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四章 试探
一个星期之后，城郊外荒地。
两个士兵推着一辆木板车在崎岖不平的泥土路上行走，其中一个在旁边偷懒，另外一个咬着牙在推车。
或许是看那个人一直在休息，推车的人感觉到不爽，连忙急声喊道：“帮忙啊！”
偷懒的那个人看了他一眼，没有接他的话，反而问道：“这是第几个了？”
“你管他第几个呢，先帮忙再说。”推车的人一听他在转移话题，就气不打一处来。
“哎哎哎，你瞧，刚刚车上那个人是不是动了一下？”偷懒的人突然惊恐地指着板车问道。
“少糊弄我，快点搭把手啊。”推车的人越来越感觉到生气，每次说到帮忙的时候，这个偷懒的人就转移话题。
而且越说越离谱，现在开始说这些死人活过来了。
这些哪里会活过来，他们甚至都没机会变成活尸，就被瘟疫彻底击溃，身上都长出来许多奇怪的脓疱和毛发。
活尸可不是这样的。
“快跑吧！”偷懒的人转身就跑。
这下子可把推车的人气坏了，他停下来，转身对着那个偷懒者的背影喊道：“恬不知耻的家伙！”
随后他叹了一口气，打算继续把自己的活儿做完。
可还没等他转过身来，一只干瘪瘦长的手便捂住他的脸庞，尖锐的指甲从他脸上划过，带起一道血痕，和他的惨叫声。
偷懒的人听到声音，顿时吓得魂飞魄散，他一个没注意，摔了一跤，然后又爬起来，却发现自己的脚崴到了，只能深一脚浅一脚地往营地的方向慢跑。
后面传来一声咆哮，虽然声音有点远，但总感觉随时会扑到他身上一样。
“噢，天呐，天呐，谁来帮帮我？”偷懒者祈求着，加快脚下的速度，也顾不得脚踝上的疼痛，只想着快点回去。
“我就不该来，该死的，我就不该来！”后来他越来越绝望，只能重复着这句话，表示自己有多后悔。
但后悔没用。
活尸已经离他越来越近，偷懒者甚至能闻到它身上那股腐臭味，令他感觉到非常的恶心。
一个熟悉的人突然骑着马出现在前方，偷懒者见到救星出现，连忙露出谄媚的笑容，朝着那个人跑去。
“王子，是我啊，救我……”偷懒者大声喊道，希望那个人能认识自己。
那个人拉了一下手里的缰绳，从马背上跳下来，拔出自己的剑，朝着他指来。
偷懒者以为那个人的意思是躲到他身后去，然后他就会把那具活尸解决。
偷懒者相信了自己的想法，赶紧跑上去，可还没等他躲到那人身后，却突然感觉到一阵疼痛袭来，他连忙低头看着自己的胸口。
胸口上插着一把剑，而那把剑来自眼前那人的手中。
“为何……这样，阿泰拉……阿泰拉西斯王子？”偷懒者口齿不清地问他。
“我只是想，让你帮我个忙。”阿泰拉西斯说着用力把剑向前推。
偷懒者一只手抓着剑刃，另一只手抓着阿泰拉西斯身上的盔甲，非常用力，但阿泰拉西斯却将他的手捏住，巨大的力量迫使偷懒者松手。
但还是在他银色的盔甲上留下痕迹。
然后，他的眼里彻底失去光芒，头一歪，躺倒在地上，没多久之后，他眼睛一转，又从地上站起来。
“玛图洛斯，怎么样？你现在还满意吗？”阿泰拉西斯问着那个偷懒者。
“这句话，应该是我问你才对，我的王子。”玛图洛斯微微低头，“你对我赠予的力量还满意吗？”
“还行吧，玛图洛斯，但是这还不够，我需要更多力量，要拿下贝诺斯可没有想象中的那么简单，那小子……好像也有什么秘密？”阿泰拉西斯不确定地说道。
“你只要照着我的计划进行下去，别说是贝诺斯了，就算是凯萨伦，也得败在你面前。”玛图洛斯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愉悦。
这给阿泰拉西斯带来短暂的愉快心情，但他自己很快就调整过来，继续摆出那副冷静的姿态。
“那么，接下来该怎么做？”阿泰拉西斯问它，他需要先听了，再考虑。
“接下来啊，”玛图洛斯控制着新的身体转向某个角落，然后笑吟吟地对着那里说，“当然是让你的好友贝诺斯彻底崩溃了。”
阿泰拉西斯也跟着看过去，两人周围的光线突然间暗淡下来，只剩下两对红色的光点悬浮在半空中，阴沉的笑声在黑暗中回荡。
贝诺斯徒然醒来，他刚刚又做噩梦了。
其实不止是刚才，这几天一直都是在好梦和噩梦之间轮转，有时候他会梦见母亲在跟他讲床前故事，但有时候他又会梦到父王的王座上坐着一个奇怪的轮廓，而他不敢出去与其对视，只敢躲在柱子后面偷看。
而刚刚他梦见的是阿泰拉西斯，他看到阿泰拉西斯一直在自言自语，不知道在和谁说话，然后说着说着，就突然拔出剑想要刺他，幸好他反应快速，立刻跑开，但阿泰拉西斯变得阴魂不散，一下子出现在他前边，手里的剑一下子没入他的腹中。
接着他就醒了。
现在他感觉到很难受，是那种睡眠不足的恶心难受。他坐了一会，走到水盆边洗了把脸，随后出门。
离开屋子，他先去找了艾特硫斯，看看他今天的状态。
从两天前开始，艾特硫斯的身体状态就变得越来越差，周围的人见状并没有对他表现出任何关切，相反，大家都开始远离他，不与他接触。
贝诺斯可没有这么想过，他依旧在那些受瘟疫折磨的人中间来回走动，照顾着他们。
因为他发现，那些所谓的“瘟疫”根本就不会找上他们这些健康的人，它仿佛带有目的似的，专门找那些身体较弱的人。
他解释过，但没人听他的，大家都认为这就是一场由活尸引起的瘟疫，但他们在乎的并非瘟疫，而是染瘟疫的人有几率会变成活尸。
他们在乎的只是活尸。
所以才会排斥那些出现症状的人。
“艾特硫斯伯伯，你今天感觉怎么样了？”贝诺斯走进房间里，里面有一股气味，似曾相识。
“好多了，贝诺斯，我没有什么大碍，你也不用经常来看我。”艾特硫斯说道，但他似乎担心会把瘟疫传给贝诺斯，特地缩在屋子里头，不愿意靠近自己的侄子。
贝诺斯闻言皱了一下眉头。
“艾特硫斯伯伯，你不用听那些人说的，这个根本不是什么瘟疫，我怀疑是那些活尸搞的鬼。”
“我知道，贝诺斯。但不管是不是，我们都必须提高警惕，你永远不知道它们下一步会弄出什么花样来。”艾特硫斯说着咳嗽两声。
不知道为何，他突然想起去年的时候，他在国王寝宫里见到艾尔维诺的样子。
好像非常相似。
他突然想通了什么，也意识到那种强大的力量早就盯上他们一家了，而现在，它还不打算放过他们。
他心里突然又冒出一个想法，想让贝诺斯跑得远远的，别再回来，也别去对抗那个强大的存在，否则，不止黑希亚会消失，就连他们家也会变得一个不剩。
“贝诺斯，要不然，这次征讨就取消了吧，把大家都遣散，然后你找个地方好好生活，忘了这件事吧。”艾特硫斯试图劝说自己的侄子。
但他知道难度很大。
因为这已经变成了贝诺斯身上的重担，大家现在即便没有相信他，那也是和他绑在一起，贝诺斯就此离去的话，就会永远背负一个骂名。
可那又如何？
比他去送死要好。
贝诺斯楞了一下，随后微笑着说道：“不，艾特硫斯伯伯，我必须把这件事完成，父王的仇不可能不报，黑希亚的人也不可能不救，再说了，这里的人现在每天担惊受怕，他们也不可能回去的，就算我不去，也会有人把它完成。”
贝诺斯说到这吐出一口气。
“既然如此的话，我又怎么能退出，怎么能把我的家乡拱手让人呢？”
艾特硫斯沉默了，他在想，这一切是不是注定的。他起初和贝诺斯想的一样，也是这么打算的，但他现在真的只希望贝诺斯能够好好生存下去。
“有决心是好事，贝诺斯，有决心是好事啊。”艾特硫斯在心里叹了一口气。
随后他又继续说道：“既然你打算要收复黑希亚，那就得赶快了，要不然接下来还会发生更多不可预测的事，再这么下去，人心就要散了。”
“嗯，我会的。”贝诺斯点点头。
“好了，贝诺斯，你去忙吧，我过两天应该就好了，然后我再帮你想办法。”艾特硫斯说着躺下来。
他的脸朝着墙壁，屋子里光线很差，因此，他面对墙壁的时候总能看到有一团阴影。
他感觉，就是这团阴影，笼罩在他们所有人的头上，他想要驱散阴影，但是屋子里根本没有多余的光线。
所以他做不到。
贝诺斯看到艾特硫斯朝向墙壁休息，便没有继续打扰他，转身离开屋子。
他刚出来就遇到了阿泰拉西斯。
阿泰拉西斯举止自若，没有一丁点慌张，但贝诺斯还是看得出他有急事。
“怎么了，阿泰拉西斯？我看你好像有什么急事。”
“对，有件事，我们安排在黑希亚附近的暗哨被活尸发现了。”
“那不是经常有的事情吗？那些活尸都狡猾的很。”贝诺斯感觉没什么奇怪的，因为这种事情已经屡见不鲜。
“但这一次无人生还。”
“无人生还？”贝诺斯开始感觉到不对，以往也会出类似的情况，但都没用这次严重。
毕竟，经过这段时间对活尸的观察，大家对活尸已经有了更深入的了解。
他们研究并制定出一套避开活尸的方案，怎么还会出现这样的事情？
“你知道怎么回事吗？”贝诺斯问他。
“我也不清楚，只是派出去的人说那里看不着人，扎好的营地也被打乱，现场一片狼藉。”阿泰拉西斯摇摇头说。
不知道具体情况，也无法下令如何应对。贝诺斯只能就现在所知道的结果来思考对策。
“要不然这样，我先过去看看情况，回来我们再想办法。”阿泰拉西斯没等贝诺斯想出法子，便主动说道，“还有，这段时间情况越来越糟，贝诺斯，我觉得我们应该赶紧夺回黑希亚。”
“我知道，阿泰拉西斯，但是现在还不到时候。”贝诺斯说。
“不到时候？是因为迪尔科勒不在吗？”阿泰拉西斯顺着他的话问道。
贝诺斯微微抬眼，一言不发地盯着阿泰拉西斯，他从来没有跟阿泰拉西斯多说过迪尔科勒的事。
阿泰拉西斯现在跟他提起，是什么用意？
阿泰拉西斯看到贝诺斯的眼神，并没有表现出慌张，只是露出淡淡的笑容。
“我只是想关心一下迪尔科勒，你知道的，我很久没见到他了，说实话，我有些想他了。”
“唉，我也挺想他的，但他现在很忙，正在攻克一些……一些难题，谁也见不着他，就连我，也很难见他一面。”贝诺斯叹了一声。
迪尔科勒这一去，已经好几个月没有消息了，也不知道他是否已经找到忒尔伯斯。
是否还安好……
“什么难题？需要我帮忙吗？”阿泰拉西斯问道，随后他又补充一句：“我曾拜读过一些比较复杂的魔法理论书籍，或许我能帮的上忙。”
“不必了，阿泰拉西斯，迪尔科勒交代过，他一个人可以办到，只是需要我们做好防备措施即可。”贝诺斯不假思索地回答他。
阿泰拉西斯闻言没说话，但是他在心里笑了。
他知道，迪尔科勒压根没有在这里，贝诺斯就连撒谎也不会，就这么肯定地告诉他，说迪尔科勒很忙。
谁相信他？
反正阿泰拉西斯自己是不会信的，玛图洛斯似乎也知道什么，只不过没有跟他说而已。
贝诺斯见他不吭声，以为他在意着这点事情，便指着他的盔甲，将话题引向其他。
“你这里怎么了？”
阿泰拉西斯低头看了一下，盔甲上有一个残缺的血手印。
“今天早晨的时候，差点被活尸抓了。”阿泰拉西斯笑着说道，表现得十分轻松，“还好盔甲够厚。”
“那你小心一点，我还得靠你帮忙呢。”贝诺斯说着拍了拍他的肩膀，“阿泰拉西斯，接下来就辛苦你了，这一趟也许会很危险，你路上小心点。”
阿泰拉西斯知道他说的是去黑希亚调查无人生还的事，便没有再抓着迪尔科勒的事情不放，点头应允，随后离开。
贝诺斯看着他那离去的背影，心里突然闪过涅格尔离去的身影，随后又是迪尔科勒离开的背影。
“迪尔科勒，希望你能平安回来，涅格尔……希望你能找到一个好的容身之所吧。”贝诺斯在心里祈祷着。
与此同时，在位于维洛大陆最北边的一处港口，迪尔科勒正站在人来人往的街道上，手里拿着一本魔法书。
他引导魔力翻开书本，并让书里的图形离开页面，在半空中形成巨大的直线线条。
线条一端发出只有他能够看到的微弱金光，而金光所指方向，正是忒尔伯斯所在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