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少年的奇妙幻想
讲台上，刘老师正激情澎湃地讲解着昨天考试的最后一道大题。
“当线圈在均匀磁场中匀速转动，产生的正弦交流电……”
“呼……噜……”
一轻微且极具节奏感的鼾声，不合时宜地插了进来。
老师的声音戛然而止。粉笔“嗒”一声按在黑板上。
他缓缓转过身，镜片后的目光如探照灯般，精准锁定教室后排靠窗的位置。
又是这小子！
只见一名少年正趴在摊开的物理课本上，睡得正香。
阳光给他翘起的发梢镀了层金边，睡颜安详得像个天使——如果忽略那小猫打呼似的声音的话。
刘老师额头青筋凸起，悄无声息地走向他。
周围同学似乎已司空见惯，抱着看好戏的态度围观着这一幕。
整个教室顿时一片死寂，只剩下林昼的呼噜声有规律地起伏着。
老师深吸一口气，强忍着将巴掌扇到对方脑袋上的冲动，轻轻抽走他胳膊底下压着的那本物理书。
映入眼帘的，并非任何笔记或公式。
只见课本空白处、图表间隙、甚至爱因斯坦头像的周围，画满了奇形怪状的生物。
有的像章鱼和计算器的混合体，触须上长满了数字键；有的像背着厚重甲壳的蜗牛，咧着一张布满尖牙的嘴显得甚是狰狞；还有一团纠缠的、仿佛电路板成精的线条怪物，旁边标注着小小的箭头和说明：“梦境边缘徘徊者，疑似以‘遗忘的定理’为食”。
最显眼的是跨页画的一只巨兽，它粗大的尾巴仿佛一柄流星锤，躯干上布满了不断分叉、再合并的诡异路径图，旁边用写着一行小字：
“时空迷宫里负责捣乱拓扑结构的‘不可约分化身’——今日观测结论：讨厌紫外线（或许？）”。
刘老师铁青的脸色渐渐涨红，终于如火山般爆发。
啪！
“林昼！”
忍无可忍将那本堪称“奇幻生物图鉴”的课本甩在课桌上。
巨响声终于穿透了梦境的屏障。林昼浑身一抖，猛然惊醒。
“呃，下课了？”
茫然地抬起头，过了好几秒瞳孔才有了焦距。
全班同学纷纷露出想笑又不敢笑的表情，一张张青春洋溢的脸憋得很是辛苦。
“林、昼......”
刘老师尽量维持着为人师表的仪态，手指颤抖地指着他的“大作”。
“你能不能解释一下，在我的课上，你老人家又产生了什么物理与生物激情碰撞出的灵感火花，让你累地睡着了？”
林昼眨了眨眼睛，残留的睡意迅速被一种条件反射般的“紧急应对模式”所取代。
切，怎么又被抓现行了！
他看向自己的课本，脸上没有丝毫被抓包的羞愧，脑筋急转的同时脸上浮现出学术探讨般的认真神情。
他挺直了身体，语气郑重地开口道：
“刘老师，您误会了。”
“这不是生物学研究，这是应用物理的跨维度实践预演。”
他指着那只“不可约分化身”，侃侃而谈：“您看，它的运动轨迹完美复现了混沌系统中初始条件的敏感性依赖。”
“而它讨厌紫外线的假设，是基于光压原理和波粒二象性在非经典时空中的可能延伸……我正在试图用梦境观测数据，验证某些物理定律在更高维或意识相关层面的表现形态。这非常严肃，关乎我们对世界本质的理解。”
他顿了顿，看向老师凝固的脸，又无比自然地补充了一句，语气诚恳得像在请教习题：
“所以老师，您觉得，如果我想用电磁感应的原理，在梦里造个能暂时困住这玩意儿的‘法拉第笼’，线圈匝数大概估算多少比较合适？我昨晚试了99匝，效果不太理想。”
教室顿时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三秒后。
“好好好，拿着你的‘跨维度研究’......”
刘老师指着教室门外，声音因极度克制而有些变调。
“现在去外面研究！立刻！马上！顺便好好思考一下，现实世界里的重力加速度，对你的脑洞有没有一个明确的、向下的拉力！”
“哦。”
林昼乖巧地应了一声，珍而重之地合上那本涂成画册的课本，将其抱在怀中。
在全班如同目送勇者的复杂目光中，他慷慨就义般走出教室。
刚走出教室门，他满脸的严肃表情不翼而飞，迎着和煦的阳光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瞥了眼黑板上的电磁感应公式，又低头看了看怀中课本封面上自己画的那个戴着学士帽的卡通黑洞，他无声地咧嘴笑了笑。
罚站？小事。
他的思维早已脱离地心引力，若有所思地盯着空空如也的走廊......
叮铃铃！
或许是担心再次气到自己，刘老师特意从林昼所站位置的另一侧离开。
“哟，‘导体切割磁感线真人版’体验结束了？”
一名中长发少年带着满脸嘲笑道：“咱们昼哥研究的东西真是高测莫测，连老李都给不出参考意见。”
他语气戏谑，透露着熟稔的调侃。
林昼还没来得及回嘴，旁边一个沉稳的声音响起：“如果99匝不够的话，按照你上次给的数据可能需要150匝左右。”
这两人正是林昼唯二的死党。
身材高大、肌肉结实的少年叫徐星越；另一个气质沉稳，戴着眼镜的是周岭。
“岭哥，你怎么也被林昼这小子给同化啦？”
徐星越怪叫一声捂住脑袋，装作一副痛苦的模样。
“门的另一边，如果有异常能量波动反馈，记得记录频率和衰减系数。”
周岭没有理他，扭头盯向林昼。
林昼抬起胳膊搭在周岭身上：“包的，哥们专业着呢！”
徐星越皱着眉头狐疑地盯着两人。
“你俩不会加入啥邪教组织了吧？”
“特别是你！”
他目光炯炯地瞪着林昼：“你怎么最近回事，天天这么困？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每次十点多就睡了！”
“十点。”
林昼冷不丁插了一句。
“啥？”
“十点，我现在每天晚上准时十点睡觉。”
林昼的表情很认真。
“呃，十点就十点呗。”
许是一时不适应他突然如此认真，徐星越小声嘟囔着：“难怪每次叫你打游戏都不回......”
这一来倒是令他忘了之前纠结的问题，三人有说有笑地走下楼梯。
“林昼。”
迎面一道靓丽的身影出现在三人面前，正是他们班的班长蓝清妍。
“怎么了，班长大人？”
正和徐星越打闹的林昼嬉皮笑脸地问道。
“嗯......你晚上最好早点休息。”
似乎怕对方误会，她连忙补充了一句：“你老是上课睡觉，学习成绩下降了会拖咱们班后腿的，我是作为班长提示你一下。”
说罢也不等对方回答，匆匆地转身离去。
“看来班长大人对你小子有意思啊！”
徐星越促狭地用手肘捅了捅他。
“得了吧！”
林昼夸张地翻了个白眼：“就算有意思也是冲你来的，我都免疫了好吧？”
不得不说，林昼虽然样貌还算清爽，但比起颇为帅气还是校篮球队的徐星越来说，对女孩的吸引力差了不止一筹。
而且以林昼在女生面前也毫不掩饰的跳脱个性，恐怕处成哥们的概率都比谈恋爱大。
听了他的话，徐星越倒是双眼一亮——蓝清妍作为学校公认的美女学霸，莫说班花，评个校花也绰绰有余，即使他颇受女生欢迎也没奢望过对方会看上自己。
“不可能是你。”
“啊？”
“她不可能喜欢你。”
周岭平淡地击碎了他的美梦：“她说过不喜欢笨的。”
“呃......”
班级里垫底的成绩显然令他缺乏底气，但尤自嘴上不服道：“阿昼成绩不也就那样吗？”
“他不一样。”
周岭随意地打量了徐星越一眼：“他不蠢。”
“岭哥！别以为你脑子好就可以侮辱我！”
随着一声怪叫，徐星越跳起来挂在对方身上。
夕阳把三个少年影子拉长，投在喧闹的走廊墙壁上，一个跳脱飞扬，一个沉稳安静，夹在中间的那个，影子边缘似乎总有些模糊，仿佛随时要融入另一种维度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