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一章 影响
“……后来我好不容易才逃回来，幸好有这身盔甲，要不然我可能就会和他们一样。”
哈里姆终于将他遇到的事情讲完，他摘下面具，拿起杯子，将里面的水一饮而尽。
“既然这里这么危险，你为什么还要留在这？”伊莉丝问道，她进来的时候也没有遇到什么怪物，也没有听到任何声音。
当然，她相信哈里姆说的事，只是认为那些怪物可能是躲在下水道深处，而不是在入口袭击所有进入的人。
哈里姆笑了一下，他不是不离开这里，而是他没有这个本事离开这里。
“我可不是魔法师，没办法用魔法摧毁它们制造的那些墙壁。”哈里姆笑完之后说道，“你是魔法师，而且还是个天才，那些墙壁应该挡不了你的脚步吧。”
“墙壁？”伊莉丝疑惑地看着他，“什么墙壁？”
“那些堵在出入口的黑色墙壁啊，有点像烧焦的肉，气味很怪，凑近闻的话很臭。”哈里姆一边形容一边给篝火添木柴。
“我没看到你说的墙壁，我进来的时候畅通无阻。”伊莉丝回想了一下之后说道。
她确实没见到有什么墙壁，更没有闻到什么奇怪的气味。
“你确定？”哈里姆停下手中的事，紧盯着她问道。
“对啊，真的没有看到。”伊莉丝认真地看着他。
哈里姆轻轻挠了挠自己的后颈，突然，一个念头出现在他的脑海里，后颈上也跟着起了一片鸡皮疙瘩。
难道，那些墙壁都是活的？
他不理解，也从未在现实里见过这样的事。
但是既然伊莉丝没见过，说不定是那些怪物害怕她呢，毕竟她是魔法师啊，魔法力量使用得当的话可是能毁掉一座城的。
“那我们一块离开这？”哈里姆问道，他不想待在这里担心受怕，虽然他的任务就是守在这里，但现在国王驾崩，王子出事，执掌者想着法子毁掉黑希亚，他还守在这里干嘛？
还不如给伊莉丝帮忙，让王子回来成为黑希亚的掌控者。
伊莉丝摇摇头，说：“我不回去，我要去找我的老师，哪怕他老人家已经不在了，我也得把这里的事情弄清楚，再去夜星城搬救兵。”
“那我跟你一起吧。”哈里姆当即说道。
“好。”伊莉丝说着站起身子，“那我们现在出发吧。”
“刚好你认得这里的路，我不用担心在这里迷路。”伊莉丝朝着哈里姆微笑一下。
哈里姆回以笑容，随后他戴上面具，拿起角落里的小包，别在自己的腰间。
小包里存放着干粮，接下来肯定要走很长的路才能走到出口那里，没有阻碍的话可能半天时间就能出去了。
这还是走捷径的情况下。
如果那些怪物堵在半路上的话，那就肯定不止半天，说不准两天一夜都有可能。
所以哈里姆才要做好十全准备，保证不会因为饿肚子而影响发挥。
临走时哈里姆锁上了门，他在想，万一到时候又得回来，他还是要住在这里。
伊莉丝跟随在哈里姆的后面，她不时用感知术观察周围。为防止万一，她在暗中为自己和哈里姆施加一个盾防术，这样不至于出现被突然扑倒的情况。
如果真的像哈里姆说的那样，下水道里隐藏着一大群怪物，那么她们可就得小心行事了。
不过哈里姆行事非常谨慎，每过一扇门，他都会先停下来，开门检查一下门外的情况，确定另一边不会躲着怪物。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啪嗒啪嗒的声音从后面猛地响起，又突然消失，伊莉丝转身用感知术看过去，却什么也没有见到。
显然那些怪物正一路尾随着他们，至于为什么不上来攻击，伊莉丝和哈里姆都不太清楚。
但为了震慑它们，伊莉丝释放出最寻常的闪电术，一道亮光带着一声闷响传出去，没有准备的情况下能够震荡到对方的耳膜。
“希望它们能够知难而退。”伊莉丝对哈里姆说。
哈里姆点点头，将门锁好，继续往前走，来到下一个路口。
这个路口所有的门都被破坏了，门扉被折断丢在地上，一条通道里还躺着几块动物骸骨。
看来那里面有可能是怪物们的巢穴，哈里姆和伊莉丝决定从一条通道走，尽可能不和它们打照面。
“这条路是通向下方粪池的，我们需要绕一圈才能出去。”哈里姆一边走一边说。
他没说，绕这一圈，需要多走一天到两天的路程，而且越往下走，逃生的机会就越难，尤其是到了粪池那里。
但他相信伊莉丝的实力，也相信自己应该能够带她冲出那些怪物的重围。
实在不行的话，他就跟它们同归于尽。
但这个想法只是掠过他的脑海，想要同归于尽也很麻烦，需要跑一段路，去启动机关，让整个下水道倾覆，彻底埋在地下。
他们继续往下面的斜坡走，这底下的门就比上面要少很多，基本上每隔两三百米才有一扇门。
“哈里姆先生，你知道这地下当时挖了多深吗？”伊莉丝好奇地问道。
上面挖出来当逃生通道，她没有感觉到奇怪，毕竟国王确实得为自己留条能够离开的后路，但往深处挖，她就很不理解了，下面又没有路，排下去的秽物迟早有一天会溢满。
那干嘛还要在下面安排一个粪池？
“可能一千多，两千米吧。”哈里姆说道，他也不是很清楚，而且他很少会去粪池附近巡逻。
因为那里有一道大门，哈里姆身上没有打开那扇门的钥匙，虽然他也很好奇。
一个粪池，为什么要大费周章地建那么大的门，但他还是保持着少打听的态度，没有向那些送饭来的人了解粪池的情况。
再往下，这里的门都是完好的，但也没有上锁，哈里姆简单检查了一下门锁的情况，发现锁眼里堵着东西。
他随便拿出任意一把钥匙，插入锁眼之中，又拉出来看。
钥匙上沾着黑色的奇怪黏液，哈里姆的手隔着手套摸了一下上面的液体，那黏液竟然粘在指套上，怎么抹也抹不掉。
而且还散发着一股浓烈的臭味，像极了最近他见到的那面黑墙的气味。
“哈里姆先生，这东西你以前见过吗？”伊莉丝警惕地看着他手上的黏液。
她觉得这种黏液很危险，但至于哪里危险，她也不是很清楚，只是有种莫名的直觉在脑子里翻动。
“这就是那面墙上的东西。”哈里姆还在往墙上抹掉黏液，但不论怎么抹，这黑色液体就是牢牢地黏在他的指套上。
“该死的，怎么抹不掉？”哈里姆急了，但随后他又冷静下来，“我们赶紧走吧。”
刚刚焦躁的同时，他感觉到了危险，总觉得身边好像弥漫着一股看不见的迷雾，这股迷雾就像是汹涌的海浪一样冲刷他的大脑，让他感觉到深深的恐惧。
他连忙加快脚下的速度，与此同时，四周围开始出现一些奇怪的声音。
那些声音像是有人在拖着脚底走路，又像是在呓语，透过厚厚的墙壁和墙壁上的裂缝传到这边。
紧张感使哈里姆猛地停下来，他惊骇地看着旁边的墙壁，仿佛那面墙是活的，正在一边缓慢呼吸一边谩骂着他。
他听不清那面墙在说什么，但能感觉到都是一些难听的词汇，他终于忍不住拔出剑，想朝着那面墙砍去，把它劈开。
“你在干什么，哈里姆先生！”伊莉丝的惊叫声响起，随后他感觉整个头轻了不少，眼前的墙壁也消失了，变成了伊莉丝。
“我刚刚……”哈里姆想说刚刚看到了一面会骂人的墙壁，但转念一想，那面墙变成了伊莉丝，这说明刚刚自己看到的是幻觉。
“抱歉，我刚刚看错了，这段时间没怎么睡觉，感觉我的精神压力有点大。”哈里姆把手在头旁边转了一下。
然而就在这时，他好像听到有人骂了他一句，是个女人的声音，很小声，听起来就像……
是伊莉丝的声音！
“你刚刚说什么？”哈里姆没来由地感觉到愤怒，但他在拼命压制心里的怒气。
“我没说话啊，哈里姆先生。”伊莉丝说道。
“不，你这个傻子，我说了，我说你是个没脸没皮的蠢货！”
那声音又一次响起，仿佛就在他的耳边，而且内容比上一次要多。
哈里姆的脸抽搐了一下，他最讨厌别人说他的脸，虽然他总是表现出无所谓的样子，但心里最在意这个。
“收回你的话，伊莉丝，我不想再听到第二遍。”哈里姆从喉咙里挤出这句话，他感觉自己快忍不住了。
“什么，我没说什么啊，我们快走吧！”伊莉丝感觉到莫名其妙，她确实没说话，也没听到任何声音。
“噢，你这个可怜的烂货，要不是我当时救了你，你早就烂成骨头架子了，你真不配活下来。”
“你再说一遍！”哈里姆拔出剑，指向伊莉丝。
不知道为何，他根本抑制不住心里的怒气，只想着释放出来，让那个讨人厌的魔法师闭上她的臭嘴。
伊莉丝退后一步，同时在哈里姆身上施加静心术，然而他的眼睛就像是被蒙上了一层灰，不论她施放多少次静心术都没有用。
他已经彻底被情绪控制，而影响他情绪的，显然是那些躲在暗处的怪物。
她突然有了一个可怕的想法。
哈里姆之前说的那些闯进这里的人，会不会也受到了影响，进而自相残杀，导致他们以为自己见到了怪物。
其实并没有怪物存在。
那……这会不会是那个神明一样的存在搞的鬼？
伊莉丝不清楚，这个世界上，能影响人情绪的神明太多了，他们隐藏在冥冥之中，让人无法捉摸，也无法驱除。
“快点给我过来道歉，伊莉丝！”哈里姆大喊着持剑走过来。
“我没有骂你，哈里姆先生，你是被那些怪物影响了，我的魔法已经没法帮到你，你要自己醒过来才行。”伊莉丝向他说道，希望他能够消除自己的愤怒。
可这话在哈里姆耳边听来，内容却不一样。
“我骂你又怎么样？哈里姆，你这个可悲的怪物，就算我能用魔法救你，你也不值得我这么做，别做梦了，好好清醒一下吧，因为，你就是个怪物！”
“我看你才是怪物吧！”哈里姆朝伊莉丝吼了一声，举起剑冲上来。
伊莉丝连忙用魔法震开哈里姆的攻击，但她忘记自己也在哈里姆身上施下盾防术，结果魔法没有破开他身上的防御，反而返还给伊莉丝。
伊莉丝摔了出去，在地上翻了几个滚，手臂上有些灼痛，显然是擦伤到了。
但她没时间检查伤口，连忙起身朝着木门跑去，她一进门，便马上控制着周围的石块和废弃的木头，将木头打造的门和墙壁挡住。
哈里姆用力撞在门上，门和后面的石头颤动了一下，但没有被破开，他隔着门一边用剑劈砍一边大喊道：“让我过去，伊莉丝，你可别让我抓到你，要不然我指定得给你一点教训尝尝，让你知道怎么尊重人！”
伊莉丝看着在不停颤动的墙壁和木门，心里突然感觉到无助和害怕。
成为魔法师之后，她就很少会害怕，尤其是平时还有塔克梅西恩保护着她，可现在她只能靠自己，在这里没有别人可以帮到她。
她突然觉得想哭，但理智告诉她现在这么做没用，她只能擦掉脸上的泪水，先解除哈里姆身上的魔法。
“让我过去吧，伊莉丝，这里有怪物，快点让我过去，求你了，我……我会死在这里的。”
这时候哈里姆求救的声音从另一边响起，伊莉丝不敢相信一分钟前还想教训她的人竟会突然转变态度。
她不太想救他，因为她现在没法解开他身上的幻觉。
可不救的话，万一那边真的有什么东西，怎么办？
刚刚关于没有怪物这一说也只是一个念头，她到现在也不清楚这里到底有没有怪物，如果没有的话，那之前听到的那些窸窸窣窣的声音是怎么回事？
既然这样，那不如把他救下来。
假如是假的，那她先把他困住，然后再跑也不迟。
想到这里，伊莉丝解除门上的魔法，所有的石头和木头跌落在地，而木门随后被撞开。
哈里姆提着剑走进来，黑暗中他的盔甲和长剑反射出漆黑的寒光，让人不适的声音从他的牙齿缝里挤出来。
“抓到你了，伊莉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