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 银瞳追猎
看着少女因痛苦而扭曲的脸庞，林昼的心仿佛被狠狠揪了一下。
他努力挤出一个笑容，用空着的那只手包住对方冰冷的小手，笨拙地试图传递一点温度：“放心，有我……我们在，你不会有事的。”
说话间，他微微侧脸，不动声色地朝周岭递去一个询问的眼神。
周岭会意，镜片后的双眸深处，那代表“视域”启动的奇异微光悄然亮起，如同精密的扫描仪，开始解析蓝清妍周身紊乱的能量读数与生理信号。
似乎是剧痛袭来，蓝清妍猛地弓起背，将脸深深埋进膝盖，整个上半身陷入一种高频的细微震颤。等林昼低头看去时，只能看见她瀑布般垂落的黑发，以及那对微微颤抖的单薄肩膀。
周岭的眉头越拧越紧，镜片后的目光凝重如铁。他想用眼神向林昼传递警报，却无奈对方的注意力已完全被眼前的少女占据。
“阿昼，”
周岭忽然平静地开口，声音听不出波澜，“我有点饿了，帮我煮碗面？”
“岭哥，不是我说你……”
徐星越凑过来，压低声音，“你这眼力见儿也太差了！我去给你煮！”
说着就要起身。
周岭一把将他按回原地，手劲不小，额头隐约有青筋跳动。
林昼终于察觉到不对劲，抬起头，正对上周岭那双写满紧迫的眼睛，心头骤然一凛。
“清妍，我去煮点吃的，你要吗？”
他声音依旧柔和，同时不动声色地试图将自己的手抽回来。蓝清妍没有回应，但一直颤抖的身体，却在此刻……陡然静止了。
林昼眉头一皱——那只被他握住、原本纤细冰凉的小手，不知何时已化为铁箍般的力量，死死反扣住他的手腕！
那力道之大，远超人类极限，仿佛他的手腕被卡进了冰冷的机械夹具里，纹丝难动。
周岭猛地起身，一把将还没完全反应过来的徐星越拽起，同时上前两步，重重拍上林昼的肩膀，语气带着强烈的不耐：“快点！饿了！”
对上他眼中毫无掩饰的焦急与警示，林昼终于意识到事态的严重性。他把心一横，用尽全力将手向后一抽——
嗤啦。
布料撕裂的声音响起。
巨大的惯性让林昼踉跄着后退了好几步，手背上传来火辣辣的刺痛。而沙发上的少女，竟连衣角都未曾晃动一下，仿佛一尊突然失去动力的雕塑。
林昼瞥了眼手背上几道细长渗血的划痕，悄无声息地向门口方向挪动。徐星越再迟钝也感到了弥漫的危机，在周岭眼神的示意下，两人一起缓缓后退。
就在他们距离房门仅剩几步之遥时——
沙发上的蓝清妍，骤然抬起了头。
那一头如瀑的黑发向两侧滑开，露出一张面无表情、唯有双眼燃烧着炽烈银白火焰的“面孔”。
那银芒如此纯粹、冰冷，已彻底吞噬了她所有的人类情感与特征。她的脖颈以一种精准到冷酷的平稳速度转动，银白的视线如探照灯般锁定了正欲开门的林昼。
林昼身形骤僵，喉结滚动，干涩地挤出声音：“清妍，你——”
话音未落。
那道纤瘦的身影从沙发上“弹”射而起，速度快到在视网膜上拖出残影，裹挟着冰冷的锐风，直刺林昼面门！
林昼本能抬臂格挡，一股骇人的巨力传来，臂骨剧痛欲裂。
他心中骇然——经过周岭提醒，他已意识到自己身体素质远超常人，竟仍挡不住这看似柔弱的少女。
“别硬接！她现在的状态不是人类！”
周岭语速飞快，顺手抄起手边杂物接连砸向蓝清妍。她精准地闪避，攻势终究被拖延一瞬。
趁着这个空隙，林昼夺门而出。
目标丢失，蓝清妍眼中银芒一盛，周身泛起危险的白光。她忽然停止闪避，转头看向周岭。
周岭心中一凛，手上动作不自觉停了下来。
“星越，去帮阿昼。”他摘下眼镜，微微俯身，目光死死锁住失控的少女，眼底泛起用于解析的微光。
“好！”
刚从震撼中回过神的徐星越应了一声，快步冲到门口，“岭哥，你小心！”
蓝清妍对徐星越的离去视若无睹。
她微微低头，银白的目光锐利如刃，仿佛能穿透地板，直抵楼下。随即，未见任何发力动作，少女身形突兀地向前疾射，直冲周岭。
面对来势汹涌的少女，周岭竟纹丝未动。
瞬息之间，蓝清妍以毫厘之差与他擦身而过——她眼中的银芒炽烈爆发，前方墙壁轰然炸裂，破开一个一人高的大洞！
洞外，是浓得化不开的夜色。
周岭猛地转头看去，蓝清妍已然悬浮于半空。她在空中毫无借力地回转一百八十度，冷冽的目光与他短暂交汇，随即向下坠去，迅速消失在他的视野之外。
周岭的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
刚才他一动未动，不仅是因为判断出她的行动轨迹并非冲向自己。更是因为……在那样的速度面前，他的身体，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
就在林昼冲下最后一层楼梯的瞬间，口袋里的手机响了。
他边跑边掏出，刚按下接听——
“她下去了，公寓门口。”周岭急促的声音传来。
林昼的身形在公寓门口猛然刹停。
已不需要提醒：
身穿校服的少女，正静静悬浮在离地半米的空气中，银白的眸子冷漠地锁定了他。夜风吹动她的发梢，身姿却稳得诡异。
“清妍，醒醒！”
林昼脸上凝着重重的痛心，声音低沉却用力，“别让那东西控制了你！看着我，你是蓝清妍！”
话音落下，蓝清妍面无表情的脸上，眉头极其细微地蹙了一下，那冰冷的银白眸光也出现了瞬间的晃动与挣扎。
有用！
林昼心头一喜，急忙趁热打铁：“听我说，我们一起……”
他的话戛然而止。
——尽管脸上的挣扎并未消失，蓝清妍的身形却再次动了！
依旧快如鬼魅，直扑而来！
好在，她似乎没准备动用之前那摧毁墙壁的恐怖能量，而是冲到林昼面前，挥起那只看上去纤细秀气的拳头，朝他狠狠砸下。
想起刚才在楼上那臂骨欲裂的一击，林昼不敢有丝毫大意。
他闪电般后仰，拳风擦着鼻尖掠过，带起的劲气刺得皮肤生疼。紧接着，两人便在公寓门口这片狭窄的空地上缠斗起来。
几个回合下来，林昼敏锐地察觉到：对方的力量大得惊人，每一击都沉重无比，但攻击方式却异常单一，直来直往，仿佛一台只执行“击中目标”指令的机器，毫无技巧与变通。而他自己，经历了多次生死之战，对危险的直觉，对攻击轨迹的预判，已在无数次生死边缘淬炼成他的肌肉记忆，深植于本能之中。
闪避，格挡，伺机反击。
你来我往间，林昼逐渐稳住了阵脚，甚至开始凭借更灵活的步伐和预判，隐隐压制住了这具拥有恐怖力量却略显僵硬的躯壳。
他躲过一记直拳，正要侧身切入对方空门，视线却不经意瞥见了蓝清妍的眼睛。那双熟悉的眼眸里，冰冷的银白之下，深藏的挣扎与痛苦仿佛潮水般翻涌了一瞬。
林昼的心猛地一揪。
就是这刹那的分神，凌厉的拳风已至面门！
他仓促举臂格挡，同时拧身试图卸力——
砰！
这一拳的力道竟比楼上更重！
恐怖的冲击让他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倒飞出去，足足摔出三四米远才踉跄站住。手臂被擦过的地方，传来皮开肉绽般的灼痛。
“阿昼！”
匆匆跑下楼的徐星越正好冲出大门，目睹这惊人一幕，脱口喊道：“我来帮你！”
“别过来！”
林昼甩了甩鲜血淋漓的右臂，身体如负伤的困兽般微微弓起。
他死死盯住蓝清妍——她眸中的银光正急速变亮，一阵令人心悸的磅礴能量开始在她周身坍缩、凝聚。
会死。
他尝试连接体内的“锁”——回应他的只有一片死寂。
林昼再不犹豫，转身向街道深处亡命奔逃。徐星越听到喝止，硬生生刹住脚步，只能焦急地攥紧拳头。
蓝清妍缓缓抬起右臂，手掌精准地锁定了林昼逃离的背影。刺眼的白芒在她掌心压缩、汇聚，亮度急剧攀升，犹如一颗即将引爆的微型太阳。
然而，就在能量攀升至顶点的前一瞬——
那白光骤然溃散。
如同被无形的力量从内部掐灭，所有凝聚的能量瞬间逸散无踪。少女眼中的银辉也如脆弱的琉璃般破碎，一点属于“蓝清妍”的清明，艰难地从裂缝中挣扎浮现。
她保持着抬手的姿势，怔在原地。
望着林昼消失在夜色中的背影，她眼中流露出一丝庆幸与后怕。
可这清明只存在了一秒。
银白如潮水般倒卷而回，瞬间淹没了她眸中最后一点属于“人”的光彩。
少女周身再次泛起冷冽的银辉，身形违反重力地飘升至半空，朝着林昼逃离的方向，无声而迅疾地追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