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五章 灰烬世界
三天之后,大家逐渐忘记了阿泰拉西斯的事情,每个人都投身于战前准备之中。
迪尔科勒快步来到贝诺斯休息的房屋,告诉他所有附魔武器已经打造好,接下来会将攻城车用的油桶附魔。
“嗯,好,迪尔科勒,辛苦你了,来,你先过来一下。”贝诺斯说着朝他招了招手。
迪尔科勒走过来,查看贝诺斯叫他何事。
贝诺斯正看着一张图纸。这是他凭自己记忆画出来的黑希亚城内的地形图,他并不打算给太多人看,毕竟,那是他的家乡,而且很多地点都是根据他的记忆描绘出来的,不一定会准确。
“所以,我是想让你出一下主意。我们到时候肯定是要速战速决的,拖太久的话,就要面对所有活尸的围攻,黑希亚城里至少有一万户人口,推算下来得有四五万人左右,再加上天气关系和那些活尸的特性,不快点打完的话,我们很难坚持下去。”贝诺斯说道。
“你说得对,肯定不能拖太久,今天外面已经开始下雪了,气温也越来越低,虽然这对于居住在冰川的巨人来说没有什么,但对我们这些几乎没怎么见过雪的人来说,是很难习惯的。”迪尔科勒说着低头看向地形图。
“嗯,我知道,所以我在考虑要不要走艾特硫斯伯伯出来的那条地道。”
“最好不要,走过的路,再走一遍是很危险的,你以为那些活尸留着那条路给艾特硫斯亲王跑出来是为了什么。”迪尔科勒说道,“还不是想给你一条路,让你自投罗网。贝诺斯,你也别怪我多嘴,要我说,艾特硫斯亲王就是被它故意放出来的。”
说到这,迪尔科勒展开手掌,一点橙色火苗在他掌心里燃起。
“要不是还有人被困在里面,我说不定就直接用上禁术,把整座城毁了。”迪尔科勒叹了一口气,掐灭手里的火焰。
“这些禁术,能不用就不用吧,威力太大,很多人都接受不了。”贝诺斯说道。
的确,之前和其他领主交谈的时候,有人提过这么一嘴,但大多数人都不太同意这么做。
毕竟,这禁术能用在黑希亚城里面,改天就能落在他们头上。他们可不想有一天醒来,突然看到天上降下一片火海,或者是能够遮天蔽日的巨浪。
“不过话说回来,既然那条路不能走,那我们就得另辟蹊径。我是打算一口气跑到王宫里,把我叔叔找到,问清楚活尸的源头在哪,然后一鼓作气,把事情解决。”贝诺斯看着迪尔科勒说道,“就算它已经跑了也没有关系,只要能抓到我叔叔,应该也能制约一下那些活尸吧。”
“贝诺斯,在这一点上,你可能想的有些天真了。你想想,阿泰拉西斯有难的时候,那些活尸来救过他吗?”
迪尔科勒说着做了一个无奈的动作。
“没有,它们压根没有救他的打算,也就是说,阿泰拉西斯在它们眼里就是一颗可有可无的棋子,说不准,你的叔叔也是。”
“唉……”贝诺斯也叹了一口气,他当然想过这个问题,所以才很担心,担心过去后会竹篮打水一场空。
这边贝诺斯和迪尔科勒苦恼于如何快速结束战争,而在亚斯托城地牢之中,断了一条胳膊的赫尔托斯正垂着头,双眼无神地盯着地面。
自打他被关进地牢里已经有一年多的时间,他从一开始的憎恨到迷茫,再到现在彻底麻木,已经没有多余的力气去思考自己未来会如何。
以前他夺取表兄斐克纳的位置,占据亚斯托只是为了能够过上他心中所想的好日子。
他曾经在斐克纳父亲手下参与征战,那时候斐克纳算是半个废物,许多外敌和魔物都是赫尔托斯帮忙率领军团抵御下来的,也因此,他才有机会在战场上结识黑希亚的大王子拜顿尔斯。
他赢得了许多次征战,结果斐克纳的父亲不知道听了谁的话,觉得赫尔托斯会夺取斐克纳的位置,所以希望斐克纳能够狠下心,将赫尔托斯驱逐出亚斯托。
但斐克纳为了兄弟情谊,明面上驱逐了他,暗地里却把他安置在梅洛锡小镇,并约定好,有一天会将他接回亚斯托城。
也因为如此,赫尔托斯才会憎恨斐克纳和他的父亲,同时他也在那里认识了附近的强盗。
随着他和那些强盗的交情越来越好,他便越痛恨一切,他想着自己有朝一日会回到亚斯托,结果斐克纳的父亲,将亚斯托城纳入囊中。
后来,斐克纳的父亲去世,斐克纳如约将赫尔托斯接回亚斯托城。结果,回去的当天晚上,赫尔托斯便串通强盗,夺取亚斯托城,并在事成之后,将斐克纳关押在地牢里面,又解决了强盗首领,这才安心接管亚斯托城。
他以为事情就那样结束了,谁知道半路冒出来拜顿尔斯的弟弟,不仅把他的胳膊斩断,还把他送进牢房里,此生再也无望离开。
“我讨厌斐克纳,讨厌拜顿尔斯,讨厌那群虚情假意,装模作样的家伙!”赫尔托斯低声说着,他眼里有了一丝神采,但那是怨恨。
从小窗外投进来的冷色光芒被黑暗慢慢取代,赫尔托斯意识到不对,他抬起头来,却看到窗外多了一个阴影。
本就昏暗的牢房变得更加漆黑,赫尔托斯注视着窗外的阴影,心里琢磨着那到底是什么。
“赫尔托斯……”
突然,那阴影叫出了他的名字。
“你是谁?”赫尔托斯警惕地看着它,但是外面只有黑暗,看不到任何轮廓。
“我是来救你的,你不应该受这般苦。这些都是拜顿尔斯和他那个弟弟害的,现在,他们正谋划着如何了结你。”
“了结我?”赫尔托斯不太敢相信地问道,“我一直在这里,什么也没做,再说了,我又没有伤到我的表兄,我只是把他关在牢里而已。”
“他们可不这么认为,也管不了那么多。反正,赫尔托斯,你有一个机会,你是想抓住这机会,还是说,留在这里等死?”那阴影问道。
“我不想死。”赫尔托斯毫不犹豫地回答它,“你要是能帮我逃出去,我会……我会永世感谢你的。”
“那倒不必,赫尔托斯,但是,我会赐予你力量。接受这力量,需要承担一定的痛苦。我想问你,你能否接受痛苦的洗礼?”
“痛苦?”赫尔托斯眉头皱起,但很快他又舒展开来,沉下脸回答:“不论要经受何种痛苦,我都愿意。”
“很好,赫尔托斯,很好。”阴影发出愉悦欢快的声音。
“那你要怎么给我力量?”赫尔托斯知道那个阴影肯定会有办法,可他还是有点担心。
没有钥匙的话,没人可以进入地牢里。这阴影既然还在外面跟他说话,说明它还没有想好怎么进来。
阴影没有回答他的话,它在慢慢消退,灰色的阳光从外面照射进来,落在他的脸上。
紧接着,赫尔托斯感觉到自己断掉的那条胳膊有点痒,好像有什么东西正在试图钻进去,他一开始还以为是老鼠,伸手抓了一下,却摸到一大片奇怪的黏液。
他把手伸到阳光底下看,只见掌心里全都是些黑色的液体,摸起来十分黏腻,任他怎么甩,怎么抹,都无法甩脱。
随后是一股钻心的疼痛,先是从他手臂进入,犹如毒蛇一样在他体内畅游,撕咬并摧毁他的躯体,然后又重新组合。
他发出痛苦的惨叫声,起身想要逃离,但是腰部和那条完好的手臂都被镣铐锁住,无法挣脱。
他的身体开始膨胀,腰围变粗,束缚在腰上的铁索并没有勒住他的皮肉,反而被他的肌肉撑开,断裂,而手上的镣铐并没有被撑开,只是连接镣铐的铁链被他从墙上扯下来。
几分钟之后,痛苦如潮水般退去,赫尔托斯趴在地上,嘴里滴落口水和奇怪的黑色液体。
他感觉到自己曾经失去的东西又回来了,忍不住举起那条失而复得的手臂,放在阳光下好好观赏。
“简直……简直就是神迹。”他说着,嘴里发出笑声,声音从小到大,惊动了过来巡逻的狱卒。
狱卒走过来,伸腿踹了踹铁门,骂了一句:“该死的,别吵了!”
说完他便转身离开。
赫尔托斯血红的眼睛一直盯着铁门,要不是阴影在耳边跟他说不要管外面的人,他早就一脚把门踹飞,然后把那个狱卒拉进来踩碎。
“我什么时候可以出去?”赫尔托斯回头看着窗外问道。
“很快就能出去,但现在还不行,还不到时候,赫尔托斯,我需要你在离开之前完成一件事。”阴影说道。
“什么事情?”赫尔托斯听到这句话,反而在心里松了一口气。
他就知道,这事情肯定没那么简单。
“我会一五一十地告诉你……”阴影说着,将计划告诉赫尔托斯。
赫尔托斯听完后,嘴角向上翘起,露出一个阴险的笑容:“没问题,正合我意。”
玛图洛斯将自己的意识收回来,梅洛锡营地那边已经不用它再操心了。接下来它还得做两件事,一个是去找一位居住在深渊里的老朋友,另一个,则是提醒艾达欧斯,让他做好警惕。
对于现在的它来说,去深渊并不难,难就难在它施展力量的时候可能会被它的死对头发现。
为了确保安全,它先是坐下来,将自己的意识散布到世界各个角落,然后通过其他部位探查周围的宇宙空间。
它静静地感知着,寻找着那股让它恐惧的力量。
不过还好,那股力量并没有在它的世界周围徘徊。
接下来它打定主意,准备在最短的时间内见到那位老朋友,然后回来。
它向前伸出一条触手,瞬间在由黑泥形成的山谷里建起一座黑色高塔,塔内的空间被它的力量扭曲,打通,连接另外一个世界。
玛图洛斯慢慢向前蠕动它的身体。它的身体有点像蠕虫,只是和地面一样,都是由黑泥组成,而它每移动一小段距离,身上就会浮现出无数张痛苦扭曲,并带有恨意的脸庞。
这些脸不仅有长得跟人一样的,还有和昆虫一样的,还有鱼类的,还有些不可名状的怪物。
但不论是什么,都逃不出它的躯壳,那些面庞在它体内挣扎,仿佛下一秒就会钻出来,但最后只是像消除的肿块一样凹回皮肤里去,接着又有一张新的脸出现。
它就这样一点点地穿过高塔,进入另一个世界。
但那个世界没有高塔,它是凭空出现在那里的。
灰烬从天上掉落,到处都是灰蒙蒙一片,仿佛有一场无尽的大火正燃烧着这个世界。
玛图洛斯缓缓向前爬,一路上它见到许多摆出各种造型的雕塑,但它知道那些并非雕塑,而是被恐惧缠身的活人,他们成为灰烬,然后害怕,逃跑,但他们逃不出去。
越往上爬,那些雕塑所遭受的折磨就更加令人毛骨悚然。它看到刀锋,看到穿刺在地上的长矛,还见到从天而降的利斧和铁锯。即便是它,在见到这些之后,也不由得感到害怕。
这是一个可怕的世界,会让玛图洛斯产生极度抗拒和不适的世界。
而在这个世界的顶端,有一张由灰烬堆叠而起的王座,一副被无数铁链绑住的灰色盔甲正摆在王座上,犹如王者一样傲视整个世界。
“玛图洛斯……”低沉却又雄厚的声音在天空中响起,所有的乌云都开始震颤,飘落下来的灰烬也随之抖动。
“你终于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