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探视
讲完一道大题后，刘老师目光扫过讲台下方。
嗯，这小子今天上课竟然没睡觉？
见林昼破天荒地睁着眼睛听课，刘老师不禁大感安慰。看来是上次的教育起到作用了，孺子可教啊！
想到这里，他顺口点名道：“林昼，这道选择题为什么选C？你来讲讲。”
林昼闻言立即起身，皱眉盯着手中的试卷。
片刻后，见他仍然保持沉默，刘老师也不在意，准备换人提问。
啪！
林昼突然恍然大悟般一拍桌子。
“老师！选C是因为——因为ABD三个选项都在我梦里被‘规则静默’了！
现在整个卷面就C选项还有‘存在协议授权’，我不选它选谁啊！”
全班安静了两秒，随即爆发出足以掀翻屋顶的哄笑声。
“……林昼同学，”
刘老师推了推眼镜，深吸一口气：“请你带着你的‘协议授权’，去走廊进行‘存在性隔离’反思。”
“哦。”
林昼老老实实地拿着试卷来到走廊上。
侧过头，透过窗户看到本应该坐着蓝清妍的座位空着，他不由心中微沉。
终于挨到下课，不顾老师难看的脸色，他迫不及待地走到蓝清妍的同桌面前。
“蓝清妍怎么了？”
正忙着收拾课本的女同学被吓了一跳，抬头见是林昼不由微感诧异。
“好像病了。”
“在哪个医院？”
“不......不知道......”
似被他急切的模样吓住，女同学略显紧张。
“喂喂！”
徐星越匆忙拉开他，压低声音道：“你干啥呢！就算你再喜欢她，也不用这么光明正大吧？”
林昼先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扭头扫了眼周围同学，见他们都用一种暧昧的目光盯着自己。
“嗐！”林昼无奈地一拍脑门：“不是这个意思。”
他把徐星越拉到角落。
“其实是因为昨天......”
“......就是这样，所以她今天没来我才......”
听林昼讲完昨天梦境中发生的事，徐星越嘴张大得可以塞进一个鸡蛋。
“你意思是，蓝清妍和一个神秘的小萝莉为了你打得死去活来？”
然后蓝大班长还输了，导致她现在一病不起？”
徐星越用手背测了下他的额头：“你怕不是在做梦吧？”
“是啊。”林昼认真地点点头。
“......”
徐星越一脸无语地转向始终待在身旁的周岭：“你信吗？”
“信。”
“咳咳！”
不理会被自己口水呛到的徐星越，周岭若有所思地说道：“我刚刚去打听过了，蓝清妍好像是因为发烧之类的病住院了。
如果是真的，昨天看她的脸色还很健康，并且也没有下雨之类的，突然发烧的概率并不大。
“如果是假的，那一定有什么特殊的原因需要瞒着大家。”
最后，周岭总结道：“所以无论真假，她生病的原因很可能跟阿昼梦中的经历有关。”
“不行，我要去看看她！”听了周岭的分析，林昼越想越觉得自己有必要跟她亲自见上一面。
“岭哥，知道她在哪住院吗？”
“第二人民医院。”
“哪个病房？”
“不知道。”
“好吧。”
林昼转身向楼梯走去：“谢啦，岭哥。”
“哎！你去哪啊？一会儿要上课了！”见他扭头就走，徐星越连忙问道。
“去找蓝清妍，替我跟老师说肚子疼！”
他背对着两人挥了挥手，消失在楼道之中。
“切！什么做梦？就是找个借口泡妞去了！”徐星越酸溜溜地冲他比了个中指。
在他身旁，周岭面色凝重地在速写本上不停画着什么。
......
脸色苍白的蓝清妍躺在病床上，旁边坐着一名中年女人正在给她削着水果。
“妍妍，吃点苹果。”中年女人将切好的苹果块递给她，脸上满是心疼。
“嗯，妈，你也吃。”将病床摇起，蓝清妍接过苹果块小口地吃了起来。
突然，耳畔传来清晰的广播声。
“高二一班的蓝清妍同学，你的哥哥在住院部前台等你，请在听到广播后赶紧过去。”
她的手顿时一僵，面色怪异地看向妈妈：“妈，您还有别的儿子？”
兴许是身体不舒服影响了大脑思考，她愣愣地脱口而出。
“这孩子，瞎说什么呢！”
见妈妈嗔怪地瞪着自己，她才反应过来不对.......
叮铃铃~
前台的护士接起电话，说了几句后便挂掉，狐疑地看向面前的少年。
“蓝清妍说她一直在病房里，你怎么说她走丢了？”
“不可能啊！”林昼满脸焦急：“我刚才去302病房找了三遍，没看到我妹妹啊！”
见他的表情不似作伪，护士疑惑地打开病人名册翻了起来。
“她在402病房，你怎么去302找她？”
“哎哟！”
林昼懊恼地一拍脑门：“瞧我这记性，记错层了！”
“谢谢姐姐，我现在去找妹妹！”
年近40的护士听到对方叫自己姐姐，脸上不禁多云转晴：“103病床，别再走错了。”
“好嘞，谢谢姐姐！”
看着少年匆匆的背影，她不禁心生感叹——多好的一对兄妹啊！
见电梯门打开，林昼迈了进去，并按下四楼按钮。电梯门缓缓合上时，他靠在墙上，慢慢整理起思绪。
如果蓝清妍不知道梦境中的事，那他该如何开口？总不能直接问她“你记得你昨晚在梦里要杀了我吗？”吧。
叮~
正想着，电梯停在了四楼。
林昼找到402病房，透过门上的玻璃窗看去——蓝清妍靠坐在病床上，脸色比平时苍白许多，一位气质温和的中年女性正坐在床边削苹果，想必是她的妈妈。
他轻轻敲了一下门，随后走了进去。
在看到他的一瞬，蓝清妍双眸微微睁大，苍白的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喜：“林昼？你怎么......”
她的声音比平时软了一些，大概是因为生病的缘故。
“我问了周岭。”林昼随口解释了一句，将临时在医院门口买的水果篮放在床头柜上，“你还好吗？怎么突然生病了？”
他的目光不自觉地在少女脸上多停留了几秒，生病后的蓝清妍似乎比之平时多了几分柔弱。
“就是普通发烧。”蓝清妍轻声回答，视线与林昼对上后又微微移开，“医生说观察两天就好。谢谢你......特地过来。”
她最后四个字说得很轻，耳朵有些泛红。林昼不确定是不是发烧的缘故。
“林同学真有心，”蓝妈妈笑着递过一片苹果，“来，吃点水果。”
“谢谢阿姨。”
林昼接过苹果，咬了一口，脑子飞速运转。
他必须和蓝清妍单独谈谈，但看这样子蓝妈妈显然一时半会不会离开。
“阿姨，”
林昼突然开口，目光落在窗台上果篮旁的一本医院宣传册上，上面印着各种水果图案，“其实我特别想吃榴莲......听说病人吃点榴莲能补充能量，就是不知道医院附近有没有卖的？”
“榴莲？”蓝妈妈愣了一下，“这味道在医院可能不太合适......不过楼下便利店说不定有榴莲干之类的小包装。我去看看。”
蓝清妍微微皱眉：“妈，不用麻烦了......”说话间，她悄悄瞥了林昼一眼，眼神中带着一丝困惑。
“不麻烦不麻烦，正好我也活动活动。”蓝妈妈已经起身，“你们同学之间聊会儿天，我很快回来。”
病房门轻轻关上。
现在房间内只剩下他们两人了，气氛突然变得有些微妙。
林昼看向蓝清妍，决定试探一下：“你昨天看起来还好好的，怎么突然发烧了？是不是晚上没睡好？”
蓝清妍轻轻摇头，目光在他脸上停留的时间比平时稍长：“可能是着凉了吧。昨天做完值日比较晚，路上吹了风。”
她停顿了一下，轻声问道：“你......怎么知道我昨天看起来还好好的？”
“周岭说的。”
“哦......”
女孩的语气似乎有一丝失望。
“我昨晚做了个很奇怪的梦。”林昼盯着她的眼睛，慢慢说道，想看看她的反应。
蓝清妍的表情没有任何异常，只是微微歪头，这个略显天真的动作让她看起来比实际年龄小一些：“是吗？什么梦？”
“梦到你了。”
林昼直接说，仔细观察着她的每一个细微反应。
蓝清妍眨了眨眼，白皙的脸上瞬间浮起一层淡淡的红晕。她低头摆弄着被角，声音更轻了：“林昼同学，如果你是专程来开这种玩笑的......”
“我不是开玩笑。”
林昼表情认真：“在梦里，你和一个银发小女孩在战斗。”
蓝清妍抬起头，眼中是充斥着困惑和担忧：“银发小女孩？战斗？林昼，你是不是最近太累了？”她的身体无意识地前倾，这个动作让林昼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沐浴露香味。
“也许吧。”
看着她清澈的双眼，林昼突然不想再将这个话题继续下去了。
如果她真的不知情，那他这么说只会让对方误会。
“对不起，可能是我最近睡眠不好，胡思乱想。”林昼决定暂时撤退，“你好好休息，我不打扰了。”
“等等。”
蓝清妍叫住他，眼神里闪过一丝他看不懂的情绪——像是担忧，又似乎夹杂着些别的，“你最近是不是压力太大了，我看你经常上课睡觉......”
她顿了顿，声音几不可闻：“我有点担心。”
这几个字说的很轻，却让林昼心头一震。
“如果总是做奇怪的梦，可以去看看医生。”蓝清妍继续说，手指无意识地绕着发梢——林昼注意到这是她紧张或思考时的小动作。
“学校有心理辅导室，虽然大家都不太愿意去，但其实...我可以陪你去，如果你需要的话。”
最后那句话她说得很快，说完便移开了视线，耳尖明显红了。
林昼看着她，心中的困惑更重了。
如果她真的对梦境不知情，那这份关心的程度...似乎有点超出了普通同学的范畴。
“谢谢。”
林昼的声音也不自觉柔和下来，“我会考虑的。”
就在这时，蓝清妍突然轻轻“嘶”了一声，揉了揉太阳穴。
“怎么了？”林昼立刻问，身体不由自主地向前倾。
“有点头痛...”蓝清妍闭了闭眼，“从早上醒来就一直这样。”
她睁开眼，发现林昼离得很近，两人目光相接，都愣了一下。林昼赶紧后退一点，蓝清妍则不自在地扯了扯被子。
“你昨晚睡得好吗？有没有做什么梦？”林昼趁机追问，试图掩饰刚才的尴尬。
蓝清妍想了想，摇头：“不太记得了。好像做了梦，但一醒来就忘了，只觉得很累，像跑了长跑似的。”
这样完全没办法判断，她生病是否是因为在梦境中被击败的原因啊。
“林昼？”
见他的脸色阴晴不定，蓝清妍疑惑道：“你怎么了？脸色有点奇怪。”
她说着，竟然下意识地伸出手，似乎想探他的额头，但手伸到一半突然停住，似乎意识到这个动作过于亲密，又缩了回去，脸上的红晕更深了。
“没什么。”
林昼暂时放弃了思考这些问题，“只是想到一些事...对了，你昨天放学后直接回家了吗？”
“嗯，做完值日就回家了。”蓝清妍回答，然后轻声补充，“本来想问你数学作业最后一道题的...但看你好像很困的样子，就没打扰。”
林昼闻言不由一愣。她竟然想向自己请教问题——蓝清妍的成绩可是一直稳定在年级前三，又怎么会需要问自己？
“昨天确实很困。”
林昼含糊地回答，心中却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林同学？”蓝妈妈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她拎着一个小袋子走进来，“买到榴莲干了。你们聊得怎么样？”
“挺好的，阿姨。”林昼站起身，“我该回学校了，清妍需要休息。”
蓝清妍听到他直接叫自己名字而不是“蓝清妍同学”，睫毛微微颤动。
“这么快就走了？”蓝妈妈有些意外。
“嗯，谢谢阿姨。”
林昼转向蓝清妍，“好好休息，早日回学校。”
“谢谢你来看我。”
蓝清妍轻声说，目光与他相对，那双平日里清冷的双眸蕴含着罕见的柔软。
走出医院，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
林昼站在台阶上，不自觉地叹了口气。看样子蓝清妍确实不知道梦境里发生的事。
可惜，本来以为能在现实找到突破口的……
正在这时，手机突然震了起来。
【关于梦境，需要讨论一下，什么时候有空？】
看着周岭发来的消息，林昼按动手机。
【放学后去自习室吧。】
他收起手机，回头看了一眼医院大楼。
四楼的病房中，蓝清妍正靠在床头，望着窗外发呆。她轻轻揉着太阳穴，眉头微皱，仿佛在努力回想什么。
脑海中闪过一些模糊的片段——银色的光芒，无尽的黑暗，还有...林昼的脸。当她试图抓取这些碎片时，它们就像流沙一样从指间溜走。
她拿起水杯，看着水中的倒影，轻声喃喃道：“我到底...忘了什么？”
窗外的林昼已经离开，两人的思绪却在不同的轨道上，围绕着同一个夜晚的谜团，缓缓交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