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二章 银白阴影
林昼被那毁天灭地的声势震慑，脑中一片空白。渐黯的白光边缘，一道纤细身影如电掠至他身侧，不容分说地抓住他的手臂，将他带离原地。
“清妍！”
林昼茫然的视线只凝滞了一瞬，随即被汹涌的激动淹没，“你……你还好吧！”
“嗯，我很好。”
蓝清妍唇角轻扬。她看上去仍有些虚弱，但周围弥漫的白光正不断渗入她几近枯竭的身体，令她的气息迅速回升。
林昼侧过头，紧张地上下打量她。确认没有明显伤势后，他才长长舒了口气，紧绷的肩膀随之放松。
捕捉到他神情的变化，女孩眼底的光柔柔漾开，那抹清浅的笑意逐渐加深，最终化为一个无比明媚的笑容。
银芒裹住两人，如一道流星划向远处的高楼。转眼间，他们已稳稳落在楼顶平台。
仰头望去，天幕已被那片恢宏的银白浸染。恍惚间，仿佛又回到在虚境中初次遇见小柒、目睹她展开那片绝对银白时的景象。尽管如今双方的立场与当初截然不同，可这两次横空出世的身影，却都将他从绝境中拉起。曾有的怨怼与不甘，似乎也被这片银芒带来的温度悄然蒸发。
就在这时，高空中的小柒微微侧首。两人的视线仿佛穿过云层与距离，短暂相接。
下一秒，小柒将手中光剑斜举过顶。
林昼心头一跳，下意识向后退了半步，手却被一旁的蓝清妍轻轻握住。他转过脸，对上她平静的目光，激烈的心跳渐渐平复。
光剑被她轻描淡写地向斜下方一挥——
一道银弧随之绽出。
初时不过一米宽窄，却在脱剑的刹那急速膨胀、延展，化作一片凝练而浩荡的银白光河，朝着下方战场贯空而去！
银白光河如一道无声的裁决，漫过遍地疮痍的战场。
光芒所及，那些在小柒威压下战战兢兢的庞大虚怪，连哀嚎都未能发出，便在触及白光的刹那间如沙塔般溃散——躯体化作翻涌的灰雾，随即又在银辉中彻底消弭，仿佛从未存在过。
而同样被这片光晕拂过的人类士兵，以及那些倚在焦土中喘息的幸存者们，却宛若被温流浸润，未损分毫。光，仿佛拥有意识，在毁灭与存续之间划下一条精准而冷酷的界限。
战场上，风声、呼吸、心跳，一切声响仿佛都被抽离。
所有目睹这一幕的人，都怔怔地仰望着天空，视线聚焦于那道悬立于银白之中的身影。
林昼望着这宛若神迹的景象，呆立了片刻，忽然想起什么，转向身旁的蓝清妍：“你刚才……是不是知道她不会攻击我？”
蓝清妍摇了摇头，声音很轻：“躲也没用，如果她真的想......”
林昼表情僵住，略显尴尬地摸了摸鼻子。随即，他捕捉到对方眼底一闪而过的黯淡，连忙接过话头，语气出乎意料地轻松：“......那我就死定了，是吗？”
说出这句话时，他脸上没有半分沉重，反而咧嘴笑了起来：“这样也好，我再怎么胡思乱想也没用了。接下来，就交给她决定吧。”
“你说……咱们好歹也算并肩作战过，她会不会看在这个情分上改变主意？我总觉得她现在好像有点不一样，说不定……”
他正眉飞色舞地进行着畅想，忽然对上女孩隐含怒意的眼神，顿时悻悻地闭上了嘴。
蓝清妍静静看着他。她知道林昼说的是事实，可看到他这副没心没肺的模样，一股无名火还是无法抑制地窜了上来。
见她神色不豫地盯着自己，林昼心里发虚——虽然不明白自己又做错了什么，但“事实”摆在面前，自己肯定是错了。
“你知道现在的她……有多强大吗？”
蓝清妍忽然开口，望向空中那抹璀璨的银白。
林昼一愣。他当然知道小柒很强——抛开被“锁”压制的特殊情况不谈。那些看似无解的重大危机，总在她举手投足间，便消弭于无形。
当然，作为敌人时，那种强大更是令人绝望。
可清妍为什么突然提起这个？
没等他回答，蓝清妍已继续说了下去，声音平静而沉稳：
“我和她之间的协议链接还在。在你解除她的限制之前，她初始解锁的能量区域……只有5%。
而现在，你给予了她最大权限的解放——她的能量释放区域，已经达到了50%。”
林昼心头一震，脱口而出：“那她现在……岂不是比之前厉害了十倍？”
“不是这么计算的。”
蓝清妍轻轻摇头，耐心说道：
“粗略估计，若以5%为一个能级阶梯，每提升一级，她的能量便会翻倍一次。从5%到50%，共跨越九级。
也就是说——”
她望进林昼充斥着骇然的眼瞳中，一字一句道：
“与我战斗时相比，她此刻的能级，至少是那时的512倍。”
还没等林昼从这个巨大的数字中回过神，她已快速补充道：
“而如果……她最终解锁到100%。
那么她所掌握的规则能量，将会是初始状态的五十二万倍以上。”
风掠过楼顶，扬起她颊边的碎发。她的目光越过林昼，投向那片银白浸染的天空，声音轻得像一句叹息：
“唯有这样的力量……才足以重构世界，或者——”
“……彻底毁灭它。”
林昼心头一凛，终于听懂了她话语中深藏的寒意。一阵冰冷触感攀上后背，他扯了扯嘴角，挤出一个勉强的笑：“应、应该不会吧……小柒不是类似人工智能的存在吗？她的核心使命就是保护这个世界。就算……她想清除我，也是为了那个目的。”
“我担心的就是这个。”
蓝清妍的声音沉了下来，裹着一层薄雾般的忧虑，“AI本身或许不会有恶意，但创造她的人呢？”
她转回视线，盯着林昼逐渐动摇的双眸：
“况且，她不是曾经也犯过错误吗？虽然是因为数据库信息不全，但如果那个‘错误’……本就是有人刻意埋下的呢？”
林昼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在这之前，他从未想过这个问题。正因如此，在绝境之中，他才会毫不犹豫地将所有权限、所有“锁”的限制，全无保留地对她敞开。
可如果……真如清妍所说，小柒的存在本身，就是一个更庞大的棋局呢？
届时，又该如何阻止这尊由他亲手解放的神明？
他抬起头，望向那道在银白光海中主宰一切的纤细身影：
她每一次挥剑，便净化大片污秽，如同执掌裁决的神祇，以绝对的意志重塑战场。
连绵的银白冲刷之下，焦土褪去猩红，天地逐渐归于一种令人心悸的平静。
而林昼站在楼顶呼啸的风中，第一次对自己所认知的一切，生出了某种几乎要将他吞没的茫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