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四章 血色归途
“阿昼！星越！”
周岭的脸上露出罕见的慌乱，踉跄着扑到两人身边。他伸手先探向徐星越——少年平躺在地，双目紧闭，但呼吸平稳悠长，脸色甚至反常地透着一抹红润，仿佛只是陷入了沉睡。
悬着的心稍落，他立刻转向林昼。可当他将面朝下趴伏的林昼小心翻过身时，搭在对方肩上的双手却猛地一颤，僵在了半空。
林昼的上半身几乎找不到完好的皮肤。胸前、双臂，所有与徐星越接触过的部位，布料早已碳化消失，露出下面血肉模糊的皮肤。
然而最触目惊心的，是他的脸：
右颊至额角，一片狰狞的灼伤如烙印般刻在他苍白的皮肤上。伤处的皮肉完全坏死，呈现出焦痂与鲜红交织的可怕纹理，边缘还残留着高温炙烤后卷曲的痕迹。鲜血似乎刚从创口渗出，便被恐怖的高温蒸发，只留下一道道扭曲、丑陋的疤痕，彻底破坏了他原本清秀的面容。
周岭的呼吸停滞了。他怔怔地看着这张面目全非的年轻脸庞，如鲠在喉，发不出任何声音。
“呃......”
微弱的呻吟声将他的心神猛地拽回。周岭立刻俯身，避开伤口握住林昼的手，“感觉怎么样？”
“没……事。”
林昼勉强扯动嘴角，试图给他一个安抚的笑容，但笑容刚展露到一半，却陡然僵在了脸上——他从周岭的镜片中，瞥见了一张陌生而骇人的脸庞。
他迟疑地抬起手，指尖颤抖着，缓缓摸向自己的脸颊。指腹传来的，并非充满弹性的肌肤，而是一片凹凸不平的光滑疤痕触感。
林昼的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眼底那点微弱的光，黯淡了下去。
然而仅仅数秒后，他便强行压下那份沉重，看着面沉如水的周岭笑道：“别这副表情嘛。伤疤是男人的勋章，懂不懂？就我现在这模样，走街上估计都没人敢惹，一看就是背了好几条人命的狠角色。”
听到他的自我调侃，周岭感觉有什么东西重重堵在胸口。他点点头，露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走吧，”周岭移开视线，声音沙哑，“这里……不能再待了。”
“嗯。”
周围虚怪与地面摩擦的声音越来越明显。林昼咬着牙，在周岭的搀扶下，忍着剧痛一点一点撑起身体。随后，周岭转过身，用尽全身力气，将昏迷的徐星越背到自己背上。
两人不再言语，互相支撑着向虚怪之间的空隙，一步一步走去。
或许是此前“徐星越”散发出的威压过于恐怖，即便那股令人战栗的气息正在快速消散，虚怪们也不敢有大的动作。但这阵震慑终究不会持续太久。
就在两人艰难地走出包围圈边缘时，中央那只曾被徐星越踩在脚下的虚怪，其匍匐的身躯开始发出低沉的吼叫，缓缓抬升。
身后的异动让两人心头一紧，交换了一个眼神，下意识就想加快脚步。可两人此时俱已精疲力尽，纵然有心提速，却心有余而力不足，步伐只能快上一点点。
中央那只体型尤为庞大的虚怪已经完全挺立。它转动身躯，裂口不断开合着扫过周围的同类。当它终于确认，那股令它臣服的恐怖气息确实已经消失时——
哞呜——！！！
一声饱含暴戾与发泄意味的沉闷咆哮，如同炸雷般从那庞大的躯体深处迸发，震荡着空气，也彻底击碎了此地的沉寂！
如同听到了进攻的号角，所有原本畏缩不前的虚怪，纷纷昂起了它们狰狞的躯体，猩红的光芒在裂口中疯狂闪烁，被压抑许久的凶性如决堤般涌出！
“快走！”
咆哮声让周岭的心脏几乎跳出胸腔。他顾不得许多，用尽所剩无几的力气试图冲刺，却忽略了背上还背负着徐星越。脚步猛然踉跄，本就发软的膝盖再也不堪重负，向前一弯，朝着地面栽倒下去！
与他互相搀扶着的林昼，本就全靠一口气撑着，被这突如其来的重量一带，不由自主地跟他一起摔倒在地。
随着他们倒地，林昼的心瞬间沉入谷底。就在他忍着剧痛试图撑起身体时，一阵有规律的低沉震动声，穿透了周围虚怪的嘶吼和喧嚣，隐约传入耳中。
什么声音？
他眼角余光瞥见周岭正死死盯着声音传来的方向，脸上血色尽褪。
林昼心中一紧。难道又有什么变故？
他艰难地顺着周岭的视线望去——
黑暗的尽头，一道刺目的光刃劈开了翻滚的尘雾！
引擎的咆哮由远及近，越来越响，那光芒也随之越来越亮，如同劈开混沌的利剑。
是车灯！
是王茂和老李！他们回来了！
一阵酸意涌上鼻腔，林昼的视线瞬间模糊。但他立刻反应过来，用颤抖的手从怀里掏出那枚军哨，用尽全身力气吹响——
嘘——！
急促的哨声划破夜空。
随着哨音响起，那辆越野车的引擎声陡然变得更加暴烈，速度明显提升，毫不犹豫向三人径直冲来！
与此同时，虚怪们彻底陷入了狂暴。连绵不绝的猩红毁灭光束从它们身躯上迸发，像一场毫无规律的血色暴雨，疯狂地洗刷着大地，仿佛要将之前被压抑的恐惧与屈辱尽数宣泄。
那辆军绿色的越野车，便在这片毁灭的光雨中穿梭。它不停地躲避着能量射线，如一叶扁舟，在毁灭的巨浪中左摇右摆，却始终坚定不移地直奔三人所在！
哧——！
越野车尚未完全停稳，副驾驶车门已被猛地踹开。老李矫健的身影一跃而下，几步便冲到三人身边。他的目光首先落在林昼脸上，那道狰狞的疤痕令这位老兵脸上浮现出一抹震惊，但所有情绪被他瞬间压下。
“先带他上车！昏迷了！”
周岭的声音急促，扭头看向压在自己身上的徐星越。
“王茂！”
老李大喊一声，将陷入昏迷的少年稳稳抱起，转身向越野车冲去。
“来了！”
驾驶座上的王茂立刻跳下车。他快步奔来，刚要伸手去扶周岭，却无意中瞥见了林昼的脸。那一刻，年轻士兵的身体明显一震，眼底涌起难以置信的惊怒。
“艹！”
从牙缝里狠狠挤出一个字，他小心翼翼地将几乎无法动弹的林昼抱起，迅速安置在越野车后排。
此时，老李已将徐星越放进车内，正转身接应蹒跚走来的周岭。
“走！”老李将周岭扶上车，自己闪电般蹿回副驾驶位，关门的同时吼声已至。
几乎在他话音落下的同一秒，王茂一脚将油门踩死。发动机的咆哮声响起，轮胎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尖啸。整辆车如离弦之箭，笔直地弹射而出！
剧烈的动静瞬间吸引了附近虚怪的注意。一头最为靠近的庞然大物缓缓转身，躯干上密密麻麻的裂口处，同时亮起了蓄势待发的红芒。
周岭猛地回过头。视线直直撞上那道可怖的身影。虚怪躯干上那越来越亮的猩红，将他的镜片染成了一片骇人的血红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