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气球
随着周岭喊出敌人的弱点，徐星越和林昼同时做出了反应。
徐星越猛然转身，向着墙边放着的那排园林工具疾冲而去，手臂探出，一把将墙上那柄长柄铁铲扯了下来。
与此同时，林昼欺身而上，目标直指那团散发恶意的粘稠肉块！
他的攻击意图瞬间引起了怪物的“目光”——那些混乱转动的复眼齐刷刷转向他。
怪物放弃了追击周岭，沾满粘液的触手调转方向，如同嗅到血腥味的毒蛇，携着腐臭的气息自两侧向林昼绞杀而来。
眼见前方的空间都被封死，林昼瞳孔紧缩，冲刺的速度却再次提升！
他将重心压低，朝着触手间一道狭小的间隙悍然突进。就在他即将被那沾满腐蚀体液的触须裹缠之际，手中的木棍却先一步触碰到怪物的复眼。
怪物的整个躯体骤然变得透明！
那狰狞的触须如同幻象般，徒劳地穿过林昼骤然停滞的身影。
赌对了！
林昼急忙后退，避免被黏液腐蚀。
就在怪物半透明的轮廓开始急速凝实的那个临界瞬间——
侧后方的阴影中，徐星越的身影如猎豹般窜出！
他双手攥紧长铲，腰背如拉满的硬弓般绷紧，就在某只复眼由虚幻凝为实体的电光石火间，将全身力量贯于铲尖，猛地捅了进去！
噗嗤！
这一次，不再是穿透虚影，而是响起令人牙酸的贯穿声！
暗绿色的粘稠浆液，第一次从这怪物的伤口喷溅而出，仿佛一个被戳破的脓包。腐蚀性的液体溅在铲柄和徐星越的手臂上，立刻冒起刺鼻的白烟。
“嘶嘎——！！！”
怪物爆发出彻底扭曲的凄厉惨嚎，整个躯体剧颤，所有触手失控般疯狂抽搐。深嵌眼球的铁铲仍嵌入其中，随着它癫狂的挣扎扭动，将伤口撕裂得愈发狰狞。
头一次，他们对这不可名状之物，造成了实质的伤害。
战斗的天平，发生了微妙的倾斜。
三人急向后退，避开那四处飞溅的腐蚀体液。怪物在凄厉哀嚎了数秒后，庞大的躯体骤然再度虚化。
哐当！
那柄长铲掉落在地，已被腐蚀得面目全非
怪物并未立刻反击，密布的复眼杂乱转动着，仿佛正进行着某种激烈的内在挣扎。
林昼三人也不敢轻举妄动。
刚才那一轮拼杀几乎耗干了力气，徐星越伤得最重，小臂上被溅到的地方皮肤焦黑溃烂，疼得他脸色发白。
趁这个空当，周岭猫着腰快速挪近，把方才挑好的钉耙和锄头分别交给林昼和徐星越。
“它要溜！”
林昼瞳孔一缩，紧盯怪物那缓缓后撤的粘稠身躯。
绝不能让这鬼东西逃到市区！
三人眼神一碰，瞬间达成共识。然而，那怪物臃肿的躯体却猛地一滞，随即以违反常理的迅疾，毫无征兆地拧身反扑！
目标根本不是逃离，而是侧后方那片孤零零的灯光死角！
“不对！”
林昼瞬间明悟自己判断失误，箭步追出。
刚追出几步，令他目眦欲裂的一幕撞入视野——
惨淡光晕的边缘，一道纤细的身影正因惊骇而踉跄后退。灯光斜掠而过，映照出她煞白的侧脸与飞扬的发丝。
是蓝清妍！
林昼顿时脚下发力，用最快的速度向她跑去。
“蓝清妍！这边！！”
蓝清妍猛地一颤，涣散的目光如抓住浮木般聚焦到林昼身上。
求生本能压倒了一切，她毫不犹豫地转身，朝林昼的方向拼命冲来。
两人在昏暗的灯光下急速交错。擦身而过的瞬间，林昼的手臂环过她肩头，将她用力向后揽去，自己则完全挡在了前方。
而此时，怪物已近在咫尺。
猛然间，那团臃肿的肉山毫无预兆地向上弹起，可怖的触须完全伸展开来，编织成一片死亡穹顶朝林昼当头罩下！
庞大的躯体遮蔽了本就黯淡的光线，投下令人窒息的阴影，林昼甚至能在它那颗最大的复眼中看到自己苍白的脸。
“滚开！”
林昼双眼赤红，双手紧握那柄钉耙，对着那颗硕大的复眼用力捅去。
是的，他要用同样的方法令怪物虚化，为两人争取到宝贵的逃生时间。
噗嗤！
耙尖传来扎实的穿透感，怪物竟用粘稠的躯体硬生生承受了这一击！
它不躲了？！
林昼双眼猛地睁大，冰冷的寒意瞬间蔓延全身。
数十条触须从四面八方绞缠而来，最后的光隙里，只映出两张年轻的绝望脸庞。
完了。
世界的声音骤然消失，
并非寂静，而是被一种更深邃、更原始的嗡鸣取代。
那嗡鸣并非来自外界，而是从他识海最深处发出的震颤。
他仿佛一脚踏空，坠入了现实的夹缝。
这里，一切只剩轮廓与喧嚣的本质。
眼前的怪物不再是一团血肉，而是一团充满恶意的深红噪点，带着要吞噬一切的灼热欲望。而他自身，则是一簇微弱摇曳的湛蓝光焰，光焰深处，某种与现实世界格格不入的东西，在死亡的压迫下首次裂开缝隙。
不同于在虚境时感知到的关于“锁”的权能，那是完全属于他自身的某种“本质”，在此刻应激性的渗出。
他心念转动，一丝“本质”从裂隙中飘出，轻拂过那些红色噪点。刹那间，童年飘走的气球、漫画书中滑稽形象、希望可怕事物变得无害的祈愿……无数碎片被裹挟、糅合，化成一道微弱的指令，印了上去。
嗡鸣退去。
感官猛地被拉回现实。
时间几乎未曾流逝，怪物的触须距离他只剩毫厘。
噗……嗤~
一声如同泄气般的荒谬轻响传入耳中。
那遮天蔽日的的恐怖身躯，毫无征兆地急速萎缩、变形！
粘液和触手消失不见，狰狞的复眼变成了两个滑稽的黑色圆点。
眨眼之间，骇人的怪物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悬浮在半空打着转的……
橡胶气球？
一个圆鼓鼓、印着粗糙卡通怪兽笑脸的滑稽气球，正被耙尖扎着顶部。
林昼下意识将钉耙拔出。
嗤——
气球立刻发出急速的泄气声，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
但它并未坠落，反而轻飘飘地打着旋儿，越飞越高，最终消失在浓重的夜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