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虚境仲裁
林昼放慢脚步，仔细打量近处一个游荡的身影。
那是个穿校服的男生，侧脸有点眼熟，可能是隔壁班的同学。与那些重复固定动作的影子不同，他脸上是一片空茫的平静，像是普通人在发呆。只是周身笼着一层不断缓慢流动的灰雾，身形边缘模糊不定，仿佛随时会溶进背景里。
“同学？”
林昼试探性地开口。
男生毫无反应，对他的话置若罔闻。对方维持着那种空茫的神情，迈开脚步沿着走廊不紧不慢地走着，脚步的节奏和方向似乎没有任何目的，只是单纯地在“移动”。
很快，他的身影就融进了远处的阴影中。
好像不是单纯的“记忆回响”？
林昼暗自思忖：
这个男生不像那些被单一执念困住的行为单元，他的“意图”更加模糊，更加混乱。
这种“影子”应该不是周岭要他寻找的线索。
正思索间，一阵突兀的的波动毫无征兆地席卷而来——
林昼浑身一僵，感到脚下的地面传来极其轻微的错位感。他心有所感，抬头望向远处残破的图书馆：
图书馆的墙壁上破了一个大洞，那股令人心悸的波动正是从黑漆漆的洞口深处传来。
犹豫了一瞬，林昼最终还是选择向图书馆方向走去。
既然他无法影响这里的“人”，对方应该也无法影响到他。
探索的冲动催着他加快脚步，很快站在了图书馆的大洞前。一股比之前更鲜明的心悸感攥紧胸口，源自本能的警报在低鸣——前面似乎有某种危险。
怕个屁！
刚才那种绝境他都活下来了，现在身后还多了由小柒力量维持的“安全区”，大不了逃跑就是。
想到这里，林昼把心一横，径直跨进巨大的“入口”。黑暗与尘埃的气息扑面而来，瞬间吞没了他的身影。
沿着感知中波动传来的方向走去，林昼很快停下了脚步。在这个世界里，即使失去视觉，他也能模糊地感知到一些东西——虽然眼前是凝固般的浓稠黑暗，但他知道，就在正前方，站着一个“人”。
“你好？”
随着他试探性的称呼，他的前方突然亮起了两盏灯。
他抬头看去......
那不是灯，是两只“眼睛”！
两只硕大的、由无数精密运转的几何结构与奔流数据构成的光轮之眼，缓缓从黑暗中浮升而起，悬浮在半空中。
它们每一只都足有篮球大小，无序地缓慢旋转着，外层是多重嵌套、不断变换的复杂多边体框架，闪烁着冷硬的金属光泽；内层则是汹涌澎湃的苍白色数据洪流，那些流动的光符与代码形成了瞳孔般不断收缩的涡旋。
两只“眼睛”冰冷地注视着林昼，如同两座高悬的轨道扫描仪，瞬间将他锁定。感受到被“目光”触及的皮肤上，传来针刺般的细微麻痹感，林昼立刻打消了拔腿就跑的想法。
下一秒，光轮之眼微微“眨动”了一下——实质上是内外层结构完成了一次复杂的重组与校验。随即，它们投射下两道凝实的、半透明的苍白光柱，如同舞台中的聚光灯，在残破的台阶上交汇。
光柱中，无数湛蓝色的光粒与银色数据流凭空涌现，如同3D打印般飞速编织、勾勒、填充。
先是赤足——苍白的、足踝纤细，脚趾晶莹如冰雕。接着是修长笔直的小腿，被一层似纱似甲、流淌着神秘纹路的半透明材质覆盖。身躯、手臂、脖颈……最后，是面容。
一张与蓝清妍别无二致的脸庞在光芒中塑造成型！
林昼陡然一惊，不禁上下“打量”着眼前的“班长”：
肤色是虚境特有的冷白，不见丝毫血色。五官依旧是现实中少女那清丽可人的线条，但所有的“生动”都被剥离了，只剩下一张完美而空洞的清冷面容。
她的双眼紧闭，纤长的睫毛在光柱中微微颤动。
而此刻代替她“视觉”的，是那高悬于她头顶后方、缓缓旋转的两只巨型光轮之眼。
它们与她之间通过无数道细微的的光质细丝连接，如同某种外置的感官阵列一般。
当身形彻底凝聚的刹那，紧闭的双眼倏然睁开！
美眸中丝毫没有属于人类的感情波动，瞳孔被两团微缩的几何光轮所取代，与她头顶的巨眼形成诡异的共振。
“呃，好巧啊。”林昼面带尴尬地低下了头——虽然“蓝清妍”的服装并不算暴露，但那贴身的动人曲线还是令他不好意思直视对方。
蓝清妍赤足迈出光柱，头顶的光轮之眼随时微微调整角度，始终“直视”着林昼。
她抬起右手，对着林昼虚空一握。
原本缓慢转动的光轮瞬间快速运转起来，奔流的数据洪流速度陡然暴增，涡旋深处，蕴含着危险的银白光芒急速汇聚！
周身的空间瞬间凝结！一股无形巨力从四面八方挤压而来，令他四肢骤然僵硬，连呼吸都好似被扼住一般！
蓝清妍那毫无波动的的声音，穿透凝滞的空间凿进林昼的意识：
【检测到高优先级观测目标，异常单元。】
【根据深层协议：对不可控高能变量，执行强制拘束与深度扫描。】
【光轮扫描协议——启动。】
话音未落，她头顶的一对光轮之眼，涡旋中心凝聚的银白光芒已然达到极致，化作两道冰冷而纯粹的解析光束，径直笼罩在林昼身上！
【检测到永久性系统障碍单元。】
【根据《存在性冲突解决协议》第一条：当单一节点成为全域熵增唯一催化剂时，该节点必须被隔离。】
【根据《维度交互守则》修正案四：若隔离无法阻止信息淤塞，则执行更高级别清理程序。】
【目标为不可逆的淤塞节点。】
少女娇嫩的唇瓣，吐出冰冷如宇宙背景辐射的最终审判：
【对目标实施概念层级解构。】
【清除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