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陌生的伙伴
昏暗梦境中，这片银白空间如同悬于虚无的明灯。
只有这片空间内，没有混乱而无序的记忆碎片或者破碎残象。对林昼而言，这片冰冷而有序的银白，是他在这荒诞诡异的虚境中的唯一避难所。
然而，安全感的背面，是绝对的孤独......
小柒不在么？
他环顾空荡荡的四周，心里莫名得有些空。
嗐，人家那么厉害，还真把别人当保镖啊？
林昼自嘲地笑了笑，深吸一口气，踏出了这片唯一的净土。梦境的光影在脚下流动变幻，没走多远，两道熟悉的背影就出现在前方流动的迷雾中。
林昼眼睛一亮，加快脚步上前：“岭哥！星越！”
那两人闻声转过身。
徐星越沉吟地看着他，目光锐利而陌生。周岭则摆出一个防御的姿势，眼神警惕。
“你是谁？”两人异口同声地问道，语气中却没有半分熟悉。
林昼的笑容凝固了一瞬，随即仿佛明白了什么，哈哈大笑道：“你们俩这演技不行，下次得多排练排练！”说着便要上前去拍徐星越的肩膀。
谁知徐星越后退几步躲开他的手，看向他的目光充满审视：“你认识我？”
还没等林昼说话，周岭来回打量着他们俩，突然神色激动地大喊道：“你们俩是干什么的，我为什么会在这？这里是哪？”
空气仿佛凝固了。
林昼伸出的手僵在半空，笑容彻底从脸上褪去。他缓缓收回手，目光在两人脸上来回巡视——从他们的脸上，看不出伪装的痕迹。
此刻，徐星越正带着思索之色评估着目前的事态发展，而周岭则带着恐慌与混乱四处张望，甚至企图寻找那并不存在的手机。
不对劲！
毛毛躁躁的徐星越此刻如此沉着，一向冷静的周岭却变得六神无主。
难不成两人灵魂互换了？
他摇摇头否定掉这个荒谬的想法。
“听着，”
林昼按捺住起伏的情绪，退后一步拉开安全距离，“我不知道你们在这里是什么状态，但在我的认知里，你们是我的朋友。我叫林昼。”
“朋友？”徐星越微微挑眉：“依据呢？你有什么方式可以证明吗？”
“不过直觉上你确实给我一种很熟悉的感觉......”他摸着下巴喃喃道。
周岭却抱住了头，声音发颤：“数据……这里的数据流动不对劲……没有源头，没有协议……我是怎么被载入的？！”
林昼的眼睛眯了起来。
“数据”、“协议”、“载入”……岭哥的用词似乎不太符合现实世界的习惯？
他压下心中疑惑，现在当务之急是证明自己的话。
“你的小腿上有一道大概六厘米的伤疤，是初二打球的时候受的伤，当时还缝了针。”
见对方一脸笃定地盯着自己，徐星越下意识地拉起裤腿，瞳孔猛地一缩。
看到那道熟悉的伤疤，林昼暗自松了口气——幸好进入梦境后，身体的特征没有改变。
他转向惊慌失措的周岭，语速加快：““而你，左手食指第二节关节处，有一道极细的旧伤疤，是小时候被玻璃划伤留下的。另外，你右耳耳垂，有一颗凸起的小痣。”
周岭的防御姿势僵住了。他低头看向自己的左手，又抬手摸了摸右耳——每一个细节都精准无误。
“还有，”
林昼一边思考一边说道：“徐星越去年做了阑尾炎手术，肚子上有手术留下的伤疤，岭......周岭的后背上有个圆形胎记，直径大概在3厘米左右。”
“还需要我继续说吗？或者给你们时间验证一下？”
场面顿时安静下来。
两人对视了一眼，都从彼此眼中看出对方的震惊——对方能对自己的私密特征如此了解，如果这是场骗局的话，未免也太过真实。
“我不记得这些了，对于你的话我也无法验证，假如你之前就查看过我们的身体......”
“我知道你们没办法完全相信......”
看着心思如此缜密的徐星越，林昼还是一时不太适应：“眼下与其大家互相猜疑，不如暂时合作，弄清楚这个地方是怎么回事，你觉得呢？”
徐星越沉吟了片刻，盯着他冷声道：“如果我发现你在骗我们......”
“这里就我一个人不是吗？你们要走我也拦不住。”林昼无奈地一摊手。
听到他的话，周岭的情绪逐渐稳定，开始快速扫视四周。
“这里有数据流……混乱的数据流。”他喃喃着，手指在虚空中无意识地划动。
徐星越凝神感知片刻，指向那片银白空间：“大部分区域感觉很不稳定，只有那边相对安全。”
林昼立刻抓住重点：“岭哥，你能直接看到数据？”
“你们看不见吗？”周岭的声音混杂着焦虑与害怕，“数据完全无规律，纯粹是噪声，根本无法解析！”
“噪声也是信息。”徐星越打断他，语气沉稳而笃定，“有东西可观察，就是突破口。”
林昼忽然顿住了。
一个被他忽略的真相，在此刻骤然清晰——
周岭变得情绪化，但他理解世界的方式，依然是捕捉并解析数据。徐星越变得沉稳，但他做出判断的依据，仍旧是直觉与笃信。
外在的性格被扭曲、调换了，但驱动他们的最核心的逻辑——一个信任数据，一个依赖直觉，却如同呼吸般深植于潜意识之中，不曾动摇。
混乱的帷幕下，他熟悉的战友从未改变。
“不要用那种眼神看着我。”徐星越皱着眉头后退了几步：“我对男人没兴趣。”
林昼先是一愣，随即肩膀微微抖动，险些笑出声来——这种反应，这种直白到近乎莽撞的说话方式，果然是徐星越没错。
“放心，我也没那个意思。”
林昼努力压下嘴角，举起双手以示无害，心情却因这熟悉的“徐星越式”反应而轻松了许多。
“岭哥，先别急着解析全部数据。”
他转向仍在与数据缠斗的周岭，“既然你能看到，能不能先找找，我们周围有没有哪里数据的‘异常’特别明显？和别处不一样？”
周岭闻言，目光从虚无中抽离，迅速扫视。
他毫不犹豫地指向那片银白空间：“那里。只有那里的数据是绝对有序的，像……一间无穷大的图书馆。”
“那确实是目前已知唯一安全的地方。”林昼点头，随即话锋一转：“但对于解开现状，可能帮助不大。”
“为什么？”
“因为那里…‘权限’太高了。”
脑海中闪过小柒那毫无感情的双眸，林昼苦笑道：“以我们目前的能力，恐怕连门都进不去。”
周岭专注地凝视片刻，眉头紧锁：“……同意。数据层级过于严密，结构完整到没有缺口，无从介入。”
“那边。”
始终保持沉默观察的徐星越忽然开口，手指果断地指向远处一片光影格外昏暗、仿佛在缓缓蠕动的区域。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一种本能的警觉：“那里，感觉不对。非常……‘排斥’。”
两人顺着他所指的方向望去。周岭凝神片刻，轻轻“咦”了一声：“数据……极其混乱。更像多种规则在剧烈冲突。那里像是混乱的中心。”
怎么感觉我反倒成了最没用的那个人？
林昼摸了摸鼻尖，压下心头的尴尬，果断开口：“好，那我们就去看看，也许线索就在那边。”
就在三人达成共识，准备向那片昏暗区域迈步的刹那——
一片毫无温度的圣洁银辉，毫无征兆地从上方洒落，瞬间驱散了周围的混沌，将三人的身影笼罩其中。
空间仿佛被按下静音键。
“我告知过你：禁止你独自接近任何未经验证的虚境扰动点。”
清冷得不含一丝杂质的女声，直接在脑海中响起。
前方的银辉有规律地汇聚着，一个瓷娃娃般精致却毫无生气的少女身影，由无数光之碎片组合而成，缓缓降临。她的裙摆无风自动，眼眸是纯粹的银白，倒映着规则的洪流。
小柒悬停于空，目光先是落在林昼身上，随即淡淡扫过他身旁两个“映射体”。
她下颌微抬，以一种不可置喙的口气说道：
“前方，禁止通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