代遗迹肯定是在地下很深的地方，要不然整个黑希亚早就已经塌下去了。
毕竟之前在下水道里的时候，伊莉丝根本没听过有遗迹的事，证明现在的黑希亚人没几个知道这回事。
还有，下水道里有一个那么深的粪池巨坑，假如地底下真的存在遗迹，那么，艾达欧斯有可能也是知道这件事的。
“说实话，很不好操作，而且非常冒险。”伊莉丝打了一个哈欠之后说道，“就是不知道……艾达欧斯亲王是否也了解遗迹的事情。”
“他肯定早就忘了，要不然，以他的性格，早就把那个地方挖出来了。”艾特硫斯说道，没有人比他更了解他的兄弟。
虽然艾特硫斯很少跟艾达欧斯来往，但是年轻的时候他们彼此间可是无话不说，只是有时候艾达欧斯会像父王一样轻视他。
艾尔斯诺有时候也会，但他大部分时候都把精力花在提升自己的学识和武力上，所以很少跟他们俩交流。
“算了，先这么着吧，伊莉丝，你先好好休息。等身体恢复了，我们再执行计划。我这段时间要去一趟王宫，不会在这里，你要是有什么需要的话就跟孩子说。”艾特硫斯说着站起来，他看到了伊莉丝脸上的疲惫，知道她刚醒来，还需要充足的时间来恢复身体。
“我没事的，艾特硫斯亲王，这点事儿不打紧。”伊莉丝并不想把时间都浪费在休息上，对于魔法师来说，流逝的每一分钟都很重要。
“你倒下的时候就打紧了，好好休息吧，未来你可是主力。”艾特硫斯没有迁就她，直接走到门口，却突然停下脚步，回过头来说，“还有，伊莉丝，以后不用叫我亲王，叫我本名就行。”
他说完便离开小屋，刚出来准备回去，几个孩子便跑上来将他围住。
艾特硫斯吓了一跳，外边乌漆麻黑的，他还以为是那些活尸过来了，虽然活尸并不会主动攻击他，但是他还是会不由自主地害怕那些怪物。
“怎么了？”艾特硫斯奇怪地问着他们，“怎么这么晚还不睡，是不是……”
他有了一个不好的猜想。
“萨克斯通先生好像不太行了，他说他想见你一面。”一个孩子说道，那个孩子今天负责照看生病的人。
“嗯，那我们过去。”艾特硫斯不假思索地说道。
自从那些黑色黏液遍布每一个城区的时候，艾特硫斯就一直在纳闷。
按理说成年人的体质应该要比孩子好很多才对，但在这里，生病的却都是成年人，而孩子们却生龙活虎的，即便生活质量很差，也没有影响到他们的生活健康。
这实在是很难说得通。
不过这也是好事，至少孩子们都能帮上忙，帮忙照顾人，只是艾特硫斯对此隐隐感觉到不安。
他随那几个孩子一起来到安置病人的房子附近，外面污水横流，水里全都是那些沉淀在水底下的黏液，或许这已经不能称之为黏液，只能说是一种不溶于水的胶状物体。
即便是大雨倾盆，也无法将那些东西冲散。
而房子周围则生长着许多网状黏液，那些遍布墙壁的液体散发出一股浓烈的恶臭，使得很多人不愿意靠近这里。
之前艾特硫斯想过把他们转移到别的地方，但不论他把人安置在哪，那些黏液都能够如影随形地跟上来，最后他没办法，只能让孩子们定期为生病的人送来食物。
偶尔艾特硫斯也会给他们送饭，但那是在少数情况下才会去做的事。
那些怪物总是把他盯得很紧，将他保护的那些人当做他的软肋，稍不注意就会对他们下手。
除非有人撑不住，或者是急于想见到他，他才会过来，给那些绝望的人带去一点希望。
跑在前面的男孩为艾特硫斯推开破旧的帘子，里面有一股怪臭，臭味里面混杂着一股浓烈的酸味，比外面这些黏液散发出来的更加刺鼻。
但艾特硫斯早已习惯，他没有年轻时候的娇气，也没有做出任何让人不适的举动，只是无奈地来到萨克斯通的床旁边。
萨克斯通身底下的床说到底只是用几块石头加木板垒起来，然后在上面铺一些干草，让躺着的人能够稍微舒服一些。
而这已经是这里最好的待遇了，一些症状较轻的人只能睡在地上，虽然也有铺上干草，但是地上的湿气太重了，再加上最近天气渐冷，这里大多数人身上都长着湿疹和烂掉的冻疮。
艾特硫斯的住处也只是稍微好一点，有一块木板可以垫高当床，不用睡在地上罢了。
但他也是无奈，小时候上战场受的伤时常会在阴冷天气发作，尤其是睡在湿气较重的地方，会更严重。
艾特硫斯前几天就承受着旧伤带来的痛苦，好不容易熬过去了，但接下来不知何时又会发作。
这也是他为何经常喝酒的原因，醉了之后会感觉好一些。
“萨克斯通。”
艾特硫斯轻轻地叫了一声躺在床上的年迈老人，一个孩子为他拿过来一张木凳，放下来给艾特硫斯坐。
萨克斯通听到声音，睁开浑浊的眼睛，四下里看了一会，但他现在已经看不清了，所以一时间没有找到艾特硫斯在哪，只能伸出自己的手，在干草上乱抓。
艾特硫斯握住了他的手。
“你来了，大人，我一直在等你。”萨克斯通说着艰难地抽动一下自己脸颊上的皮肤，给了艾特硫斯一个笑容。
艾特硫斯伸出另一只手，紧紧地握住萨克斯通的手。
“嗯，我一听到你要找我，就马上赶过来看你了，一点也没有耽误过。”艾特硫斯说道。
“抱歉，大人，我知道你很忙，但是我想最后再见一下你。”萨克斯通垂下眼睑，为自己的自私感到不好意思。
“不，我不是这个意思。萨克斯通，你我已经认识很多年了，你也知道我的为人，我只是想告诉你，你对我而言非常重要，所以，你要坚持下去，知道吗？一定要坚持下去。”艾特硫斯说道，他声音平静，但眼角却已经湿润。
萨克斯通是他家里的老仆人，以前在王宫里负责照顾他，当他从战场被父王拎回来的时候，是萨克斯通陪他度过了那段艰难的时光。
那时的萨克斯通才三十岁不到，如今他却已经有七十高龄，在这个本应该享福的时候，他却还要受此折磨。
艾特硫斯感觉自己很对不起他。
“我……”萨克斯通努力吸一口气，但他的身体被腐化的很严重，揭开衣服的话，可以看到有许多无法愈合的脓疮，“我在努力，但这真的很难，大人，我受不了了，真的受不了了。”
“我也会努力的，萨克斯通，你放心，我一直在想办法。”艾特硫斯把他的手抵在自己的额头上。
他的手还是那么的大，也许是一直干粗活的缘故，他的手指指节又大又粗，让艾特硫斯回忆起自己年幼的时候。
“坚持住，萨克斯通，别被它打败。”艾特硫斯低声说道。
“我尽力办到。艾特硫斯大人，你知道吗？我一直都相信你的，我会努力坚持下去，但你也要保重身体。”萨克斯通说着缓缓闭上浑浊的眼睛，但是他的脸色依旧很难看。
“我会的。”
艾特硫斯心里很是沉重，虽然他并不希望自己也变成这样，但是看到身边的人成了这样，他就很难受。
一双白嫩的手出现在萨克斯通的身上，柔和的绿色光芒在那双手底下亮起，萨克斯通的眉毛随之渐渐舒展开来。
艾特硫斯朝着伊莉丝点点头。
果然，有一个魔法师在身边依靠，比他说一百句安慰的话要有用多了。
大家彼此沉默着，没有说话，没有打扰这里面需要休息的病人。
夜，在静悄悄地流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