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七章 薪火燃尽
“他俩……在处对象？”
一句压着嗓子的嘀咕声突兀地响起，在这片安静下来的空气里显得格外清晰。
蓝清妍和林昼触电般分开。两人下意识对视一眼，又迅速移开视线，耳根都有些发烫。
话刚脱口，王茂便意识到自己的声音似乎大了些。他赶紧闭嘴，识趣地往旁边挪了几步，假装研究起地上的车轮痕迹。
“刚才说的计划，”周岭适时开口，打破了这尴尬的沉默，目光转向林昼，“有把握吗？”
林昼脸上的热度渐渐褪去，眼神重新变得专注。他扯了扯嘴角，笑容里带着点破釜沉舟的意味：“不管怎么样，我们都得去，不是吗？”
周岭沉默了片刻。在这短暂的寂静里，老李开车离去前那句话，仿佛又一次在耳边响起。
他缓缓抬起头，看向林昼，又看向远处那个囚禁着小柒的赤红球体。
“是。”
他声音不重，却带着一种尘埃落定般的平静。
“清妍。”
林昼转过头，目光笔直地看向她，这一次没有任何回避。
蓝清妍迎上他的视线，眼中是完全的信任。她向前一步，站到他面前。
“等等！”
一直在旁边竖着耳朵的王茂察觉出不对，也顾不上假装，急忙起身拦住林昼：“你要去哪？救援马上就到！”
蓝清妍略带疑惑地扫了他一眼，又看向周岭，见后者沉默地摇了摇头，她便没再作声。
“王哥，”林昼看着他，语气诚恳却坚定，“还有一个朋友被困在上面，只有她能彻底终结这一切。我们必须得去。”
“可你伤成这样！班长交代了让我……”
“谢谢你。”
林昼靠近一步，虚抱了一下眼前的年轻士兵，手掌在他背上轻轻拍了拍，随即退开。
看着他眼中不容动摇的神色，王茂嘴唇动了动，最终叹了口气：“……一定要回来。不然班长非扒了我的皮不可。”
“放心，”林昼露出笑容，“我还没活够呢。”
“也是，”王茂瞟了一眼旁边静静站着的蓝清妍，冲他挤眉弄眼，“有这么漂亮的女朋友，是我也舍不得......”
“咳——！”
林昼猛地干咳一声打断他，耳根发烫。他飞快地瞥了一眼蓝清妍，见她神色如常地望着远方，似乎没听见，才暗自松了口气。
他瞪了王茂一眼，用眼神警告他闭嘴，然后转身走回蓝清妍面前。
“那个……我们怎么上去？”
他摸了摸后脑勺，看着她周身流转的微光。
“抱紧我，我带你飞上去。”
蓝清妍的回答没有半分犹豫，眼神清澈坦然。林昼点点头，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手臂环过她的腰身，却有些僵硬。
“你这么轻飘飘地挂着，不怕半路掉下去么？”少女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极淡的笑意。
听到女孩略带调侃的语气，林昼脸上一热，手臂收紧。清冽的气息萦绕过来，感受到少女的体温和胸口传来的柔软触感，林昼脸上的热度迅速攀升。
在他失神之际，一双纤细的手臂稳稳回抱住他。紧接着，奇异的失重感攫住全身，视野中的景物开始加速下沉。
一层流淌着微光的银色护罩在他们周围展开，将飞行时产生的狂暴气流隔绝在外。这超然的体验暂时驱散了林昼心中的纷乱，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下方那片炮火纷飞的战场上。
新的装甲洪流已经涌入战线。在数架盘旋的电子干扰机与地面干扰车的协同压制下，虚怪周身那层无形的规则屏障剧烈波动。重炮的怒吼声中，不时有庞大的身躯被火光吞没，炸成四散飞溅的粘液与翻腾的灰雾。
然而，那道庞大的裂口深处，如同拥有无限兵源的深渊，更多的虚怪正源源不断地涌现，蠕动着坠入下方的杀戮场。
这绝非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虚怪躯干上凝聚的猩红光束每一次闪烁，便带来一道犁过战场的毁灭洪流。一辆辆钢铁巨兽在超越物理规律的能量冲刷下，如同高温下的蜡像般快速熔解。人类引以为傲的尖端的科技，在这些规则之外的怪物面前，显得脆弱而可笑。
战局呈现出一种绝望的平衡：双方都握着能瞬间抹杀对方存在的武器，在这片焦土上进行着毫无退路的消耗。就像两个手持利刃对峙的死士，谁的刀刃更锋利已毫无意义。当双方都给挥出致命一击时，最终结果只会是同归于尽。
突然间，林昼呼吸一滞——在在漫天交织的红芒与炮火中，一个火柴盒大小的军绿色轮廓，正疾速穿梭在那些山峦般的巨大阴影之间！
是那辆越野车！
他的心骤然悬到了嗓子眼。在满是钢铁巨兽的战场上，那辆孤零零的越野车显得如此突兀而脆弱。可它却以不可思议的灵巧，在毁灭光雨的缝隙中穿插，甚至隐约能看见车窗处不时闪烁的短促火光。
林昼屏息凝望，视线紧紧追随着那抹倔强的绿色。
就在他紧张的情绪逐渐平复时，一道毁灭红光突兀地闪现，瞬间吞噬了那辆越野车。红光散去，那里什么都没剩下。
他下意识地吸气，肺部却仿佛被什么堵住，传来火辣辣的感觉。随后，他眨了眨眼，目光落回那片焦土——那里只剩下一团残骸和几缕未散的青烟。
下一刻，心脏仿佛被猛地攥紧，难以言喻的悲恸如潮水般将他淹没。
林昼低下头，额头抵在少女单薄的肩上。压抑的哽咽挣脱而出，混着滚烫的泪水，浸入她的衣襟。他的肩膀颤抖着，每一次抽泣都牵动着伤口。
感受到肩头蔓延开的湿意，蓝清妍手臂微微一顿。随即，她的眼神柔和下来。她没有说话，是将环在他腰间的手臂向上移了移，掌心贴住他绷紧的脊背，一下、一下，很轻地抚过。
这个温柔至极的动作像一阵春风，渐渐平息了颤抖。林昼抬起头，沙哑的嗓音充满坚定：“清妍，不管付出什么代价，我都要阻止它们！”
蓝清妍纤长的睫毛垂下，在眼底投下一小片阴影，仿佛将翻涌的思绪都敛在其中。片刻，她抬起眼，眸光清亮而笃定，轻轻应了一声：“好。”
银芒中蕴含的规则在蓝清妍的意志下被改写，两人速度陡然加快。银光化作一柄刺向天际的利剑，割裂长空，直逼血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