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三章 回家
徐星越向前迈出一步，踏向虚无的空中。
他的身体却没有坠落，而是诡异地悬浮在了半空。随即，身形下沉，缓缓降落在两人面前。
林昼下意识地瞥向身侧的周岭，看到他苍白如纸的脸色，顿时向前半步，将他挡在了自己身后。
这个细微的动作，却仿佛触动了无形的开关。
徐星越周身的阴影触须骤然暴起！它们以前所未有的规模疯狂延展、交织，在三人头顶编织成一片遮天蔽日的黑暗穹顶，仿佛恶魔彻底展开了黑翼。
林昼被这片纯粹的黑暗笼罩，心脏狂跳。他强迫自己抬起头，目光穿透那些舞动的虚影，死死盯着徐星越的脸，试图在那片猩红中找到哪怕一丝熟悉的痕迹。
没有。
那双眼眸里，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猩红。与小柒那种近乎神性的平静不同，这红色之下，翻涌着的是最原始的暴虐与狂躁，像一座被强行压抑的火山。
“星越，”林昼扯了扯嘴角，试图挤出一个笑容，“我承认，你现在这造型……比我帅。”
他小心翼翼地伸出手，动作缓慢得像在靠近一头沉睡的猛兽。
“咱们该回去了……”
嗤——！
指尖刚刚触碰到那片阴影的边缘，一股被烙铁灼烧般的剧痛猛地窜上！林昼闷哼一声，触电般缩回手。却见指尖皮肤已然红肿，留下了明显的灼痕。
他惊疑不定地看向徐星越。更令人不安的是，面对他的一系列动作，除了那些产生应激反应的虚影，徐星越的本体依旧僵直地站在原地，连睫毛都未曾颤动，仿佛一具被丝线操控的木偶，对周围发生的一切无知无觉。
这诡异的静止，反而让林昼心中的火星又微弱地亮了一下。
“听着！”他不再试图触碰对方，紧紧盯着那双猩红的眼睛，声音因激动而发颤，“别让那东西控制你！你是徐星越！我认识的那个会为了一局游戏输赢大呼小叫，会把最后一口水让给我的兄弟！你不是什么怪物！”
他越说越急，几乎要再次伸手去摇晃对方，却在最后一刻生生止住。
“我们好不容易……好不容易才走到这里！没有你，我根本撑不到现在！求你了，星越……醒过来！”
话音落下，那片猩红的眼眸深处，似乎极其微弱地波动了一下。
林昼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呃啊啊啊——！！！”
徐星越突然爆发出完全不似人声的痛苦嚎叫！他猛地抬起双手，死死抱住自己的脑袋，整个身体剧烈地颤抖、蜷缩下去，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体内疯狂撕扯。
伴随着他的哀嚎，周围匍匐着的虚怪如同感受到君王极致的痛苦与怒火，将身躯伏得贴紧地面，连最细微的颤动都不敢有。
嚎叫声渐渐平息。
在两人屏息凝神的注视下，徐星越缓缓挺直身体。
林昼眼中的期待凝固了。
一直笼罩在徐星越脸上的那层浓郁的灰雾，不知何时已悄然散去，露出他此刻的真容。
嘴角，正向上勾起一个明显的弧度。但那绝非记忆中任何一种熟悉的笑容。那弧度里浸满了肆意与残忍，以及某种彻底挣脱束缚后的张狂。
“呵……”
一声与徐星越原本声线截然不同的轻笑，从那勾起的唇间溢出。他仿佛才发现眼前之人，鼻翼轻动，如同嗅探着空气中最诱人的气息。
“你闻起来……”他的目光中带着毫不掩饰的贪婪与饥渴，“……可真美味啊。”
林昼瞳孔骤缩，身体本能地向后退去。
但徐星越周身的阴影触须更快！
它们从四面八方毫无征兆地暴射而至，速度快得在视野中留下道道残影！刹那间封死了林昼所有退路，交织成一个密不透风的黑暗牢笼，将他彻底围困在内。
周岭脸色剧变，情急之下伸手去扯那黑幕，指尖刚触及边缘，便被一股混合着高温与腐蚀的力量狠狠灼退！他牙关紧咬，不顾一切地再次催动“视域”，压榨着肾上腺素所带来的最后精力。
眼中的微光勉强亮起，然而仅仅持续了十数秒便被强行中断。过度透支的身体终于到达临界点，反噬如潮水般涌来，强烈的眩晕与虚脱感瞬间传遍全身。
他踉跄着连退数步才勉强站稳。双手撑着膝盖，胸膛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扯得肺叶生疼。
他抬起头，死死盯住那密不透风的阴影牢笼，眼底最后一丝光亮也黯了下去。
星越，阿昼……你们一定要活着出来。
绝对的黑暗中，唯一能看到的便是那对猩红眼眸。林昼强行平复狂跳的心脏，声音急迫：“星越！看着我！我是林昼！岭哥就在外面！你快点醒过来！”
“林……昼？”那两点红色微微偏移，似在歪头疑惑。
“对！我们一起——”
“星越……是什么？”此话一出，他的心顿时沉入了不见底的冰窟。
下一秒，那低哑的嗓音变了调，混入了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渴望。
“你身体里……有很香的东西……”
死寂中，清晰地传来吞咽口水的声响。紧接着，那对猩红开始缓缓逼近。
林昼不由自主地向后退去，没退两步便传来“滋啦”的声音，一股淡淡的焦糊味弥漫在黑暗中。
退无可退。
你真的......要把我“吃”掉吗？
望着那对步步紧逼的赤瞳，一股冰冷的悲哀蔓上林昼心头。他缓缓低下头，尽管视野里只有无尽的黑，但他却仿佛看到了体内那道沉寂的存在。
“你想吃的……是我身体里的‘锁’吧？”
林昼忽然开口，让对方停下了脚步，语气是异乎寻常的平静：“那就来吧，我让你吃。”
猩红眼瞳向上弯起，似乎在笑。林昼主动迈开脚步，坦然地向前走去。他伸出双臂，以一个拥抱的姿态，轻柔却坚定地迎向那片可怖的阴影。
“兄弟，”他将额头抵近那片黑暗，声音轻得像叹息，却又重得像誓言，“我带你回家。”
足以撕裂灵魂的灼痛瞬间贯穿全身！林昼身体猛然绷直，牙齿深深陷进下唇，血腥味在口中炸开，他却硬生生将惨叫压在喉咙深处。强忍着痛楚，他几乎是从齿缝里挤出那几个字，带着血的咸腥味以及心底的怒火：
“你这傻比……从我兄弟身上……滚出去！”
“定义——”他用尽最后的意志嘶吼，声音仿佛在燃烧，“我与这污染之间，‘排斥系数’为——”
“——无限大！”
那对猩红眼眸先是迷惑地眨了几下，随即，第一次流露出源自本能的惊恐！徐星越的身体开始疯狂挣扎，扭曲着想要挣脱林昼的怀抱。然而林昼的双臂如同铁箍般穿过他的腰间，十指在对方背后死死扣紧。抱得越紧，灼痛感便加倍递增，仿佛每一寸皮肤都在被火焰舔舐，但林昼却依然用尽全身力量将他死死锁在怀中！
“锁”的存在，让徐星越体内那股饱含恶意的力量加速流失。漆黑的阴影囚笼剧烈波动，逐渐被一股绝对的力量瓦解、驱散。
察觉到这股异常的波动，周岭猛然抬头——前方，两人的轮廓在消散的阴影中逐渐清晰。背对着他的林昼，正以一种近乎同归于尽的姿态，将徐星越紧紧囚禁在自己的怀抱里。而徐星越则在他的怀抱中疯狂而徒劳地扭动挣扎。
那些原本遮天蔽日的阴影触须，此刻如同正在被抽去生命般无助地狂舞着，随后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枯萎、干瘪，最终化作缕缕烟雾消散在空气中。
林昼的意识几乎要涣散，视野开始发黑。然而心底那份执念支撑着他，化作最后的力量，让他的手臂再次收紧了一分！
徐星越挣扎的力度明显衰弱下去。
一股几近实质的浓稠灰雾，猛地从徐星越后背被“挤”了出来！那雾气隐约凝聚成一道与徐星越轮廓相似、却充满恶意与不甘的漆黑影子。它伸出双臂，绝望地伸向徐星越的本体，却终究无法抵抗“锁”的力量，最终彻底溃散，湮灭于空气之中。
怀中的躯体突然失去了所有力量，彻底瘫软下来。林昼的嘴角扯出一丝若有似无的弧度，随即，连带着陷入昏迷的徐星越，两人一起重重栽倒在地。
随着那源自上位者的恐怖威压如潮水般褪去，周围一直匍匐在地的庞大虚怪们，开始蠢蠢欲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