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一章 再也不在
一声炸响，堵在巷子口的怪物被冲开一道缺口，塔克梅西恩从里面跑出来，手一挥，巷子两边的房子墙壁就好像活过来一样，颤动了几下，随后猛地撞在一起，将试图追出来的怪物压扁。
但它们根本不怕塔克梅西恩的法术，更不知道什么是死亡，只会疯狂地追在他的身后，仿佛世间一切武器都对它们构不成威胁。
塔克梅西恩感觉到有些累了，这样逃下去，根本就到不了王宫，而他到不了那里，也就见不到艾尔斯诺，也无从知晓那个存在到底藏在哪里。
他必须想办法突破这场围堵，但他很清楚，寻常法术根本拿它们没办法，或许只有强大的高阶法术或者是禁术才能遏止这些怪物。
他想过用地陷之术，但那样会无差别地对这片区域造成无法挽回的破坏，而且他还不敢确定这里有多少人还活着，假如他把那些活人也一并埋葬在地下，那么他的罪孽就大了。
虽然大部分魔法师并不在意这些，但塔克梅西恩不一样，他虽然不是什么大善人，但也不想做坏事。
再说了，每一个魔法师的梦想就是能在历史的纸面上留下名字，假如只能留下不好的名字，那还不如不做。
不过，虽然他没办法在这里用地陷术或者是雷暴术，但他可以用一些威力小点，覆盖范围没那么大的高阶法术脱身。
他一边挥动法杖，利用蓝宝石里储存的魔法能量击退怪物，一边开始念出咒语。
随着他的咒语迅速从嘴里念出来，地面所有的石块开始悬浮起来，他的胡子和留在外面的发丝也在顺着空气向上攀爬。
一道闪电突然从天空之中降下，落在塔克梅西恩的身上，再向四周辐射开来，穿透每一只怪物的身体，连接成一面肉眼可见的电网。
接着，是一声震爆耳膜的响雷，如同一颗看不见的流星，狠狠地砸在地面上，不仅将所有的怪物震开，也在塔克梅西恩周围形成一圈向外扩散的波动。
这道波动只是一股威力不大的风压，除了让墙体掉下一些土灰，并没有对周围的房屋造成太多破坏。
可这样已经足够了。
现在塔克梅西恩周围没有一只怪物还能够站着，它们都倒在地上，有的已经完全碳化，散发出阵阵恶臭，有的还在抽搐，但塔克梅西恩觉得它们应该动不了太久。
他松了一口气，想要离开，却突然感觉到一阵虚弱，这才发现自己用了太多高等级魔法，致使体内的魔力略微枯竭。
再继续使用下去的话，他就会变得跟普通人一样，而且还得承受一段时间的头痛，虽然他还是有保命的能力，但最好还是不要用在这里。
为了节省魔力，塔克梅西恩没有再打算使用魔法，他双手抓着法杖，一边拄地一边往前走，但他知道自己不能浪费太多时间，所以稍微加快了一下行走的速度。
“塔克梅西恩……”
熟悉的声音响起，塔克梅西恩先是皱起眉头，随后又舒展开来，但思忖之后又再次拧成一团。
“艾尔斯诺？”塔克梅西恩试探性地问道：“你身体好了？”
“好了不少，我的朋友。”艾尔斯诺从阴影中出现，但没有靠的很近，“你帮我做了一件好事，这些东西烦扰我们这里很久了，我一直在清除它们，甚至连我自己都坐不住了，但它们就像是该死的蚊子一样，怎么也清理不完。”
听到他的抱怨，塔克梅西恩的戒心并没有放低，他仍旧感觉到奇怪，他想看看艾尔斯诺现在的模样，便让法杖上面的蓝宝石释放出亮光。
亮光照在艾尔斯诺惨白的脸上，死灰一片，没有一点活力，而且他的皮肤就像是紧绷的皮带，没有一点张力，像是在脸上套着一张死皮。
怎么看都不自然。
况且，他刚刚释放的是持续性的低阶强光术，对他自己而言，可以用法术降低强光对他眼睛的刺激，但是对艾尔斯诺而言，他就得闭上眼睛，等待适应之后才能睁开。
但他没有，他灰色浑浊的眼珠子一直盯着塔克梅西恩，丝毫没有受到强光术的影响。
塔克梅西恩还想着再确定一下，毕竟艾尔斯诺是黑希亚城的国王，可不能因为这一点问题就断定他已经不在了。
塔克梅西恩直接使用了普通的感知术，随后他发现艾尔斯诺那里没有显露出光圈。
很显然，他的看法是对的，艾尔斯诺已经不在了，眼前这个只是一具行尸走肉。
活着的尸体吗？
塔克梅西恩还真的从来没见过这样的怪物，这和活死人有着本质上的区别，活死人是通过法术激活心脏，然后在其体内创造一个能够带动循环的法阵。
但是施术者需要不断地往活死人身上输送魔力，以达到持续控制的效果，就好像操作木偶行动那样，需要一直拿着连接木偶的板子。
但眼前这种怪物，塔克梅西恩看不太明白，他在艾尔斯诺身上完全感受不到半点魔法元素，也没有任何的魔力波动，根本不知道是什么支撑着这些怪物站立行走。
这完全不符合逻辑。
他又加强了自身魔力的覆盖范围，试图扰乱周遭的魔法元素，看能不能打乱操控者的节奏。
“你在想什么，我的朋友，是跟我有关系吗？”艾尔斯诺突然问道。
他虽然亲切地把塔克梅西恩称呼为朋友，但语气里没有一点感情，像是从喉咙里硬挤出来的话。
“我在想，你怎么会这么快就好了，要知道，那时候你可是昏迷了的，而且你的身体状况非常糟糕，就连我的魔法也无法修复好你的身体。”
塔克梅西恩说着退后一步，但只是小小地挪动了一下，并没有露出太多破绽。
“我很想知道，是哪位大法师，或者是巫师治愈了你的病？”
“你可能想不到……”艾尔斯诺露出坚硬的笑容，他笑起来的时候脸皮几乎皱成一团。
“我是自己好的，很神奇对吧，我自己也不是很相信，但事实就是如此。”艾尔斯诺说完，便把笑容收起来，恢复原本的死板面貌。
“是吗？”塔克梅西恩做出思考的样子，却偷偷在掌心里积聚魔法元素，打算把这个假的艾尔斯诺击溃。
然而他刚准备要融合元素，就感觉到后面有什么东西极快地撞了过来。
砰的一声炸响，那个东西被他的魔法盾弹飞出去，随后他发现周围那些被电死的活尸开始从地上翻起身子，瞪着一对血红色眼睛看着他。
就连那些碳化的活尸也从地上爬了起来。
“看来你并不想和我们成为朋友啊，塔克梅西恩。”艾尔斯诺也翻了脸，不再好声好气地跟他说话。
“你们？”塔克梅西恩将弯曲的手掌举到面前，掌心里是不断旋转的七色光芒。
“是的，我们，只要你愿意成为我们，那么，你将获得永恒的生命，以及无尽的知识。”艾尔斯诺说道，眼睛里反射出塔克梅西恩掌心里的光芒。
“我可能需要回去考虑考虑，现在我想赶一下时间，如果你愿意给我的话，那我也许会答应你。”塔克梅西恩笑了一下，他知道有东西附在艾尔斯诺身上跟他谈条件，所以特地顽皮了一下，但这也是他的条件，是从此地安然脱身的唯一方法。
只要对方能够给个机会。
不过他知道自己成功不了，如果可以的话，那一开始那个神秘存在就不会让这些活尸紧紧跟随他了。
甚至在他发现它们的时候，命令它们攻击他。
“你要明白，塔克梅西恩，我只接受现在，如果你没办法答应，那就永远地留在这里，成为我的一部分！”艾尔斯诺说着张开嘴，露出无数交错的獠牙，朝着塔克梅西恩发出低吼。
“我可不怕你，怪物！”塔克梅西恩嘴巴没动，却能发出空灵的声音，这声音犹如一把大锤，将周围一圈的活尸震开。
紧接着雾气又再次变浓，将塔克梅西恩和所有的活尸笼罩。
“解决他！”艾尔斯诺大喊一声，从地上爬起来，看到前面有个黑影，不由分说直接挥出尖锐的指甲。
一具活尸被他撕成两半，他稍微震惊了一下，又看到一个黑影朝自己扑来，他连忙挡住，但是手臂还是被削了下来。
然后他发现，攻击他的竟然也是活尸。
他这才意识到，自己在这场浓雾里竟然失去了所有的感官，无法辨认出敌我。
而且还不止他一个，是所有活尸都开始互相攻击，它们本身就不具备任何情感，所以只要看到有影子，就直接毫不留情地出手。
明白了这点，艾尔斯诺脸上浮现出憎恨的表情，嘴里的獠牙在被他一下子咬碎，狠厉的声音从每一只活尸喉咙深处挤出来，向四周围传递出去。
“你跑不掉的，塔克梅西恩，我们会找到你！”
塔克梅西恩听到了声音，他回头看了一眼，但没有就此停下。
幸好他跑得快，利用疾行术一口气跑了一公里，现在这周围静悄悄的，一具活尸也没有。
不过他真的有些累了，倒不是身体上的疲惫，而是精神上的乏累，持续使用太多魔力，让他的脑子已经达到极限，如果不休息一下的话根本无法离开黑希亚城。
此刻他站在一条无人的巷子里，背靠着墙，小心地往街道上探头看了一眼，结果发现这里居然离王宫很近。
然而他现在已经没打算去王宫了，艾尔斯诺的状态让他明白一件事，黑希亚城已经彻底堕落，接下来他要做的只有将整个地方夷为平地。
但是靠他一个人的话还不够，毕竟黑希亚城的规模可不小，再加上他现在魔力有限，需要有人帮助才行。
这个等回去再说。
现在最紧要的还是离开。
“塔克梅西恩？”
突然，一个算是熟悉的声音出现，将塔克梅西恩吓出一身冷汗。
他赶紧警惕起来，手里开始有气旋转动。
“别紧张，是我，艾达欧斯。”那个声音紧张地说道。
随后艾达欧斯那张忐忑不安的脸从黑暗中出现。
“艾达欧斯……”塔克梅西恩记得他，是艾尔斯诺的弟弟，平时喜欢研究魔法，之前缠过他一段时间，但塔克梅西恩并没有搭理。
因为他发现这个人实在是没什么天赋，而且心术不正，整天都是在想着怎么用法术创造新的物种。
又或者是收集一些奇怪的装饰物，让塔克梅西恩帮他鉴定里面有没有蕴藏魔力，或者是封印上古时代的强大存在。
幸好那些只是普通的饰物，是别人拿来糊弄他的，如果真的是封印物，那么塔克梅西恩肯定不会把那东西留在艾达欧斯手里。
“是我。”艾达欧斯急忙应道，随后他紧张地说：“塔克梅西恩大法师，你可得小心点啊，现在整个黑希亚都是怪物，王宫已经沦陷，我好不容易才从里面逃出来，本来想回家去，可那里也都是怪物，我想我的家人肯定都完了，你说我该怎么办才好？”
艾达欧斯抱着脑袋，痛苦地坐在地上，压低声音哭泣着，一副伤心欲绝的模样。
塔克梅西恩仍旧对他的行为产生怀疑，这些活尸太能假装无辜了，好在它遇到的是从夜星城里来的大魔法师，有办法可以识破它们的伎俩。
那便是感知术。
这次也不用逆转，用正常的感知术就可以识破。
然而他看到了艾达欧斯身上的光圈，这表示他真的是活人，而非那些不死活尸。
“你跟着我一起离开吧。”塔克梅西恩说道。
“真的？”艾达欧斯欣喜地抬起头来，随后又表露出悲伤情绪，“我是说，太感谢了，塔克梅西恩大法师。”
他慢慢地站起身来，动作显得很笨拙，仿佛受过伤的样子。
他起身之后往前走了一步，却一个不小心滑了一跤，差点摔倒。
幸亏塔克梅西恩及时扶住他。
对啊，及时……
艾达欧斯脸上露出笑容，塔克梅西恩看到他脸上的笑容，苍老的脸露出痛苦的表情，随后他的手里爆出一道冲击，将艾达欧斯震飞出去。
紧接着他低头看了一下插在胸口上的利刃，同时感受着自己的心脏正在慢慢停止跳动。
“啊！”塔克梅西恩吐出一大口血，在这一瞬间，他连忙在脑海里念出一道咒语，将一条讯息送了出去，但他觉得还不够，又立马送出一条。
第一条是传达给凯萨伦的，第二条则是送给自己的学生伊莉丝。
随后塔克梅西恩连忙催动身上的法阵，打算与它们同归于尽。
虽然他的魔力不足以夷平整个黑希亚城，但毁灭大半边还是没有太大问题。
可就在这个时候，附近响起孩童哭泣的声音，塔克梅西恩听到声音的一瞬间愣住，嘴里的咒语也被他自己强制中断。
随后他的眼眸化为灰色，瞳孔不再流出光彩，只能无神地盯着地面，抓着利刃手无力地向下垂落，整个人再无生息。
此时此刻，远在夜星城的伊莉丝正趴在桌子上，思考接下来自己该怎么做才能帮到塔克梅西恩老师。
突然，有道灵光从她脑海里闪过，她猛地站起身子，随后无助地望向黑希亚的方向，虽然在她的面前只有墙壁，但她仿佛能够看透千里之外。
而她的身体在不断地颤抖，嘴唇也同样在颤动，极度悲伤的泪水从她眼里流出，沿着脸颊滑落。
她伸手不断地擦拭泪水，但不论怎么做，泪水就是无法止住。
因为她心里已经知晓，对她有养育之恩的老师已经再也回不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