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 无效潜入
天色完全暗了下来，马路被车灯与霓虹照成一条流淌的光河。
在这片喧嚣中，一阵“突突突”的引擎声显得有些突兀。一辆带棚的三轮摩托车正笨拙地挤在车流里。
驾驶座上，一个戴眼镜的少年身体绷得笔直，双手紧握车把，目光如扫描仪般锁定前方每一个空隙。
“岭哥，这玩意儿哪弄来的？”
林昼蜷在后厢，按了按旁边的弹簧坐垫，终于忍不住问，“你这两天不回家，叔叔阿姨那边……真没问题？”
“借的。”周岭的回答简短，注意力显然全在路况上。
他喉结微动了一下，补充道，“我跟他们说过了，这几天帮你补习，住你家。”
“……哦。”
林昼下意识点点头，感受到车身虽晃但总体还算平稳，捧场似的地夸了一句，“你什么时候学的车？技术不赖。”
“刚才。”周岭的脑袋依旧稳固朝前，只有眼珠在镜片后快速左右移动，随时观察着周围来往车辆。
“来之前，看了半小时教学视频。”
“咳——！”
林昼猛地被口水呛到，瞬间攥紧了手边的金属框架，“那个……岭哥，其实咱们不急，你慢点，安全第一。”
“理论已基本掌握，还需要增加实践。”
周岭的声音平稳，手下却拧动了油门。引擎发出一声低吼，车速明显提了起来。
“‘基本’掌握？！你意思是刚出发时还不会……哇啊——！”
林昼的惨叫被呼啸而过的车流声淹没。
……
哧——！
刺耳的刹车声响起，三轮摩托猛地停住。
林昼几乎是连滚带爬地翻下车厢，双脚落地时腿一软，差点没站稳。
他捂着还在狂跳的胸口，脸色发白。
“我靠……”
他惊魂未定地嘀咕，“这辈子头一回在摩的上体会到推背感……！”
“岭哥，”他转过头，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后怕，“回去咱们还是打车吧？算我求你了。”
周岭利落地拔下钥匙，目光投向夜色中灯火通明的住院大楼：“不行。等叔叔阿姨发现星越失踪，一旦报警，打车很快会被查到踪迹。”
看到林昼的脸迅速垮了下去，他简短地安慰了一句：“放心，我已经熟练掌握了。”
眼看周岭已经转身朝医院走去，林昼只得悻悻地跟上。
他快走两步，压低声音问道：“现在已经过了探视时间吧，咱们怎么进去？”
周岭脚步未停，视线扫过前方，声音平静无波：“走流程肯定进不去。”
他略微侧头，镜片后的双眸微微发亮。
“所以，不走流程。”
林昼似懂非懂地跟着周岭走进医院大厅。
深夜的前台灯火通明，几名医护人员和保安的身影清晰可见。
周岭脚步微顿，侧头在林昼耳边飞快低语了几句。
“啊？”
林昼听完，脸立刻皱成一团，“不是……我演技真的不行，一眼假……”
周岭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两秒后，林昼肩膀一塌：“……行，我去。”
他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面部表情，然后朝前台方向走去。
“哎——哟！”
一声刻意压低的惊呼响起。
只见林昼脚下一绊，整个人以一个略显笨拙的姿势摔倒在长椅旁，动静不大不小，刚好吸引了附近所有人的目光。
一名护士立刻小跑过来，俯身想扶他：“同学，没事吧？”
林昼嘴里含糊地哼哼着，身体却像灌了铅似的异常沉重。护士试了两次，竟没能把他拉起来。
“有点……来搭把手！”
护士回头向另外几人招呼了一声，语气带着浓浓的诧异。另一名护士和附近的两名保安见状，也都走了过来，围在林昼身边，伸出了援手。
就在所有人背对入口闸机的这一刻，周岭动了。他脚步轻快，迅速靠近闸机，单手一撑，干净利落地翻身而过。
眼角的余光捕捉到周岭的身影消失在走廊中，林昼暗自松了口气。
“我没事。”
他朝帮忙的几人不好意思地笑笑，暗中松开紧抓椅脚的手，任由他们将自己扶起。
【视域·路径规划】
泛光的冰冷模型在周岭眼中冰冷地展开。
他没有贸然前进，而是将“视线”聚焦于天花板上几个缓缓转动的监控探头。
在他的视界中，淡蓝色的轨迹线从镜头中延伸而出，如同有形的扫描扇面，在空间中交错、移动。
他动了。
步伐忽快忽慢，身形时而侧移，时而矮身疾走，甚至会在某个点突兀地静止两秒，仿佛在遵循一套外人无法理解的舞步。
他的大脑高速运转，精确计算着每一个探头轨迹交错的间隙，将自己始终置于那不断变化的狭小视野盲区里。
就在他即将抵达走廊转角时，一阵轻微的脚步声传来。周岭瞬间将身体重心放低，向前轻盈地滑了两步，侧身将头微微探出：
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女医生，正朝这边走来。
他瞥向最近的摄像头，确认其扫描轨迹正划过上方，留下一个短暂盲区。没有犹豫，周岭悄然蹲下，背部紧贴着墙壁，屏息凝神。
听着脚步声越来越近，周岭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就在对方踏出转角的刹那，周岭如影子般无声地贴着她的视野边缘窜了出去，电光火石间来到女人背后一步之遥的位置。
女医生似乎有所察觉，背后掠过一丝寒意。
她脚步顿时停住，疑惑地向左后方转过头。
几乎在她颈部肌肉开始收缩的同一毫秒，周岭全身的肌群便在“视界”的驱动下同步微调。他顺着对方转头的方向，以最小幅度流畅侧移，如同她的一个无声倒影，始终将自己钉死在那片狭窄的视觉死角里。
两人就像在玩一场荒诞的捉迷藏，一个四处搜寻，一个如影随形，咫尺相隔却如同隐形。
几次回头都空空如也，女医生的呼吸明显紊乱起来，搓了搓泛起鸡皮疙瘩的手臂，逃离般匆匆向前走去。
在确认女医生渐渐走远后，周岭微微松了口气。
他刚转过身——
动作便瞬间定格。
就在他身后不过四五步的距离，一个提着吊瓶的中年男人，和一个手背扎着输液针的小男孩，正静静地站在那里。
显然，刚才那幕“影子戏法”已全然落入他们眼中。
走廊的灯光冷冷地打在三人之间。中年男人脸上没有太多表情，只是沉默地看着他，目光中带着审视的味道。小男孩则仰着脸，一双懵懂的大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周岭，其中混杂着好奇与兴奋。
“你好。”
周岭闷闷地打了招呼，强迫自己迈开脚步，额角悄然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他竭力维持着脸上表情的自然，与这对父子擦肩而过。
中年人伸出手，轻轻地将小男孩往身边拢了拢，侧过头，目光沉沉地扫过他离去的背影。
“亮亮，记住，以后离这种奇怪的人远点。”
尽管对方刻意压低音量，这句告诫声还是清晰地钻入周岭耳中。
周岭面色未变，脚下步伐却不受控制地加快了几分。
叮咚——
手机震动，屏幕亮起。
林昼划开一看，是周岭发来的信息：
“潜入失败，执行B计划。”
林昼眼角微不可察地一抽。
融合后的岭哥……行事风格是不是有点太“直接”了？
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身体。
“B计划……”
他低声念叨，听着走廊深处由远及近的脚步声，脸上浮起一丝无奈的苦笑。
刚才扶过他的那位护士见他站起，关切地问：“同学，还有哪里不舒服吗？”
看着她真诚的目光，一股歉意涌上林昼心头。他退后半步，朝护士和周围的保安郑重地欠了欠身：“对不住各位，实在抱歉。”
“什么？”
护士还没反应过来。
一道身影恰在此时从内侧走廊拐出——是周岭。
而他怀里，正横抱着一个左臂空荡、用仅存的右手死死捂住自己脸的徐星越。
没有任何多余信号，林昼动了。
他仿佛蓄力已久的豹子猛然前冲，在所有人愣神的瞬间，已掠过前台，精准地停在闸机外。
几乎同时，周岭也抵达闸机内侧。
时间仿佛被精确计算过。周岭手臂一送，将怀中的徐星越平稳地递出闸机缝隙。林昼稳稳接住，转身就跑。
周岭单手一撑，利落翻越闸机，落地后疾步追上林昼，三人瞬间汇成一道向门口冲刺的箭头。
整个“交接”过程不过两三秒，行云流水，快得不可思议。
前台众人仿佛看了一场突如其来的默剧，一时竟无人动弹。直到摩托引擎的“突突”声隐约从门外传来，保安才猛地回神，大喊着追出。
然而夜色中，只能看到那辆三轮摩托甩着尾灯，载着三名少年，轰鸣着汇入车流，迅速消失在街道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