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初试同梦
刚刚放学,自习室中空无一人。
咔~
一个脑袋从门外探了进来。
“安全。”
徐星越压低声音,仿佛特工在执行秘密行动般,随后将身后两人让了进来。
随便找了个前排位置坐下,他看着走上讲台的周岭,问道:“岭哥,紧急会议啥主题啊?”
说着他揉了揉肚子,叹息里带着夸张的哀怨,“能量储备严重不足,急需补给。”
周岭没有回他,从书包里翻出两袋面包直接丢了过去。
“嘿嘿!”徐星越接过面包,递给林昼一袋后便自顾自地吃了起来。林昼没心思吃东西,静待着周岭接下来的动作。
周岭转身,拿起粉笔。
粉笔与黑板摩擦的“嗒嗒”声,在寂静的自习室中格外清晰——黑板上画着两个部分重合并且交界处为虚线的圆。
“假设这两个圈代表两个不同的世界。”
他在两个圈中分别写上“虚境”和“现世”。
“那么大概率它们有着某种联系。”
周岭在“虚境”的大圈中写上“蓝清妍”三个字,笔迹刚劲有力,“目前可以确定,蓝清妍在虚境中有一个具有自主思维的映射体。”
“老师,我有问题。”徐星越下意识举起手后,才反应过来现在不是在上课。
“呃……按阿昼昨晚的梦境奇遇记,那个世界的班长大人不但不认识他,攻击性还拉满了。
那真的是什么映射体吗?而不是……一个恰好跟她长得一模一样的......‘东西’?”
“基于外表判断,两者毫无联系的可能性很小。”周岭推了推眼镜,目光转向林昼:“从蓝清妍那问出什么了吗?”
“她应该不清楚。”
林昼眉头紧锁,手指无意识地捏着面包袋边缘,“但是我感觉她生病跟梦境中的事有关系,只是现实世界的她不知道而已。”
“我懂了!”
徐星越猛地一拍大腿,眼睛发亮,“阿昼你做梦时,其实是登录了一个超真实的VR游戏,而班长大人在游戏中的设定是个BOSS!能组队不?哥们给你当T!”
林昼翻了个白眼,推开他近在咫尺的脑袋:“登录?我昨晚差点被永久删号!两次!”
“不会吧,不就是个梦嘛,又不是真死.....”徐星越不以为然地小声嘟囔着。
“是真的。”
林昼转头盯着他,眼底闪过一丝恐惧:“那一刻我感觉到的……是‘存在’本身在被抹除。如果‘死’在那里,可能……
在这个世界上所有关于‘林昼’的痕迹,包括你们的记忆,都会被‘覆盖’或‘修正’。就像我从来没存在过一样!”
空气骤然凝固。
徐星越脸上残余的笑意僵住,他求助似地望向周岭,却发现对方同样严肃。
周岭握着粉笔的手指指节微微泛白,片刻后,他转身在黑板上写下一个时间:22:00。
“据阿昼说,昨晚并没有找到我的对映体,而他每天晚上十点通过入睡进到那个世界......”
他双目炯炯地盯着林昼:“我有个想法......
今晚我也在会十点之前入睡,阿昼你看看能不能找到我。”
“还有我!”徐星越急忙附和,脸上玩世不恭的笑容早已荡然无存。
“我已经替你跟老师请假了。”周岭从书包里拿出一张折叠的纸:“这是你的病假条。”
“啊?”
徐星越顿时一愣,呆呆地看着周岭:“你呢?”
“你打篮球伤了腿,我陪你去医院。”
“......岭哥,你......”
憋了半晌,他竖起大拇指:“牛!”
当天晚上八点。
公寓的门被打开,三人依次进入。
徐星越熟门熟路地把自己扔进沙发,发出一声舒服的叹息。拉开书包拉链,他献宝似地掏出一包包零食,在茶几上排开一个小型方阵。
“瞧见没,战略物资!”
他拍了拍胸口,脸上写满得意,“薯片、巧克力、牛肉干,连无糖可乐都备了。
“科学研究需要体力,体力需要热量补充——这逻辑没错吧?而且睡前咱们还能搞几盘游戏!”
话音刚落,便被周岭平静的声音打破了幻想:“不行。”
“为什么?!”徐星越的笑容僵在脸上。
“变量控制。”周岭将书包放下,从里面拿出一个闹钟,“我们需要尽可能复刻阿昼独自入睡时的生理状态。”
“额外的食物摄入和娱乐活动会导致改变血糖水平以及令大脑异常兴奋,从而影响入睡时的状态。”
徐星越脸上肉眼可见的失望,但对于周岭的指示他一向不理解但盲从。
他悻悻地把零食往回拢了拢,小声嘀咕:“那总得干点什么吧……现在才八点多。”
“这就是问题所在。”周岭的视线已经转向卧室方向,“我们无法保证能跟阿昼一样,在十点整准时入睡。个体差异、心理紧张、环境适应……所有这些都需要时间缓冲。
所以,我建议我们现在就准备睡觉,至少有一个多小时的适应时间。”
林昼斜靠在门框上,点了点头:“我觉得岭哥说的对。”
“好吧......”知道自己反对无效,徐星越顺势躺在沙发上:“那我睡沙发吧。”
“我们要睡在一起。”
“啥?!”
徐星越一骨碌爬了起来,眼中充满了震惊。
“所以……”徐星越颤抖着用手指在周岭、林昼和卧室门之间来回虚点。
“‘我们’、‘睡在一起’,指的是字面意义上的……三个人,一张床?”
“现实世界中的近距离接触,可能有助于潜意识层面的连通。”
周岭已经走到卧室门口,理所当然地解释道:“这是基于现有条件的最优解,况且睡在沙发或地板会导致温度、支撑度乃至空间感的差异,引入不必要的变量。”
“最优解……”徐星越重复着这个词,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卧室里那张床——它看起来确实很舒适,但对三个人来说绝对算不上宽敞。
他试图做最后的挣扎:“我感觉咱们心心相映,睡沙发问题也不大,嗯!我保证跟你们脑电波保持同频!”
“梦境中剩余的时间不多了。”
周岭看向他,镜片后的目光平静无波,“按照阿昼的描述,我们还剩五次机会,每一次都不容浪费。”
徐星越噎住了,他转向林昼,眼神中满是求助之色。
见他一副有苦说不出的模样,林昼忍不住笑道:“别想那么复杂。就当是……一次露营,床总比睡袋舒服。”
“这是舒服不舒服的问题吗?!”
徐星越压低声音,表情纠结,“这关乎……呃,某些男人之间的不可言说的社交距离底线!”
“你的‘社交距离底线’,以目前的情况来看......”
周岭已经走进了卧室,开始调整窗帘,确保严密遮光,“不太重要。”
“……”
经历了一番挣扎,徐星越仿佛要失去清白一般,满脸悲壮地走进了卧室。
灯光被调到最暗。
周岭将校准好的闹钟放在床头柜,秒针的走动声在寂静的房间中显得格外清晰。他率先躺到了靠墙的一侧,姿势规整,林昼理所当然地占据了中间的位置。
见徐星越还在床边磨磨蹭蹭,林昼坏笑着拍了拍旁边的空位:“爱妃,还不来侍寝?”
徐星越像被踩了尾巴的猫,整个人肉眼可见地一僵,脖颈后的寒毛似乎都立了起来。
“滚蛋!”
他搓了搓瞬间泛起鸡皮疙瘩的手臂,狠狠瞪了林昼一眼。最终,他还是以一副英勇就义的悲壮表情,视死如归地躺了下去,身体绷得笔直,双手交叠放在肚子上,紧张得一动不敢动。
“放轻松,”
林昼闭上眼,声音里的笑意还未散尽,“你放心,我对男人不感兴趣。”
“切!”
徐星越朝着天花板翻了个白眼,低声嘀咕道:“我这一世英名……今晚算是交代在这儿了。我现在满脑子都刷着弹幕——‘三个男人同床共枕’……”
“闭嘴!”
周岭和林昼异口同声的呵斥道。
剩下的话顿时噎在喉咙里,徐星越撇了撇嘴,终于彻底安静下来。
随着时间推移,房间内的呼吸声渐渐平稳。床头柜上,闹钟的指针,坚定不移地走向终点。
十点整。
黑暗覆压下来的刹那,林昼清晰地感觉到一道视线——冰冷的目光如同精密仪器般扫过他的意识。
一股下坠感攫住了他,银白的虚空在下方展开。与以往不同,这次他清晰地感知到有两股“重量”系在他的意识上,一同坠落。
一股温热、毛躁,像不安分的火苗。
另一股冷静、致密,如同精准运转的机械。
三者以奇异的同步,划破梦境的无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