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八章 命运交织
“……就是这样，莱莫塔，麻烦你……把这件事告诉……贝诺斯，让他……他防着阿泰拉西斯，千万不能让它们……得逞，否则……”
他咳了两下，继续说：“……就都完了。”
“活尸会……会把你在乎的一切……都毁掉。”涅格尔看着漆黑的夜空，现在应该快到黎明了，“帮我……”
他的声音突然变得很虚弱，莱莫塔得尽量把耳朵贴近他的嘴才能勉强听清。
“帮你什么，你说。”莱莫塔点点头说。
“我衣服里面……”
莱莫塔低头看了一下涅格尔的衣服。
“想让我带什么东西给他吗？”
涅格尔缓缓点头，说完那一番话之后，他感觉自己浑身像是被抽空了一样，已经彻底没了力气。
莱莫塔在他的衣服里寻找了一下，摸出来两个木雕。
“是这些吗？”
“对……”涅格尔没有力气睁大眼睛，只能面前眯着一条缝，让疲劳的目光挪向莱莫塔手里的木雕，“交给贝诺斯，拜托了。”
“好，我答应你，但是你要撑住，我……”莱莫塔看看两边，他还想着能不能把涅格尔安置在一个安全的地方。
“走吧……”涅格尔知道那些人还在附近，他们可能快到了，所以不想莱莫塔继续留在这里。
“谢……谢。”这是他能说出的最后一句话。
然后他看到一阵光，他不知道那阵光是从哪里来的，只是在天空之上闪烁着，耳边所有的声音一下子全都远去，一切知觉也全部消失。
然后他醒了过来。
周围的声音逐渐清晰，他听到天空中有鸟鸣声，闻到周围漂浮着的新鲜空气，远处，一轮太阳正在缓缓升起。
“如何？”一个熟悉的声音在旁边响起，“外面的世界怎么样？”
“糟透了。”涅格尔看着升起的太阳说道，但他这句话说的有点违心，所以他想了一下，还是如实说道，“其实……有点有趣。”
“但不多，我知道，我知道外面的世界怎么样。它也许比你想的要糟糕，但也比你想的要美好。”旁边的人说。
“是啊，的确是这样，说实话，我是又迷恋又讨厌，时常想着这样走下去会有什么结果，没有走出去的话又会是什么样的。”涅格尔说。
他难得说这么多话，也许是身心都放松下来了吧，不用再去担心那些未知的情况发生。
“就算没有那机遇，你也会走出去的，迟早会的。”他说道，“因为你从未见过，你会渴望，会想去了解，但最后，你如果还能保持最初的想法，你就会想回来。”
“嗯，所以我才回来了，对吗？”
“差不多吧，这是起点，但也是终点，你走了一圈，最后注定回到这个地方，回到最初的时候。”
“所以，你还有什么留恋的吗？”
“我……”涅格尔低下头，“我担心一个人。”
“迪克，你说，贝诺斯，他能回到黑希亚，走到自己的终点吗？”涅格尔抬起头，看向迪克。
“还记得我们小的时候吗？那时你才这么点大，走路都不利索，你说你长大后想带我一起离开那儿，这样就不用被别人欺负，也不用拼命地想着怎么活下去。”迪克看着远方说道。
“我告诉你，靠你一个人是做不到的，需要我们齐心协力才行，所以这就是我教你战斗的原因，但我教你这些并不是为了让你变坏，而是为了让你变得更好，当你能保护自己之后，也希望你能够保护别人。”
“你做到了，还把这份能力交给贝诺斯，可后面的事只能由他自己决定，因为他也需要成长，你决定不了他的未来，也无法预测，不过……”
迪克转过头来，朝他微笑了一下，然后继续看向太阳。
这是早晨的阳光，有着一丝丝的温暖，吹过的清风也很温柔，让涅格尔感觉到非常舒适。
“你相信的，就是结果，涅格尔。”
涅格尔松了一口气。的确，他无法预料贝诺斯的结局，但他相信贝诺斯能够做到。
“那他还会记得我吗？”
他解开了心愿，又询问心结。
“你不是把木雕给他了吗？”
“还没有到他手上，我只是给了莱莫塔。”
“相信莱莫塔吧，你也唯有相信他能送到了。”迪克说道，“对了，你为何要做这两个木雕送给贝诺斯？”
涅格尔转头看了一眼迪克，深吸一口长气，随后讲述道：“在爱琳河边碰见魔怪那次，我差点没命，之后我就一直在想，如果有一天我不小心没了，贝诺斯还会记得我吗？”
“于是你做了两个木雕送给他？”
“嗯，我先做了他的，因为贝诺斯的木雕比较好做，有的对照，然后我才做我自己的。”
“那不就好了，该做的你都做了，多想也没有太多用处。涅格尔，你要相信莱莫塔，他一定会送到的。”迪克说到这里，轻松地伸了一下懒腰，“涅格尔，你看，早晨是多么美好，我们应该享受才对，尘世间的事情，就留给那些还沉陷在尘世里的人去解决吧。”
“嗯。”涅格尔转头看向太阳。
直到这时候，他才发现，原来那颗太阳并不是在上升，而是在沉降，它在慢慢地沉入地平线下，将一切光源带走。
他的世界，最后只剩下一片黑暗，落下的太阳也永远无法升起。
莱莫塔看到涅格尔的眼里失去光彩，伸手将他的眼睛缓缓合上，然后拔掉他身上的箭，让他安息。
阿泰拉西斯的人已经追了过来，远远就能听到他们大喊大叫的声音。
莱莫塔转头看着远处模糊的火光，他连忙起身，把两个木雕揣进兜里，然后转身离开这里。
那些人跑过来，看到躺在地上的涅格尔，他们拿着火把凑近查看，但没人敢确定这个是不是他们刚刚追的那个“活尸”。
“是他吗？”希格斯的哥哥大着嗓子询问。
“应该不是，他好像没有变成活尸。”阿泰拉西斯的随从说道，他们俩并没有见到涅格尔的模样，所以都觉得不是，只是不敢把话说的太满。
“不好说啊，你看他全身都是湿的，肯定是刚从水里出来，难道说，这活尸还有同伙？”听风辨声的人观察后说道。
但是众人心里隐隐觉得不对劲，因为眼前这个人已经死的不能再死了，而活尸是死不了的，除非用上魔法师的蓝色火焰。
“你们找到他了？”
就在这时，阿泰拉西斯的声音从他们后面响起，他的两个随从抖了一下，连忙喝退其他人，给他们的主人让出一条道来。
阿泰拉西斯走到涅格尔的躯体旁边，他看了一眼，随后说道：“原来是涅格尔，没想到他被赶走之后，居然逃到了这里，看来，这件事很复杂啊。”
“这件事难道和贝诺斯王子有关？”一个随从连忙接过话题。
“闭嘴！”阿泰拉西斯怒斥他一句，“谁跟你说的？”
“贝诺斯早就把他驱逐出去了，他要去哪，难道还要经过贝诺斯的同意吗？”阿泰拉西斯随后对着那个随从问道。
那名随从低下头，不敢再接话，但他们两人的对话在众人心里挖下了一个看不清底部的坑。
大家都在心里想着，难道贝诺斯真的已经背弃他们，投奔活尸了吗？
“阿泰拉西斯王子，他伤的这么严重，不可能自己从水里爬出来，应该是有人把他拉上来的。”听风辨声者转移话题，然后他蹲下来，将火把凑近涅格尔身旁的地面。
“看，这里有不少痕迹，显然刚刚还有人在这里。”他说着微微抬起头看向阿泰拉西斯，“我们要追上去吗？”
“当然要。”阿泰拉西斯说道，他没说理由，但大家都明白他的意思。
大家都想知道，这件事到底跟贝诺斯有没有关系，如果有，他们就不会再继续留在贝诺斯身边。
他们纷纷转过头，顺着地上的脚印往远处看去。
在那里，莱莫塔正竭尽全力，朝着梅洛锡小镇跑去。
“你们追，我先回去，免得再出什么事情。”阿泰拉西斯嘱托一句，然后吹了一声口哨，没多久，他的坐骑便飞奔而来。
其他人点点头，向着莱莫塔跑掉的方向追去。阿泰拉西斯骑上马，直接从一条更近的路前往盟军营地。
一天后，他回到营地。哨塔上的守卫一见到他，连忙让人给他开门。
阿泰拉西斯把缰绳交给过来帮他牵马的人，然后问起贝诺斯在哪。
马夫告诉他贝诺斯可能是在艾特硫斯亲王那里，阿泰拉西斯闻言感到欣喜，连忙迈开脚步，往艾特硫斯住的小屋走去。
不过，在去那里之前，他还做了点事情，交代了几句话，随后才走去见贝诺斯。
“贝诺斯，我回来了。”他推开小屋的门，走进里面。
屋里的气味越来越难闻，贝诺斯满脸倦怠地坐在艾特硫斯的床边，抓着头发。他一听到阿泰拉西斯回来，便缓缓抬起头，眼里终于有了一丝光芒。
“怎么了，贝诺斯？”阿泰拉西斯假惺惺地问道，“你的样子看起来很糟糕。”
贝诺斯没说话，他往后面看了一眼。阿泰拉西斯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见到艾特硫斯躺在床上，情况似乎不太乐观。
“艾特硫斯亲王的病还没好吗？”阿泰拉西斯急忙问道。
“我没事。”艾特硫斯听到有人说自己的事，他翻过身，坚持着从床上坐起来，随后他用力咳嗽两声。
阿泰拉西斯借着外面的阳光看到他脸色很差，一副病入膏肓的模样，嘴角边还挂着黑色残渣，床边有个桶，里面是一些无法辨认的黑色呕吐物。
看来艾特硫斯已经快走到尽头，而阿泰拉西斯这次回来，就是为了把他送走。
“艾特硫斯伯伯，你快躺下。”贝诺斯听到他的咳嗽声，难过地转过身来，对着艾特硫斯说道。
“嗯。”艾特硫斯嘟哝一声，继续躺下来休息。
“贝诺斯……”阿泰拉西斯还想说什么，但贝诺斯制止了他，并指了指外面。
阿泰拉西斯明白他的意思，两人一起离开小屋，在外面找了个较为寂静的地方说话。
“阿泰拉西斯，黑希亚那边怎么样了？我们的人真的都被活尸发现了吗？”贝诺斯心里感觉很累，但他还是打算把事情弄清楚。
“嗯，情况很糟糕，那些活尸好像都知道我们的人在哪里，所以我就特地在那里调查了一下，结果你猜怎么样？”阿泰拉西斯一边说一边在心里酝酿好接下来要说的话。
“你直接说吧。”贝诺斯无力地说道。
“嗯。”阿泰拉西斯点头应道，随后他又严肃地对贝诺斯说：“不过，贝诺斯，接下来我要跟你说的事情，你可能很难接受，但我又不得不告诉你，所以，你最好先做好心理准备。”
“没事，你直接说吧。”贝诺斯平淡地说道，他觉得现在已经没有什么能够让他感觉到绝望的事情了。
“我们在那里遇到了涅格尔。”阿泰拉西斯同样平淡地说道。
但他的话却犹如惊雷般敲在贝诺斯的心尖上。
“涅格尔？”贝诺斯愣了一会，随即问道，“会不会搞错了？”
“没有错，我再三确认，就是涅格尔，他……”阿泰拉西斯装出一副难以启齿的模样，好半天才在贝诺斯的催促下继续说道，“他和活尸待在一块。”
“不可能。”贝诺斯下意识地后退一步，“他怎么可能……我是说，我以前一直和他在一块，从来没见他和活尸有什么接触，怎么可能呢？”
“贝诺斯，我很抱歉，但事实如此，涅格尔也许已经忘了你我，投身于活尸那边，我们安排的那些人，可能就是被他找出来的。”
贝诺斯听到这里，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他完全不知道该如何解释这个情况，毕竟涅格尔很长一段时间都保持着沉默寡言，而且现在他被驱逐出去，做什么都是有可能的。
就在贝诺斯低头思考着该如何理解这件事的时候，营地里突然发生一阵骚乱，阿泰拉西斯和贝诺斯听到声音，连忙离开那片角落，在外面抓住一个匆匆忙忙的守卫问道：“怎么回事？”
“又有人变成了活尸！”那个守卫匆忙说道，“是那些染上瘟疫的人变的。”
贝诺斯听到他说的话，不禁皱起眉头，因为他此刻想到了自己的伯父。
“快去把它拿下。”阿泰拉西斯松开手，让那名守卫离开。
随后他转过头来，看着贝诺斯：“我们也过去看看吧。”
贝诺斯还在想事情，可听到阿泰拉西斯的话之后，他回过神来，点点头，两人一起赶去出事现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