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迷路
贝诺斯和涅格尔迷茫地看着周围,没有了迪尔科勒提供的光源,这里完全伸手不见五指。
空气中飘荡着一股浓烈的腥味,令人作呕,而那些来自上空的雨水,触感非常的黏腻。
贝诺斯伸手在自己的后颈上摸了一把,浑身的鸡皮疙瘩便立刻竖起来。
他把手指放在鼻子下闻了闻,那股子浓烈的气味就是从这些雨水里飘散出来的。
那么接下来该怎么办?
贝诺斯心里想着,他很后悔走进这片森林,早知道这样还不如绕一大圈,即使要走十天半个月也好过把命丢在这里。
“贝诺斯!”涅格尔拍了拍贝诺斯的肩膀,“你快看那儿!”
贝诺斯顺着声音看去,只见到遥远处闪烁着白色的光晕,似乎有人在那里来回地遮挡光线。
那是什么东西发出来的光?
这是贝诺斯看到那闪光的第一个想法,因为在平时他是几乎没见过如此白的光源,很多由火把和火烛,又或者是篝火提供的光线,而且全是明黄色的。
不过也有例外,那就是魔法师和一些比较奇特的宝石。
魔法师就能创造出这样的白光,黑希亚宫廷法师塔克梅西恩就曾经制造过那样的白光,而一些深埋地下的矿石也能够照射出如此洁白无瑕的光芒。
但矿石一般都在地下,所以不可能。
难道说那是一位魔法师?
贝诺斯突然感觉到了欣喜,他觉得如果那个魔法师能够帮忙的话,说不定他们能够把迪尔科勒救回来。
“涅格尔,咱们上去看看。”贝诺斯说着小心地往那里走去。
地上的树根太多了,他们只要稍微走快一点就会被绊到,只能一边试探一边往前走。
幸好那株白光没有离开,不过随着他们慢慢靠近,白光也在不断地变大。
等他们走近了才发现,那白光根本就不是魔法师创造出来的法术,而是从一朵巨大的花上面照射出来的。
而在这朵花旁边,还密密麻麻地长着许多小花,也同样在散发光芒。
贝诺斯观察了一会,他看到洁白的光从花蕊里绽放出来,仔细看,那朵花就好像在呼吸一样,慢慢地耸动,它每包裹起来一次,光就会变弱,花瓣打开之后,光线就会变强。
这也就是为什么他们能够远远看到白光闪烁的原因。
贝诺斯有些失望,但他的直觉告诉他不能一直待在这里,他们得主动去找迪尔科勒,可没有光源实在是很麻烦。
他抬头看了一下那朵巨大的花,随后拔出剑,打算将那朵花斩下来。
他走到花柄下面,举起剑正准备斩下去,一个疯癫的声音突然从他身后响起。
“别惹它们,不不不,是别惹它,千万不要,不然它就会来,来了以后谁也逃不了!”那个声音疯狂地大喊着,还跑到贝诺斯身后抱住他,不知道要做什么。
涅格尔上前一把将那个人拉扯开,然后拔出剑,抵在那个人的喉咙上。
他刚刚被那个人的行为吓了一跳,还以为那个人会伤害到贝诺斯,这让他有些气愤,要不是他有原则,那么这一剑绝对会刺穿那个人的喉咙。
“你想做什么?”涅格尔朝着那个人厉声喝道。
“我想……我想阻止他,他不能这么做,会后悔的,后悔也没用的……”那个人不停地碎碎念,脸上露出害怕且痛苦的表情。
“为什么要阻止我?”贝诺斯收起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温柔一点,“难道说,我碰到它,就会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发生吗?”
“当然了,它会来的,它来了谁也跑不掉,你们最好别惹它。”那个人慌里慌张地说道。
“它是谁?”贝诺斯更加好奇了。
那个人的眼睛在眼眶里左右躲闪,似乎正在看着周围的情况,等他确认之后,才神神叨叨地对贝诺斯说:“我不知道,我没看清,但就是不能惹它!”
“惹了就完了,惹了就完了……”之后他就一直重复这句话。
贝诺斯看着这个疯癫的可怜之人,他全身的衣服都很破,头发也乱糟糟的,脸上全是污垢,眼睛里没有光彩,全是恐惧。
他突然很想知道这个人在这里待多久了。
“你在这里留了很久?”贝诺斯蹲下来问他。
那个人突然停止碎碎念,猛地把脸转向贝诺斯,他好像想说什么,但是正在回忆,有好几次张口,但都被他自己打断。
“我不知道,应该很久了,对了,现在是什么季节?”那个人突然想到了一个关键字眼,眼睛里突然多了一点光泽。
“现在是秋天。”贝诺斯回答他。
“秋天……”那个人难受地看着地上,“我是冬天进来的,我想我说不定已经在这里待了至少三个季节。”
“三个季节,三个季节啊,天呐,我居然在这里待了三个季节,我的妻子,我的孩子,我对不起你们,我当初真不该来这里……”
贝诺斯本来还想问他是吃什么活到现在的,可一看他那疯癫的样子,就不忍心继续刺激他。
就在这时,那个人突然抬起头来仰望上空,他脸上的表情十分惊骇,仿佛看到了什么异常恐怖的东西。
然后他跌跌撞撞地爬起来,一边尖叫一边往远去跑去,可地上都是树根,他每跑几步就会被绊倒。
他就这么一路摔一路逃向远处。
贝诺斯和涅格尔不知措施地看着那个人,他们不明白那个人到底看到了什么。
他们也跟着抬起头往上看,但无非就是一眼望不到尽头的黑暗。
要说跟刚才有什么不同的地方,那就是雨已经停了。
没有那场让人觉得恶心的雨,贝诺斯感觉舒服多了,虽然衣服已经黏在身上,但好歹没有黏腻液体顺着皮肤下滑的感觉。
贝诺斯和涅格尔互相看了一下,然后贝诺斯又把目光投向黑暗中,而就在他们不知道该找什么东西代替光源的时候,森林各处都开始不断地闪烁白色的光芒。
贝诺斯很清楚这意味着什么。
这里到处都是这种花。
照那个人的说法,只要他们不去碰那些花,就不会招来什么奇怪的东西。
“你们是什么人?”一个雄厚的嗓音突然响起,把贝诺斯吓了一跳。
他差点以为又是哪个疯子出现了,可转头看去,却只见到一个骑士和一个老者。
那个骑士穿着黄金铠甲,骑着一匹黑色的高头大马,显然身居高位,而那个老者穿着寻常的紫色长袍,站在马的旁边,看起来像是那个骑士的仆人。
“阿尔弗斯,你过去问一下他们的身份,看看他们是否可疑。”骑士大声地说,丝毫不在意贝诺斯和涅格尔的感受。
“遵命,我的陛下。”阿尔弗斯点了点头,小跑着来到两人面前,然后毕恭毕敬地跟他们打招呼:“两位年轻的勇士,你们好。”
他说完顿了一下,不等贝诺斯他们回应就继续说:“我和我的主人在此地已经走了有一段时间,我们一直在找出去的路,请问你们知道哪里有出路吗?”
“我们不知道,我们也在找。”贝诺斯回答他。
“感谢回答。”阿尔弗斯说完又停了一会,接着问:“不知两位是?”
“我们是佣兵,正打算去一趟战盔城。”涅格尔抢先回答,他担心贝诺斯说出他是黑希亚王子的身份。
毕竟,现在黑希亚王子这个头衔很容易让人联想到赏金一类的词汇,为了保证贝诺斯的安全,最好的选择就是隐瞒。
“哦,好的,很荣幸见到你们,祝你们旅途愉快。”阿尔弗斯说完走了回去。
他把贝诺斯他们俩的身份和目的地告诉那个骑士。
“你有没有告诉他们我是谁?”骑士听完问阿尔弗斯。
“并没有,我的陛下,我担心……”阿尔弗斯打算说出自己的理由,但骑士马上打断了他。
“你的担心完全就是多余的,阿尔弗斯,任何人只要听到我的威名都会跪下来膜拜我,他们不可能对我产生一丝一毫的攻击欲望,因为他们天生就该畏惧我。”
骑士大声说完,随后抖了一下马鞭,喊道:“跟着我,阿尔弗斯,让我来告诉他们我是谁。”
贝诺斯听到那个骑士狂妄的话,心里只觉得有些无语,像他这样的性格,别说是在黑希亚城里,就算是在亚斯托城,估计也活不到第二天的太阳出来。
不过他们没有行动,既然对方想展现他的身份,那就由着他好了。
“听好了,你这个身负诅咒的罪人和这个……”骑士形容完贝诺斯之后又看向涅格尔,但没有在他身上找到可以说的缺点,“……愚昧无知的凶人,我,是来自荆棘岭的国王,我是格莱弗一世之子,格莱弗二世!”
贝诺斯和涅格尔没有搭理他,只是静静地等他说下去。
格莱弗二世似乎以为这里应该有惊叹或者是跪倒的场面,但是眼前两人就好像没听到一样,愣愣地看着他。
“咳咳!”他清了清嗓子,朝阿尔弗斯伸出手,“阿尔弗斯,我的喉咙有点痒。”
“是的,陛下。”阿尔弗斯连忙把身上的水袋拿出来递给格莱弗二世。
格莱弗二世拧开盖子,仰头喝了一大口水,一些水甚至顺着他的嘴角往外流,阿尔弗斯看着他的样子,欲言又止。
“这里有可以喝的水吗?”贝诺斯问道,他突然感觉有些渴,但他不想喝地上的水,他总觉得那些水是不能喝的。
“没有,这是我们自己带来的水。”阿尔弗斯告诉他们,随后他接住格莱弗二世扔过来的水袋,小心地把它放进怀里。
“你们带来的水还没喝完,那应该来这里没多久吧?”涅格尔问他。
“我们前两天才出发,不过我们当时可带了不少人和水,只不过大家都走散了。”阿尔弗斯说道。
“真是一群无药可救的愚人,连我的脚步都跟不上,下次我不会再带他们出来了。”格莱弗二世接话道,但没有人回他的话。
连阿尔弗斯也没有开口,显然这其中的问题并不在那群“走散”的人身上。
“你,身负诅咒之人,你叫什么?”格莱弗二世这时拿起马鞭指着贝诺斯问。
贝诺斯把自己的名字告诉他,随后他又问了涅格尔的名字。
“那么,贝诺斯,涅格尔,我准许你们成为我的臣民,跟随我一起踏破这片森林!”格莱弗二世抑扬顿挫地说道,仿佛他是至高无上的王者。
然而他只是一个小小的领主,他的荆棘岭和黑希亚比起来简直就是小巫见大巫。
“涅格尔,你怎么看,单独行动的话比较危险,一起走的话起码有个照应。”贝诺斯无视格莱弗二世的话,转头问涅格尔。
“一切都听你的,贝诺斯。”涅格尔说道。
贝诺斯点了点头,转而对着格莱弗二世说:“我们得去找个人,他被这里的某种……动物还是什么的抓走了,我们必须去救他。”
他把选择留给格莱弗二世。
“听你这么说,显然那也是一个笨拙的人。”格莱弗二世说道,“不过,好吧,本王愿意帮你们把那个人带回来。”
“明智的选择,陛下。”阿尔弗斯不忘夸奖一下格莱弗二世。
格莱弗二世脸上露出笑容,他扬鞭指着右方,也不问贝诺斯他们方向,直接大声说道:“我们走!”
贝诺斯也懒得和他多说,只是跟在他的马后面,慢慢地朝格莱弗二世所指方向前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