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陌生人
贝诺斯跟着涅格尔练习了一夜,一直到隔天早上鸡鸣声响起还不愿意停下,要不是涅格尔劝他睡眠也很重要,他恨不得连续练个三天三夜再停歇。
回旅馆的路上,贝诺斯还不时摆弄着剑,脑子里一直想出一些奇怪的招式,虽然这些招式在涅格尔看来是没用的花架子。
而且就他目前的水平来看,连花架子都算不上,只是胡乱地摆动几下而已。
涅格尔不想打击贝诺斯,只是把自己知道的诀窍告诉他:“这事并非一朝一夕可以完成,还需要不断地观察别人的战斗方式,结合他们的技巧,然后才能化作我们自己的招式。”
他说着提到一个非常重要的点:“关键还在于战斗经验,所以我们会在以后的战斗中提升自我。”
贝诺斯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让自己激动的心情逐渐平息下来。
他们回到旅馆,简单地吃了一些炖菜和烤面包,随后便回到房间休息。涅格尔仍旧守在门外,以防止有人偷袭他们。
他们在匠手旅馆里住了一个星期,期间除了练习剑法之外,就是把整个望水镇来回逛了三遍,熟悉这里所有的建筑和能用来逃跑的路线。
除此之外,他们还和匠手旅馆的老板成了朋友,从他这里了解到周围的地貌情况和许多有趣的事情。
“从这往南走是去高领峰,那座山上有个坍塌的矿洞,听说那些被埋在里面的矿工都成了恶鬼,会把经过的人骗进里面,你们最好小心一点,别去那儿。北边则是落幕森林,那里倒是没什么奇怪的,但是有强盗出没,我没有去过,但听说他们人很多,你们要经过的话最好找人结伴同行。”
他说到这喝了一口香甜的苹果酒,继续说刚才的话题:“西边据说是一处圣痕遗迹,那里有奇怪的图腾,我以前进货的时候会经过那,但从来没有觉得有什么特别的,也许只有魔法师才能够感受到吧。还有东边,东边是一片丘陵,一直往前走的话就能到亚帕斯城的沿途小镇,我经常从那里购买一些香料和调剂。”
除了这些之外还有很多跟怪物有关的流言,但那些都属于传说,很多人一辈子也没有见过一次,而那些见到的,也大多无法存活下来。
“对了,你们有没有见过一种叫树藤骨的魔怪?”那个老板突然压低声音问他们。
贝诺斯摇了摇头,涅格尔没有回应,他们前半生都生活在黑希亚里,能听说的魔物都很有限,更不可能见过。
“据说它是从深渊里来的,一开始只是一小段藤蔓,跟鞭子一样长。它会先寻找一副躯壳,这副躯壳一般都是毫无生机的枯骨。它们会借用这副躯壳,袭击路过的人,汲取他们的养分,然后不断生长,直到长成一颗参天大树。”
“参天大树……”贝诺斯想象着那棵树有多大,他能用来比较的只有王宫庭院里的那颗月木杉,那棵树差不多十米高,需要三个人才能围抱。
“你可别小看它的范围,它有……”旅馆老板张开双臂伸直,“怎么说呢,你们去过哪里?”
“黑……”贝诺斯打算告诉旅馆老板,涅格尔却猛地拉扯他的衣角。
“你拿这附近最大的城邦来做比较吧。”涅格尔说。
“要说这附近最大的城邦,那可就是黑希亚了。”旅馆老板思索片刻后,将一个圆形奶酪放在吧台上,“要拿黑希亚来对比的话,大概是把这一块切掉后,剩下的就是它的大小。”
旅馆老板说着在奶酪上切下小小一块。
贝诺斯和涅格尔同时倒吸一口凉气。
“这么大……”贝诺斯不敢相信地看着那块奶酪,“这真的可能吗?”
“我也是听来的,不太清楚,不过很多人都这么说,应该是有的吧。”旅馆老板说着将切下来的奶酪放进嘴里咀嚼。
“那怎么才能分辨那个树藤骨呢?”涅格尔问,他知道贝诺斯一定很关心这个。
“不知道,我想那应该远远就能看清的吧,毕竟是那么大的一棵树呢。”旅馆老板感慨。
“也许是吧,不知道它长那么大需要汲取多少养分?”贝诺斯说道,在场的人一听到他提出的问题都不由得打了一个哆嗦。
“我想我们最好还是别知道了。”旅馆老板漫不经心地回答,开始擦拭他那些宝贝一样的酒杯。
他说到这便不再说话了,似乎对这个话题已经不感兴趣,也不想再卖弄自己的见识。
贝诺斯和涅格尔识趣地离开,临走的时候,涅格尔发现旅馆一楼的酒桌多了几个陌生人。
这些陌生人穿着黑色的长袍,头上戴着厚厚的兜帽,坐在阴暗的角落里,让人看不清他们的模样。
涅格尔用余光瞥了他们两眼,再看看心不在焉的旅馆老板,他的眼睛好像有时候会往上抬,但这毕竟不是站在他面前看,涅格尔不敢保证自己看到的就是这么回事。
不过他留了一个心眼。
他和贝诺斯来到房间门口,贝诺斯先进屋,涅格尔则站在栏杆边往下看,眼睛一刻也没有离开过那几个陌生人。
“涅格尔,怎么了?”贝诺斯并没有如往常一样一进房间就把门关上,他刚刚其实就注意到了涅格尔的眼神,但因为还在一楼,他就没有问。
现在他正站在房间门口,用极小的声音询问涅格尔。
涅格尔假装用手指刮了刮人中,小声地回答贝诺斯:“来了四个陌生人,看样子来者不善。”
“那我们现在离开?”贝诺斯询问,他现在还只是处于练习阶段,没有与人发生过战斗,所以这次的战斗对他来说,算是一场无妄之灾,能避免就最好不过了。
“恐怕不行。”贝诺斯用手臂把嘴巴压住,发出来的声音闷闷的,“我们还不知道他们有多少人,外面也许还埋伏着更多的人。”
“好,我知道了,你先盯紧他们。”贝诺斯说完把门关上,涅格尔继续盯梢底下那几个陌生人。
贝诺斯在床上坐下来,他沉住气,尽力让自己冷静下来,先不要被这看不到的幻想给吓倒。
然后他开始思索良策。
想要从旅馆逃出去,然后再离开望水镇,除了直接战斗之外,能用到的办法就只有声东击西,但要怎么做才能引开那群陌生人呢?
贝诺斯想到了引燃旅馆,但这么做并不好,毕竟那个老板没有招惹他们,而且那些人一见到起火,搞不好会直接冲上来,到时候想引开他们不成,反而让他们提前动手。
这个办法不行。
这样不行的话,那么让自己先去吸引他们的注意力,然后再让涅格尔从后面攻击他们。
不行,这是个馊主意,说不准会害了涅格尔。
贝诺斯盯着地板苦思冥想,他看到地上的泥脚印,突然想起今天旅馆老板并没有过来打扫,不过他没有深入思考这事,而是把注意力放在那个泥脚印上。
他好像想到了一个好办法。
“涅格尔!”贝诺斯粗鲁地推开门,手里拿着艾特硫斯为他准备的头盔,“我说过,你要好好保护我才行,既然如此,这些东西你就该穿上,该死的,你怎么就听不懂呢!”
他说着将头盔和盔甲扔到走廊里,然后用力地把门关上。
涅格尔瞧着散乱在地上的甲胄,心里似乎明白了什么,他没有犹豫太久,而是捡起甲胄穿上,然后继续坐在栏杆边往下看。
那几个陌生人和旅馆老板一看到他坐下,便继续做着自己手头的事情。
贝诺斯背靠着门,满脸通红,长这么大,他还是第一次用这么粗暴的语气跟人说话,而且还用上了粗鲁的词汇。
这让他感觉并不好受,尤其是用在了他信任的人身上,更是让他觉得愧疚。
但现在还不是道歉的时候,贝诺斯赶紧趴在地上,将地上的黑泥搜集起来,又把自己鞋底的泥巴抠下来,一并扔进箱子里。
房间里没有水,贝诺斯只能往箱子里解手,完事后蹲下来,忍着恶心感揉捏里面的泥土,等到感觉足够合适之后,他将那些带着气味的泥土抹在自己的头发上。
他尽力将泥土抹匀,不放过任何一根头发,等到他完成的时候,时间已经快到傍晚了。
他再次粗鲁地推开门。
“过来一下,涅格尔!”贝诺斯在房间里喊他。
涅格尔回头看了一会,默默起身进入房间。
贝诺斯一见他进来,用力把门关上,随后开始大声训斥涅格尔。
“你今天也听到店老板说的了,说实话我非常担心,这附近有这么多的危险,你应该更加小心地保护我才对。你要记住,你是个奴隶,从始至终都是,是谁救了你,是我……”贝诺斯一边训斥一边朝着涅格尔挤眉弄眼。
他先是指了指自己的头发,随后做出脱下装备的动作,然后又指了指自己,双手抓着空气戴在自己头上。
涅格尔明白他的意思,随后将身上的装备脱下来,递给贝诺斯。
贝诺斯穿上盔甲,戴上头盔,露在头盔外的发梢是深棕色的,不仔细看根本分辨不出这是用泥巴涂抹上去的。
“行了,我不管你是哑巴还是聋子,总之你要随时为我付出性命,知道吗?”贝诺斯说到这里故意提高声音,“你要记住,你的命是我给的,你要不以后还我,要不就现在还我!
“好了,出去吧!”他说着指了指自己,然后做出向外走的动作。
涅格尔点了点头,他抓着门,目送着贝诺斯离开房间,随后一把将门狠狠关上。
这一下像是一把大锤,用力敲在贝诺斯的心里,让他感觉很不好受。
他希望以后不会再出现这种情况,希望未来的自己能够对涅格尔好一些。
他走到栏杆边坐下,小心地观察着一楼所有的人,脑子里想着等一下要如何做。
他坐了一阵子,等到夜色降临的时候才突然起身,随后捂着裆部,急匆匆地跑下楼。
旅馆茅厕在外面,他快步跑到门口,推开门离开,紧跟着一个身穿黑袍的陌生人起身离开旅馆。
其他三个陌生人随后也站起身子,朝着通往二楼的楼梯走去,走在最后面的陌生人朝着旅馆老板扔出一个钱袋。
旅馆老板满脸喜色地接住钱袋,小心地把钱袋收进怀里,随后转身走回自己的房间,轻轻地把门关上。
三个陌生人一言不发地来到二楼,各自拔出身上的阔剑,随后站在门的两边,蓄势待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