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断臂
周岭话音落下的瞬间,客厅里陷入一片死寂。窗外的光线似乎都黯淡了几分,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肩上。
蓝清妍脸上的最后一点血色也褪尽了。
她坐在那里,身体僵硬得像一尊瓷偶,只有微微收缩的瞳孔泄露着内心海啸般的震荡。
钥匙……锁……清除……
这些词在她脑海里冰冷地回响,每一个都带着尖锐的棱角,刮擦着她对自我、对眼前少年、对他们之间关系的全部认知。
她看向林昼,对方却避开了她的视线,低头盯着地板上一处无关紧要的缝隙。
“……我,我需要……想一想。”她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干涩得几乎听不清。
她站起身,动作有些踉跄,没有看任何人,径直走向门口。
“清妍……”
林昼下意识地喊了一声,喉咙发紧。
蓝清妍的脚步顿了一下,但没有回头,只是轻轻拉开门,走了出去。
”岭哥,你不该告诉她的。”
门关上的轻响落定后,林昼才低声开口,语气里带着少见的埋怨:
“知道这些……除了让她难受,还有什么用?”
“她必须知道。”周岭扶了扶眼镜,声音平稳:“你是愿意她现在痛苦一阵,还是某天……清醒时发现自己手上沾着你的血?”
林昼像是被这句话钉住了,怔怔地看着周岭。
镜片上,清晰地映出他那张茫然又无措的脸。
“岭哥,”
沉默在空气里蔓延了好一会儿,林昼干涩的声音才再次响起,“如果……如果真的只有我死,才能拯救这个世界,你觉得……”
“我不对未经证实的极端假设做出判断。”周岭语速极快地打断了他。
他站起身,开始利落地收拾书包,“走吧。”
“......去哪儿?”
林昼茫然地抬头。
“去看星越,早上他妈妈给我发信息了”周岭举起手机晃了晃。
“他醒了。”
......
明明距离学校事件才过去一天,林昼却觉得比之前十几年都要漫长。
车厢规律的摇晃不断催生着睡意,厚重的疲惫终于拖垮了他的意识。
他头一歪,靠在冰凉的玻璃窗上沉沉睡去。
“师傅,不急,开稳点就好。”
周岭看了眼身侧熟睡的林昼,对司机低声说了一句。
车在医院门口停稳。
周岭付了钱,轻轻将林昼推醒。
“到了。”
林昼迷迷糊糊地跟着下车,在医院大楼前用力伸了个懒腰。
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他眯了眯眼,脸上的困倦似乎被风吹散了些许。
见周岭已径直走向门口,他连忙快步跟上:“岭哥,等等我!”
消毒水的气味扑面而来。
走廊里光线冷白,看着一路上忧心忡忡的病人家属,林昼刚刚松快些的心情,又缓缓沉了下去。
按照王钰阿姨发来的病房号,他们很快找到了房间。周岭抬手,指节在门板上轻叩一下,随即推门而入。
病房里,王钰阿姨正坐在床边,小心翼翼地一勺勺喂徐星越喝粥。
她身旁站着一位四十岁上下、穿着熨帖衬衫和西装裤的男人,应该是徐星越的父亲。他领带被随手扯松了些,额角带着细汗,像是从工作中匆匆赶来。
林昼的视线落在王钰阿姨侧脸上,心猛地一揪——仅仅一夜,她鬓角竟平添了几缕刺眼的白霜。
他几乎下意识地移开目光,却正好对上徐星越望过来的眼睛。
“阿昼!岭哥!”
徐星越眼睛一亮,声音还带着伤后的虚弱,但精神还算不错。
王钰阿姨闻声回头,见到是他们,脸上露出温和的笑意:“小昼,小岭来了,快进来坐。”
她偏头对身旁的丈夫低语两句,徐星越的父亲也朝他们点了点头,笑容客气却难掩疲惫。
“阿姨好,叔叔好。”
林昼赶忙打招呼,见两人都要起身,连连摆手,“您坐您坐,我们站着就行。”
王钰阿姨将见了底的粥碗收进保温桶,笑着对他们说:“正好,我和他爸爸得去补办些手续,你们俩帮我照看一会儿。”
她指了指床头的呼叫铃,“有事就按这个,护士马上会来。”
“好,您放心。”
林昼和周岭同时应道。
“麻烦你们了。”
徐星越的父亲声音温和,又朝儿子点了点头,便与妻子一同走出了病房。
门轻轻合上,将外界的声响隔绝。病房里忽然安静下来,只剩下监测仪器规律的、低微的滴答声。
林昼和周岭的目光,不约而同地落回了病床上的徐星越脸上。
徐星越脸上的兴奋慢慢褪去,他看了看两人,尤其是林昼那难以完全掩饰的沉重神情,嘴角的笑意逐渐收敛。
“还行?”
林昼挤出一抹笑,目光却不受控地飘向他左臂的位置。
徐星越顺着他的视线低头,嗤笑一声,竟直接用右手掀开了被子。
左臂齐肘而断,残端裹着层层洁净的纱布。
截面处,隐约的轮廓透过敷料显现出来。
“不就短一截吗?”
徐星越挑起眉,脸上摆出满不在乎的神情,甚至朝林昼挤了挤眼,“别摆出那副哭丧脸,我可受不了这个。”
“谁他妈要哭!”
林昼笑骂回去,冲他比了个中指,指尖却几不可察地发颤。
周岭扶了扶眼镜,以掩饰镜片后震动的瞳孔。
“真没事。”
看着两人的反应,徐星越脸上刻意撑起的轻松也逐渐淡去,语气认真起来,“要是以前,我可能真的心态崩了。但你们想想……”
他压低声音,身体微微前倾,“咱们经历的那些事——梦境,虚兽,还有你俩那牛逼的超能力。”
他转头看向自己被单下空荡的一截,眼底有什么东西微微闪动:“说不定……哪天我也能觉醒什么能力,胳膊又长回来了呢?”
闻言,林昼猛地扭头看向周岭,眼里燃起一丝急促的希望:“岭哥,有办法吗?”
徐星越失笑:“你真当岭哥是许愿池里的王八啊?就算他有超能力也……”
“有个办法。”
周岭抬起头。镜片迎着窗外的光,骤然泛白,将他眼底的情绪彻底遮盖。
“可以……试一试。”
话音落下,他看着面前两张齐齐凝固的错愕脸庞,用力地点了一下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