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五章 各司其位
林昼屏息凝神，紧跟在周岭身后，每一步都精确复刻着前者的轨迹。
这是周岭的严格要求——他正全力运转“视域”，在混乱的场地中规划出隐蔽性最佳的路线：风向、温度、光线折射、甚至巨怪那未知的感知模式……所有变量都在他脑中高速演算，正因为没有多余的精力去提醒林昼，只能让他成为跟随在自己身后的影子。
那两只巨怪似乎由于同伴的死亡而陷入了狂暴，体表的裂口混乱地开合，一道道猩红射线毫无规律地向四周乱射。建筑在光束的轰击下接连崩塌，远处传来隐约的哭喊与惊叫。代表安宁的夜晚，此时已经被撕扯成充斥着死亡与毁灭的炼狱。
汗水滑过脸颊，林昼觉得有些痒，却不敢抬手去擦。前方周岭的动作更是谨慎至极，生怕发出稍大一点的动静，招来铺天盖地的毁灭红光。
此刻，他们已潜行至巨怪的侧方，正从第一只巨怪死亡后留下的巨大空隙间穿过。借着不时亮起的红光，林昼甚至能清晰地看到巨怪躯体上那一张张裂口，其中密布着螺旋状的尖利环齿，齿间粘稠的涎液正缓缓滴落。
或许正是因为离得太近，几乎置身于巨怪的盲区，两人周围的位置反而鲜少受到红光波及。
“阿昼，可以说话。”
周岭的声音在爆炸的间隙中传来，音量不低，却几乎被轰鸣掩盖，“这东西似乎不依靠常规的五感。现在我可以用能力掩盖咱们的生命反应，但等你使用‘锁’关闭通道时，肯定会被它们感知到——所以，要快。”
“明白。”
周岭没有回头，听到回应后继续道：“一旦感应到通道的波动，立刻告诉我。我需要做些……准备。”
“好。”
林昼下意识地点头后，才想到对方压根看不见。他将大半注意力用于复刻周岭的每一个动作，剩余的感知则全力延伸向“锁”所触及的周围。
前方，白天蓝清妍买衣服的那间服装店已清晰可见。半个屋顶被掀开，店内衣物熊熊燃烧，火焰冲天而起。
周岭毫无征兆地向右横跃！林昼因分神观察服装店而慢了半拍，仓促间跟上后，一道红光几乎贴着他的后背擦过地面。气浪掀起，他踉跄两步才勉强稳住身形。
“别分心！”
周岭侧过半张脸，余光扫过林昼狼狈的身影，声音压得很低，却字字砸进耳膜：“先活下来。”
林昼抹了把额头的冷汗，沉声应了一声，再不敢有丝毫分神。
后续的十几米路程走得如履薄冰，终于，两人来到那间服装店近前。脸庞被服装店燃烧的火焰映亮，灼热的空气扑面而来。
“找到了！”
就在他们行至与店面平齐的位置时，一阵细微的波动被“锁”精准捕捉。林昼精神顿时一振。
周岭闻声立刻停下脚步，霍然转身盯住他。
“我来倒数。数完，你就开始关闭通道。”
跃动的火光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不定的阴影，让他的表情显得格外凝重，“记住，无论发生什么都别停，也不要被干扰。”
听到他的话，林昼心头掠过一丝不妙的预感，但时间已容不得他多想，重重一点头。
只见周岭沿着来路疾退数米，跟他拉开一段相对安全的距离后，朝林昼举起三根手指，无声地倒数。
三、二——
最后一根手指弯下的瞬间，他朝林昼的方向猛地大喝：
“一！——开始！”
林昼双目一凛，意念催动“锁”的“封闭”权限全力运转！
同一时刻，周岭眼中异彩大盛——“视域”被催动到极致。此前他一直在用能力掩盖二人的存在，此刻却骤然逆转，将自己的生命反应激发到如同暗夜中的烽火，在巨怪的感知中彻底点燃！
霎时间大部分裂口齐刷刷转向周岭的方向，数十道红光在裂口深处急速汇聚。
下一刻，猩红的光雨向他倾泻而下，落地时的爆炸连带着腾起的烟尘瞬间吞噬了他的身影。
林昼目眦欲裂，不由地向前迈出半步，却又硬生生停下——周岭行动前的告诫狠狠钉入脑海。他面色铁青地咬着后槽牙，竭力抹平着那道空间裂痕。
片刻后，一道红芒划过夜幕，短暂地映亮了一个在尘土中疾速移动的轮廓。
林昼的呼吸一滞——那道身影在交错落下的光雨中疾奔，袭向他的红光不知为何竟全然失去准头，绝大部分爆炸都发生在他身旁数米之外。当身影冲出烟尘，露出周岭那熟悉的身影后，林昼心头的巨石骤然落地。
他再不迟疑，静下心来将全部专注力灌入“锁”中，不顾一切地关闭着通道。
周岭在狂奔中保持着极度冷静。为了掩饰林昼的行动，他确实将自己的生命反应凸显为醒目的标靶，却同时利用规则误导敌人的感知，制造了一个细微的“位置偏差”，使巨怪的攻击悉数落在那个虚假的感应目标上。
即便如此，流弹般的红光与爆炸的冲击仍不时掠过他身侧，灼热的气浪与飞溅的碎砾在他身上刮蹭出不少伤口。
而在周岭以自身为饵争取来的宝贵时间里，林昼却遇到了意料之外的阻碍——一股腐败而粘稠的磅礴能量，正“支撑”着这条通道。正是由于它的存在，这条通道在世界自身的修复之力下，迟迟未能关闭。
在“锁”的权能下，通道虽然正在闭合，但速度远比预估的迟缓。别说一分钟，恐怕连预留的三分钟……都远远不够。
苍穹之上，正压制着两位少女的暗黄巨眼忽然微不可察地一颤，漠然的瞳孔转向“通道”所在的方向。
没有预兆，没有声响，整片暮色在刹那间被浸染成一片粘稠的血红。无数道猩红能量束从裂口深处迸射而出，如同逆行的死亡流星，在夜空中划出绚烂而致命的弧线，从四面八方朝着林昼的位置倾覆而下！
地面被不祥的红光笼罩，林昼下意识仰头，正看见那毁灭的洪流向自己奔涌而来。一股寒意瞬间冻结了四肢百骸，但他使用“锁”复原裂隙的进程却没有半分迟滞。
陷入鏖战的蓝清妍脸色剧变，转身欲冲向林昼的方向，却已追赶不及。情急之下，她扬手挥出漫天絮状银芒，如一片柔软的云层试图拦截那茫茫的毁灭洪流。
部分红芒与银光相触，相互消融瓦解，但红光的数量实在太多太密，绝大多数依然朝着林昼轰然坠落！
就在她心急如焚的刹那，一股与她同源却更加纯粹的能量波动出现在她的感知中。
蓝清妍蓦然转头。只见半空中，另一道纤细的银色身影在夜幕中急速闪烁了数下，随即如同残像般消失无踪。
林昼已经重新低下头，将全部精神力疯狂灌入“锁”中，试图让修复的速度再快一分。感受到地面反射的红光越来越刺目，恐惧如野草般在心底疯长，他不禁死死闭上双眼。
大约过了十几秒，预想中的毁灭冲击却并未降临。周围仿佛异常明亮，即使紧闭双眼，那强烈的光芒依旧穿透眼皮灼烧着他的视觉——不只是那令人心悸的猩红，其中似乎还夹杂着些银白。
一个念头如电光般划过脑海。
林昼猛地睁开双眼，向上望去——
那道娇小的少女身影，正以一己之力挡在那汇合成死亡洪流的漫天红光面前。
一层薄如蝉翼的光幕以她为中心延展，脆弱却坚定地抵住毁灭的红潮。小柒的身影在奔涌的红光中显得如此渺小，宛若试图阻挡山崩的细草，随时会被这滔天的恶意彻底吞没。
林昼胸口像是被什么重重撞了一下，涩意翻涌。他强迫自己移开视线，低头看向那双颤抖的手。
在他的感知中，那扇被腐败能量强行撑开的“门”，正在他全力的催动下，极其缓慢、却无可逆转地……一丝丝合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