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商人与梦境
贝诺斯从霜冷中惊醒。
不知道是不是离开了黑希亚的关系，他总觉得今年的气候变化很大，明明才刚入秋，却很容易在半夜冻醒。
当然，醒来的原因不止是降温，他昨夜做了一个噩梦，梦到他的父王站在一片沼泽里，朝他伸出手，让他帮忙。
贝诺斯没有犹豫，过去拉扯父王，结果刚碰到父王的手，父王就突然变脸，抓紧他的手，不愿让他离开。
更为令他恐惧的是，一大群黑影从父王身下的沼泽里钻出，它们像人却又不是人，双眼发出暗红色光芒，一离开沼泽便抓住贝诺斯的身体，将他拉扯进沼泽里。
随后他便醒来了，醒来后喘息了一小段时间才缓过来。
他知道自己不能被这虚无缥缈的梦境吓倒，便在心里盘算着这段时间在路上发生的事。
从离开望水镇到现在已经快七天了，期间他们走的都是山地，不敢走大路，生怕遇到黑希亚的王室禁军。
不过他们初来乍到，对路和地势都很不熟悉，有时候会误入其他方向，导致绕行了好一段距离才回到正轨。
有一次还走到了一片湖泊边，当时他们一看到这片广阔的湖水，还以为自己来到了海边，觉得那里就是路的尽头。
那时候贝诺斯只觉得气馁，不过他们也没打算停留在那，或者是返回，他们沿着湖泊行走，结果在半道上遇见一个正在钓鱼的商人。
贝诺斯和涅格尔商榷了一下，决定跟那个商人问路。
他们一开始很警惕，后来发现那个商人非常热情，而且还是个话唠，不停跟他们说着这附近的风土地貌，还有他钓鱼时见过的一些趣事。
当他们问起亚斯托城邦的位置时，那个商人显得很是高兴，告诉他们他要去的正是亚斯托城，只不过刚好见到这里有一片湖泊，就留在这里钓了一会鱼。
“我叫瑟泊斯，来自米林斯，那儿可是维洛大陆上最大的的贸易之城。”他自我介绍。
贝诺斯一听到他自我介绍，犹豫了一会，还是决定把自己的真名告诉他，只是不说自己的身份。
“贝诺斯，好名字啊，这是追求健康美好的意思啊。”瑟泊斯略微思索后说。
“哎呀，你叫涅格尔，也是好名字啊，勇气，勇敢，坚强！”他听了涅格尔的介绍后说。
随后瑟泊斯又请他们吃鱼，并和他们同行，一路上虽然话多，但是从来没有问及他们的身份。
不过相处久了，贝诺斯才发现，瑟泊斯没有骑乘马车，也没有带任何能够用来贸易的商品，他浑身上下除了那套用来钓鱼的简易渔具之外，就只有他身上穿的内衬长裙和外面套着的一件宽大的湖蓝色长袍。
“瑟泊斯，你是半路上被劫了吗，怎么看不到你的马车？”有一回贝诺斯终于忍不住问他。
瑟泊斯闻言看看周围，确定只有他们三人之后才一边解开衣带一边解释:“实不相瞒，我这次来是打算在亚斯托发展一下种植工艺。”
他说着将身上的长袍展开，里面有很多口袋，大多口袋里都放着一瓶药水，只有少数几个口袋放着布包。
“你可别看我是个商人，其实我对炼金术也有涉猎，这些都是我研制出来的药剂，能够促进各种植物的生长，比如说这个有利于苹果树，这个是芒果，这是小麦……”
他一个一个地介绍这些药剂的作用，从早上说到午后才说完，末了还提醒两人，“对了，这事我只跟你们说，你们可不能和别人说，可不要因此破坏我们之间的友情。”
“你放心吧，瑟泊斯。”贝诺斯欣然答应，虽然他心里很疑惑。
他们是什么时候和瑟泊斯成为朋友的？
“对了，瑟泊斯，你这些是什么？”涅格尔突然好奇地指着那些布包问他。
“种子。”瑟泊斯会心一笑，“这里太贫瘠了，不带种子来的话没办法种植，再加上这里的气候和地势，说实话，我现在是一点信心也没有。”
他说完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自己的后颈。
“那你已经很有勇气了，要知道黑希亚盛产鱼类，农作物的话只能靠贸易……”贝诺斯鼓励着他，但这时涅格尔却弯着腰用力咳嗽。
贝诺斯赶紧住嘴，检查涅格尔怎么回事。
“刚刚胸口有点闷，好像有一口痰卡在喉咙里。”涅格尔解释道，他小心地给贝诺斯使了一个眼神。
贝诺斯一开始没察觉到问题所在，他扶起涅格尔，回想着刚刚的事，才终于恍然大悟，后悔不已。
“涅格尔没事吧？”瑟泊斯靠过来问。
“我没事，只是有点不舒服，现在好多了。”涅格尔拿起水袋，仰头喝了一口水，随后闭着嘴清了一下嗓子。
“那就好，说回刚刚的事。说实话，黑希亚也好，亚斯托也罢，这里的土地完全没办法适应种植。我吧，其实也算是半个黑希亚人，所以才想过来这里发展一下，做点贡献。”瑟泊斯说着轻叹一声。
“你是黑希亚人？”涅格尔抓住关键点询问。
“我母亲是黑希亚人，不过她很早以前就嫁到米林斯那儿了，和我父亲一起开了间店，过着无聊乏味的生活。”瑟泊斯盯着地面说，似乎不太想提起自己的父母。
“那他们叫你回来？”涅格尔继续问。
“怎么可能，他们想让我继承那间店，一辈子待在里面，靠着几个奴仆每天种植和搬运蔬菜来养活全家人。”瑟泊斯说到这里笑了。
他笑了一会，像是在自嘲，但笑过之后又挺直腰板。
“但我和他们不一样，我要做一番大事，完成一项别人无法完成的奇迹，好叫他们，叫那些笑我的人看看，我瑟泊斯不是光靠一张嘴在说的！”
“好！”贝诺斯不自觉地鼓掌，“厉害厉害，祝你成功。”
“谢谢。”瑟泊斯停下脚步，将手放在腹部上，朝着贝诺斯和涅格尔微微鞠躬。
自打那次对话之后，贝诺斯和涅格尔便开始信任瑟泊斯了。
在他们看来，瑟泊斯只是个只是有些唠叨，而且带着一些叛逆的青年，但这方面主要是在提及他父母的时候才会体现出来，跟贝诺斯他们聊天的时候还是表现得很轻松活跃。
贝诺斯现在一回想起瑟泊斯路上讲的那些笑话，还有他的模仿动作，总是会觉得忍俊不禁，那场惊醒他的噩梦也逐渐被他遗忘。
“贝诺斯，怎么了，被冷醒了吗？”瑟泊斯靠过来问他。
“没有，只是做了个噩梦。”贝诺斯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前方的黑暗，他突然又想起梦中的父王。
“梦到什么了，能跟我说一下吗？”瑟泊斯搓了搓有些发冷的手，然后塞在自己的腋下取暖。
“我父……父亲，他陷在沼泽里，被什么东西抓住了，我想救他，但是也被那些东西拉进沼泽里。”贝诺斯一想起自己被拉进沼泽里的感觉，就忍不住打了一个哆嗦。
寒冷，孤独，无助，恐惧……
现在仍然盘旋在他的心头上。
“让我来给你解解梦，好吗？”瑟泊斯问他。
“你还会解梦？”贝诺斯不可思议地看着瑟泊斯，总觉得他的身份不应该是商人，应该是魔法师才对。
“怎么说呢，我这人吧，虽然有很多优点，但其中最大的优点就是爱好多。”瑟泊斯得意地说道，“你可别看我是个商人，我平时没事也喜欢给别人解梦的。”
“真的？”贝诺斯狐疑地看着他。
“当然了，我骗你干什么？”瑟泊斯理直气壮地说。
“那你给别人解梦，有没有收费？”贝诺斯不自觉地摸了摸口袋，他突然想起瑟泊斯是个商人。
“你什么意思？”瑟泊斯不满地看着贝诺斯，“你可别看我是个商人，其实我是乐于助人的，我一般都是免费给别人解梦的，除非你自愿给我，那我肯定却之不恭啊。”
“你这样说我就放心了，好吧，你帮我看看怎么回事。”贝诺斯松开手，终于放下心来。
“不过，咱们是朋友，这次就当是送给你了，以后可就不能了。”瑟泊斯说完开始闭嘴推算。
贝诺斯本想拒绝他，但看到他认真思考的样子，便把话吞回肚子里。
“你父亲是不是病的很严重？”瑟泊斯突然问。
贝诺斯听了心里一惊，但他没有表现出来，只是尽可能的表现出淡定的样子。
“我……我有段时间没回去了，不太清楚。”贝诺斯小心地问着瑟泊斯，“这个具体怎么说？”
“这个不好说啊。”瑟泊斯为难地说。
贝诺斯以为他要酬劳，赶紧拿出自己的钱袋递给他。
“哎，我不是这个意思。”瑟泊斯推开贝诺斯的手，“我的意思是我说的可能会不好听，你能接受吗？”
“你说吧，我都能接受。”贝诺斯收起钱袋，认真地看着他。
“好。”瑟泊斯舔了舔干燥的嘴唇，开始解析，“你的父亲呢，不仅病的很重，而且可能已经无药可救了。”
“那我现在回去有用吗？”贝诺斯着急地问。
“不行，你不能回去，你回去你也会跟着倒霉的。说句实话，你父亲很有可能已经走了，现在你回去的话，也会一块走，当然，这里面包括了很多因素，以我目前的能力还无法完全解读出来，反正我劝你最好别回去。”
“不能回去啊……”贝诺斯低着头，小声嘀咕着。
他现在心里非常担心，他害怕回去之后只能看到父王躺在冷冰冰的棺材里，然后等着下葬。
“不过你也不用太担心，梦这种东西不一定准的，它有时候是神降给你的启示，有时候只是你的想象力而已。”贝诺斯安慰他说。
“什么意思？”贝诺斯不懂最后一句的含义。
“就是说，你越担心什么，就越会梦到此类事情，最好的办法就是别想太多，你们接下来该去哪去哪，该做什么就做什么。”瑟泊斯解释道。
贝诺斯闻言没说话，后面仰卧在地休息的涅格尔也听到了这段对话，此刻他非常担心贝诺斯无法面对瑟泊斯所说的话。
“我……我会回去的。”贝诺斯抬起头来，“但我知道，还不到时候……”
他看向远方逐渐发白的天际，那是黑希亚的方向。
“父王，等着我，一定要等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