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反向的门
“麻烦让让！”
刚出医院大门，抬着担架的医护人员便大吼着迎面冲来。
林昼和周岭迅速侧身避让。瞥见担架上那张与自己年龄相仿的惨白面孔擦身而过，林昼的拳头无声地攥紧了。
“岭哥，”他深吸一口气，眼中努力聚起一丝微光，“接下来，我们怎么做？”
“去虚境，找蓝清妍……”
话音未落，周岭的手机骤然响起。他接起电话：“……好的，这就过来。”
挂断后，他径直走向路边：“车到了，先上车再说。”
林昼看了一眼不远处停着的出租车，快步跟上。
车子缓缓启动。林昼瞥了一眼驾驶座上的中年司机，压低声音：“现在去哪？”
“按导航走吗？”
司机的询问插了进来。
“嗯。”
周岭应了一声，随即用极低的声音对林昼道：“去你家。”
林昼脸上掠过诧异：“去我家做什么？”
“到了再说。”
周岭用眼神示意了一下前方的司机，便闭目养神起来。
林昼只得按捺下疑问，转头怔怔地望向窗外。
“……本台记者获悉，今日发生的地震目前已造成13人遇难，47人受伤。救援工作正在紧张进行中。”
电台的声音在车厢内响起。
“啧啧，”司机不由感叹，“听说伤的都集中在二中那边……”
他的目光无意间扫过后视镜，注意到两人狼狈的模样，疑惑道：“你们……当时也在附近？”
“嗯。”
见周岭仍闭着眼，林昼心不在焉地点了点头。
“那你们运气算好的了，”司机自顾自地说起来，“我刚拉的那位客人，听他电话的意思，家里有人伤的很重……”
他同情地摇摇头：“好像……是要截肢。”
“师傅。”
周岭猝然开口，打断了司机的话。“我神经衰弱，需要休息一会儿。”
“……哦，好。”
司机讪讪地住了口，顺手调低了广播音量。
车厢内重归安静。
林昼面无表情地看着窗外飞逝的街景，只有眼底深处，一丝难以磨灭的痛苦悄然闪过。
下了车，两人走进公寓。
电梯门开，轿厢内空无一人。待门缓缓闭合，密闭的空间里响起周岭的声音：
“我有些猜测。”
他转向林昼：“去学校前，我来过你家一次。当时没发现什么，但现在……”
他抬手，指尖轻轻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我想再‘看’一次，也许能找到线索。”
电梯抵达，门缓缓打开。
两人径直走向林昼的公寓。
房门刚关上，林昼便急不可耐地追问：“什么线索？到底要怎么做？”
周岭没有直接回答，反问道：“你打算怎么找蓝清妍？”
“当然是等到晚上十点，进虚境去找。”
林昼脱口而出，“实在不行，就先找到小柒，问清楚到底怎么回事。”
“那我呢？”
周岭向后靠在衣柜上，看着他，“我怎么进去，或者说……进去之后，我能做什么？”
“你当然跟我一起……”林昼话说到一半，突然顿住了，眉头紧紧皱起。
“虚境里的‘我’，没有现实的记忆。”
周岭平静地替他说出了那个困境，“那样的‘我’，几乎帮不上你什么忙。”
林昼沉默地跌坐进沙发，目光定定地望向周岭，等待着他接下来的话。
“所以，我不能像昨天一样，被动地等着被你‘带’进去。”
周岭习惯性地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锐利起来，“这次，我们要主动进去。”
“主动？”林昼一怔，“怎么主动？”
一直以来，他都是通过入睡的方式被动进入梦境，从未想过还有主动进入的可能。
他也尝试过提前入睡，但十点前无论睡得多沉，都只是普通睡眠，无法踏入那个真实的“梦”。
周岭在他身边坐下，拿过茶几上的纸笔，画了起来。
“这是你。”
他用笔尖点着纸上的简笔小人，然后在周围画了几个圈，“按小柒的说法，你的存在会影响周围空间，产生类似‘通道’的东西。”
林昼点点头，下意识想起身体深处那把冰冷的“锁”。
“那些虚兽，就是通过这些‘通道’……”周岭画了个箭头穿过圆圈，“……来到现实世界的。既然如此，我们也可以。”
他没再说下去，只是用力在箭头旁画了一个反向的箭头。
林昼眨了眨眼，压下眼底的震惊：“你是说……让我再使用那种力量？”
“当然不是。”
周岭断然否定，“小柒警告过，你再使用可能导致无法挽回的后果。那种力量绝不能在这个世界动用。”
他笔尖一顿，沉吟道：“我推测，之前在学校出现的虚兽，可能是因为你体内力量残留，导致空间不稳定。”
他在纸上写下“医院”、“学校”，然后在后面各画了一个问号。
“既然这些地方都出现了虚兽，那么……”
他用笔尖轻点问号，抬眼看向林昼，“你认为，还有哪里可能存在不稳定的‘通道’？”
林昼心中一动，倏地扭头望向自己的卧室。
“我不清楚这里为什么没有出现虚兽，但这是好事。”
周岭思索片刻，指向纸上一个空白的圆圈，“这意味着此地的‘通道’没有被‘使用’过。”
“所以，我想试着找到那些‘通道’，用我的‘能力’开启它。”
说罢，他将笔搁在茶几上，静静看向林昼。
四目相对，林昼感到胸口涌起一股灼热。
他深吸一口气，郑重地点了点头：“那就来吧。”
周岭起身走向卧室，在门口向林昼微微颔首。下一秒，他眼中的焦距开始变化，某种无形的“能力”悄然发动。
熟悉的剥离感出现。
他瞳孔转动，目光掠过墙壁、家具甚至窗外的风景。
在他眼中，所有的事物都显示出其底层最“本质”的结构，并非视觉，而是借由“能力”投射在他意识中的感知。
当他的“视线”扫过林昼床铺上方时，一丝极其细微的“涟漪”触动了他的神经。这道“涟漪”无法凭五感触及，而是一种空间结构上的“脆化”与“歪曲”。
他凝神聚焦。
在那里，现实的空间像一张被轻轻捏起一角的薄膜，出现了细微的褶皱。褶皱的中心，一个难以用三维几何描述的“点”正在缓慢地脉动，如同一个沉睡的旋涡，与周围稳固的现实格格不入。
更让周岭确认的是那里残留的“痕迹”——尽管非常淡薄，几乎快要被现实空间自我修复的力量抹平，但他依然能感知到一丝与林昼身上那种特殊能量同源的波动。
“找到了。”
周岭的声音有些发紧，维持高精度感知每分每秒都会消耗他大量精力。
他并未解除能力，而是伸手指向那个方位——在林昼眼中，他只是指着自己床铺上方的空气。
“这里，”
周岭干脆站到床上，指着上方，“这里有个空间结构异常脆弱的‘节点’。它很安静，没有主动连接任何地方，但结构极不稳定。”
“并且这里残留着跟你身上力量性质相似的气息，基本可以确定就是这里。”
看着他指向的位置，林昼的汗毛不受控制地立了起来，一股难以言喻的寒意从那片虚空传来。
他咽了口唾沫：“这……就是‘通道’？”
“准备来说，是个没被激活的‘通道’。”
周岭终于收回能力，现实的色彩瞬间回流，让他微微眩晕。
他坐了下来，脸色有些苍白，但眼神却异常明亮。
“和我想的一样，你家确实存在空间薄弱点，并且由于没有被虚兽利用，它保持着一种不稳定的平衡。”
他看向林昼，语气急促，带着破开迷雾的振奋，“这应该就是我们需要的那扇可以‘主动开启’的门。”
林昼心脏狂跳，再次望向那片看起来毫无异样的空气。
“接下来呢？”
他的声音干涩，“我们……怎么‘推开’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