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章 高塔
“是那座塔。”泰瑞根看着迪尔科勒面朝的方向,就知道他计划里包含着哪些内容,“你想探查那座塔?”
“没错,但是我力量有限,需要有人帮忙,我想你如此强大的人应该可以抵挡得住那座塔的影响。”迪尔科勒点点头,但心里面并不是那么想。
他是想让泰瑞根见识一下那座塔的威力,这样他们才能更好的合作。
“我以为你们魔法师是天不怕地不怕的呢,居然会怕这么小小的一座塔。”泰瑞根身为战盔人,不忘嘲讽一下迪尔科勒这个外乡人。
而且,在他看来,那就只是一座造型怪异的尖塔而已,又不是什么会动的魔物,或者是里面住着魔神之类的东西,不可能威胁得到他们。
迪尔科勒只是笑笑,没有反驳他的话。
“行吧,那我就带你去,不过你自己最好小心点,我可没办法照顾到你。”泰瑞根说,他心里觉得不管尖塔周围情况如何,他都不会去管那个魔法师。
更何况,身为战盔城里土生土长的人,都喜欢各自为战,不喜欢随便帮助人,也不愿意被别人帮助。
因为受到帮助的人,就意味着懦弱,才会去寻求别人相帮,这简直就是丢脸丢到家了。
“你放心,我没那么容易死。”迪尔科勒微笑着说道,不过他说的是实话,这么多年到处游历,就是依靠他过人的聪慧和能力才逃过不少劫难。
为了能够快点到达高塔那儿,泰瑞根邀请迪尔科勒一同骑马,两人以最快的速度接近高塔,然而接近一定范围之后,马儿便开始止步不前,不仅如此,它还持续发出嘶鸣,不时扭头想要逃跑。
“快点走,你这个畜生!”泰瑞根怒斥一声,但马儿根本听不懂他的意思,只是不停地向后踏步。
要不是泰瑞根的体重摆在那儿,再加上他拉着缰绳,脚下踩着马镫,那马儿早就扭头跑了。
“看来你的马已经吓坏了,咱们要不步行过去吧。”迪尔科勒说道,他主动跳下马,走前两步等着泰瑞根。
泰瑞根本想用马鞭教训一下马儿,让它识趣点儿,但是听了迪尔科勒的话,觉得还是暂时把气放一边。
不过他自己也感觉到奇怪,按理说平时的时候,他遇到这样的事就直接下马步行,怎么刚刚就跟他的马犟上了呢,还差点生气,拿出马鞭强迫马儿前进。
也许他应该反省一下自己,生气可不是一件好事,很多时候都不该感情用事,不然他也没办法好好保护别人。
“你有没有感觉到,泰瑞根先生?”迪尔科勒在前面停下来等他。
“嗯。”泰瑞根应了一声,但他除了感觉到一股无名火之外,没有太多其他感受。
“这东西能让人情绪失控。”迪尔科勒说着自己的感受,但他依旧能够保证自己不受其影响。
关键在于他能够及时调整自己的想法。
泰瑞根明白了过来,他心里的这股无名火就是这座塔造成的,假如他不是经常做好控制情绪的习惯,可能早就被这座塔给控制了。
可奇怪的是,他平时经过这里时并没有这样的感觉,怎么今天一靠近就开始有了呢?
难道是这个魔法师搞的鬼?
骗他来这里,然后装神弄鬼糊弄他,让他误以为这座城市已经被一些莫须有的怪物控制?
泰瑞根脑海里出现了这样的想法,有那么一瞬间,他还把那个魔法师视为他的头号敌人,想要现在就拔出武器,将其斩杀于此。
但他还是摇摇头,努力摒弃掉这样的想法。
“魔法师,这座塔确实会影响人的情绪,我想我刚刚差点被它蛊惑,对你下手。”泰瑞根没有隐瞒自己心中的想法,他知道这个魔法师很聪明,所以想让他想想办法。
“这我能理解,它们的能力就在于此,类似于猜忌之神的手段,但只要你能够把持住自己,认清事实,应该可以脱离它们的影响。”迪尔科勒说着暗中给他加持静心术。
他知道,建造塔的东西肯定在某个地方盯着他们,否则也不会影响这么大,连泰瑞根这样意志坚定之人都能蛊惑。
在这里,别人或许可以明说,但迪尔科勒自己做事不会说出来,免得被那东西听到。
否则,就不会是蛊惑那么简单了。
“嗯。”泰瑞根深吸一口气,以前受伤留在脸上的疤痕跟着皱了一下,随后他沉下心来,将所有关于魔法师使坏的想法抛开。
他艰难地跟着迪尔科勒到达塔旁边,一同仰头看着那座几乎触及天空的塔顶,脸上的表情十分难看。
此刻,在他们内心深处,不断地出现一些咒骂声,听不出男女,但是知道是在咒骂他们,怨恨一切,让他们心里不得安宁。
即便有静心术,也阻止不了这股恨意在心里弥漫。
“必须马上毁了它!”泰瑞根此刻想要拔出剑,将塔破坏,就算他知道自己的力量有限,但他现在只觉得无比恶心,想要立马把这座塔推倒。
“别被它影响,先生。”迪尔科勒尽力保持平静地说道,虽然他心里在说,必须用大吼大叫去提醒泰瑞根才有用,但他知道自己要是这么做了,现在就会让事态变得更加糟糕,说不好还会变成泰瑞根的剑下亡魂。
那么,这一趟也算是白来了。
“不行,我必须毁掉它!”泰瑞根已经快压制不住心里的愤怒。
“你看,先生。”迪尔科勒轻轻叫了他一声,然后伸手用火焰焚烧塔身。
他想证明任何招式都对这座塔没有用处。
“你的火焰当然对它无效,魔法师,你的火焰就只能吓唬人而已,要说有用的方法,就是得用上利器才行!”
迪尔科勒看着泰瑞根一副愤怒模样,但他至今还没有拔出剑,知道他其实也在抑制自己的行为,只不过他现在快失控了。
迪尔科勒用力吹了一声口哨,一群孩子从后面冲上来,和迪尔科勒一同拉着泰瑞根往回走,但孩子群中不包括泰洛德。
因为他也会被塔影响。
他们一直走到高塔四十米开外的地方才停下来,静心术也终于开始发挥作用,泰瑞根逐渐冷静下来。
此刻他满头大汗,嘴里不停喘着粗气,刚刚那几分钟时间比他上战场连续战斗一天一夜还要疲累。
他终于意识到这座高塔的可怕之处。
“绝不能让人靠近这座塔。”泰瑞根自言自语着,然后他看向迪尔科勒,胡子下的嘴唇有些惨白。
“先生,你已经见识到它们的厉害之处了吧。你可能还不知道,其实最可怕的不是这座塔,而是它带来的东西,我想知道,这座塔到底是谁建成的,用了几天时间?”迪尔科勒问道。
他现在有些头痛,虽然没有像泰瑞根那样脸色惨白,但高塔里存在的邪恶因素也在不断冲击他的脑神经。
“主意是莱克利文斯国王提出来的,他刚说的时候长老会和平民大会都是反对的,但不到一天的时间,大家就都同意了,而它,我想,十天?或者是半个月建成的吧。”泰瑞根回忆着前段时间的事,他发现有一个点自己一直没有在意。
“我好像没见过有工匠在这里出入过,我的职责并不在此,所以没有过问太多,但说实在的,这座塔……”泰瑞根一边说一边看着地面,他现在不敢再看那座塔,担心自己还会被控制。
“好像是自己建成的。”泰瑞根嘟哝着,这段记忆非常模糊,因为他之前根本没有关注到过这座塔。
“所以说,它很有可能是活的。深渊里魔怪众多,但也长不出这样的怪物来,而且,你们这里前段时间不是流传着魔怪躲在巷子里害人的谣言吗?”迪尔科勒问道。
“那不是谣言。”泰瑞根纠正他的话,“确实有人见过,只是我们这里不允许有懦夫存在,再加上我们以强大为尊,不认为那些躲在巷子里的胆小怪物能够威胁到我们。”
“这……的确是我们的问题。”
泰瑞根承认了他们的自大,也就是说,他开始意识到这样带来的后果有多严重。
“那我还是得说点你不喜欢听的话。那些怪物,它们绝不是什么普通魔怪,也不是死灵恶灵一类的灵物。一般的手段,包括我的魔法还有你们所喜欢的战斗方式,都有很大的可能对其无效。”迪尔科勒直言不讳,“无效,你懂我的意思吗?”
“我知道你的意思,那你打算怎么做,魔法师?”泰瑞根抬头看着眼前的魔法师,或许这个年轻人能够帮忙。
他不确定,但他知道,以他们战盔人的性格,被这座塔控制是迟早的事。
“泰瑞根先生,我需要确认一件事,莱克利文斯国王最近去过哪里?”迪尔科勒说道,他担心自己问的问题过于隐私,又补充道:“它绝对不可能无缘无故出现在你们这里,我们必须追溯它的源头,怎么阻止就靠你了,泰瑞根先生。”
泰瑞根点点头,把莱克利文斯最近去过黑希亚的事情说了出来,他还把当时黑希亚宫殿门口发生的事简单说了一下,以及他在黑希亚见到的一模一样的塔。
“这么说,源头有可能是在黑希亚……”迪尔科勒仔细思考,将自己目前知道的线索串联起来。
他发现,贝诺斯被迫离开黑希亚也是在那之前不久的时候发生的,在亚斯托城邦追杀贝诺斯的活尸也是黑希亚来的人。
弗尼索斯。
也就是说,那不明存在在到达黑希亚之后可能就一直留在那里,并控制了贝诺斯的叔叔艾达欧斯亲王。
联想到它有让人憎恨和死者复活的能力,控制一个人对它来说简直易如反掌。
还有,照泰瑞根这么说,当时去的还不止他们战盔城的国王,还有其他大大小小的城邦领主。
那么,这些去的人,会不会都被影响了呢?
如果会的话,那么同样的事情就不止在战盔城发生,可能还在其他地方上演,往最坏的结果想,说不定早已生灵涂炭。
“那么,它们到底是什么东西呢?”迪尔科勒转头看着那座尖塔,塔的形象在他眼中变得模糊,感觉好像变成了一只巨大的怪兽,直立在城中心凝视着所有在战盔城里的人。
“那些死人,那些复活过来的人都在哪?”泰瑞根从地上站起身,他的状态比起刚才要好的多,而且这里还有孩子们在看着他。
他很清楚,自己可以休息,但还不能倒下。
“也许在巷子里,也许,藏在某个你们不经常注意到的地方。”迪尔科勒转头看着泰瑞根,“这里有什么地方是你们不经常去的吗?”
“有。”泰瑞根不假思索地回答道,虽然他很不想把战盔城的事告诉外人,但这事关多人性命,他绝不能在此隐瞒。
“哪里?”
泰瑞根转头看向某个方向,迪尔科勒顺着他的视线看去。
虽然那里也是街道,但他记得这是进城出城的方向。
“城墙?”
“对,说实话,那里面太大了,楼层很多,房间通道也一样,除了一些用来存放武器食物的房间之外,很多地方都是空置的。”泰瑞根越说下去,他自己的眉头就皱的越深,“我以前也在城墙上当过一段时间的巡逻守卫,我知道想走完所有房间根本就不现实,而大家也是一样,会稍微偷懒一下,不可能按照规定的那样把整片城墙走完。”
迪尔科勒听到这里明白了他的意思:“你们这里的城墙除了和别的城邦一样,围绕整座城市一圈,还有就是它高达五十米,所以,你觉得它们有可能……”
迪尔科勒没有再说下去了,结果显而易见。
“不止五十米,魔法师,它很久以前就存在了,现在大家说的一年不到就建起来说的其实是翻修的时间,你自己看看那面墙,已经顶到天上去了。”泰瑞根说完看向高耸的城墙。
迪尔科勒随他的目光看去,然后顺着墙面一直看到顶端,他突然感觉到有股压抑感,像是周围的墙要包裹下来一样。
一滴水落在鼻尖上,又顺着鼻梁流到脸颊上,从侧脸滑向耳根后,最后顺着脖子溜进衣服里。
接着,是大颗的雨滴从天空中落下来,狠狠地砸在他们的脸上,迪尔科勒低下头来,没有施放隔水结界,因为这里的人太多,他没法照顾到每一个人。
“我现在必须回去角斗场,城墙的事等我过来再说,咱们明天早上上去看看。”泰瑞根说道,他的意思是在提醒迪尔科勒别擅自行动。
“好。”迪尔科勒答应了他,毕竟,这里是人家的地盘,他再厉害,也得看人家的脸色。
更何况,他对那片城墙内的构造一点也不了解。
说完,泰瑞根便离开了。
迪尔科勒又看了一眼城墙,他感觉,阴云密布之下,战盔城就像是一个巨大的牢笼,把他们所有人困在这里面。
或者说,就跟角斗场内场一样。
而他们和那些隐藏在黑暗中的怪物就是即将进行角斗的斗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