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虚境寻影
“……放我下去。”
徐星越颤抖的声音从紧咬的牙关里挤了出来。
车速减缓，林昼小心翼翼地将他在后座安顿好。徐星越苍白的脸颊上浮起一片羞愤的潮红，恶狠狠地瞪着眼前两位“挚友”。
“说好的‘悄悄’呢？”
他咬牙切齿，视线钉在一脸讪笑的林昼脸上，“这就是你们计划的‘偷偷潜入’？我差点用脚趾抠出三室一厅！”
驾驶座上的周岭下意识就想扶眼镜，却在刚抬手时硬生生停住——他突然记起自己还是个新手司机。这个微小的习惯性动作失败后，他背对着两人，声音比平时低了半分：
“......出了点意外。”
周岭的解释加上林昼疯狂地使着眼色，让徐星越立刻锁定了“罪魁祸首”。
““岭哥，”
他幽幽地叹了口气，语气沧桑，“你变了。你以前没这么……狂野的。”
忽然，他想到了什么，表情一紧，担忧地看向林昼，“阿昼，要是我真和那什么‘映射体’融合了……该不会也变成这样吧？”
“您多虑了，”
林昼想起虚境中那个沉着冷静的“徐星越”，语气中带着肯定，“真到那个时候，你应该会靠谱很多。”
“……”
徐星越哀怨地瞪了他一眼。
林昼上下打量他，换了个话题：“感觉怎么样，伤口疼不疼？”
“还行，”
徐星越瞥了眼自己空荡荡的袖管，神色反而平静下来，“白天不说了吗，恢复得特别快，医生都说是医学奇迹。”
林昼观察片刻，见他确实不像硬撑，心才稍稍放下。
一阵手机铃声突兀响起，声音出自徐星越的口袋。
“你拿。”
徐星越用下巴示意。
林昼拿出手机，看到屏幕上的“妈妈”二字正在跳动。他把屏幕转向徐星越。
徐星越盯着那两个字，呼吸凝滞了一瞬，才用刚拆了绷带的右手划开接听，同时按下了免提。
“越越！你跑哪儿去了？我和你爸……”
“妈，我没事！”
徐星越迅速打断，声音刻意拔高，让语气显得轻快，“晚点就回，别担心！”
刚说完，他便挂掉了电话。
“关机。”
他吐出两个字，随即扭过头，定定望向车外流动的夜色。
几秒后，铃声再度响起。
林昼看着徐星越瞬间绷紧的侧脸，又低头看向屏幕上闪烁的“妈妈”，沉默地抿紧唇，拇指长按关机键。
车厢内彻底安静下来，只剩下引擎的噪音和呼啸的风声。
前方，周岭始终没有回头，只是握着车把的手无声收紧，将油门又往下旋了几分。三轮摩托在空旷的街道上猛然加速，向着林昼所住的公寓疾驰而去。
……
“你再敢公主抱我，我就死给你看。”
车刚停稳，徐星越就对着林昼，面无表情地宣布。
林昼干笑两声，转过身蹲下：“上来吧，少爷。”
将徐星越背稳，三人快步进入林昼家。
“速度要快，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
门一关，周岭便径直走向卧室，语气罕见地透出紧迫，“阿昼，上次连接‘那边’的感觉，还记得流程吗？”
“啊？”
林昼脸色一僵，将徐星越放到床上，苦笑道，“你的意思是……还得拿小柒当‘锚点’？”
“除非，你能感知到另一个稳定清晰的坐标。”周岭扶了扶眼镜，镜片后的目光毋庸置疑。
“可是……”
林昼脑中闪过小柒最后那平静到令人心悸的眼神，一阵莫名的心虚。
“你拥有克制她的权限，”
周岭的疑惑非常纯粹，“理论上，她是最安全的选择。你怕什么？”
“不是怕！”
林昼莫名地有种欺负小孩的羞耻感，烦躁地抓了抓头发，“算了……就这样吧。”
“时间不多了。”
周岭瞥向桌上的闹钟——21:47。
“那个……”
一直被忽略的徐星越，视线在两人和那张略显狭窄的床之间徘徊，弱弱地开口，“我们……还是一起挤这张床？我能不能申请打个地铺……”
“别废话！”
林昼深吸一口气，不再犹豫，一手扣住周岭手腕，另一手按紧徐星越的肩膀，低喝一声：“走！”
上次回归后，他的卧室与虚界之间似乎建立起一条相对稳定的“通道”，借助“锁”的权限，传送变得可以操控。
意识沉入通道的瞬间，那团熟悉的的银芒便主动映现，并在感知中急速放大……
再次被那面无形的柔软“墙壁”弹开，林昼闷哼一声，迅速从银白地面上撑起身。
小柒悬浮在半空，静静地看着他，眼中的银芒如星云流转。
紧接着，出乎林昼意料的事情发生了——
她周身的微光一颤，竟从悬浮状态缓缓降下，赤足无声地触及地面。
林昼愣了一下，脱口而出：“你怎么下来了？”
“你会干扰我的能量稳定。”
小柒的声音平静无波，像在陈述一条物理定律，“降落，是防止失衡的最优选择。”
“……”
林昼脸上顿时发烫。他感觉自己像滥用老师特权欺负小孩，却被当场拆穿，强烈的羞愧感涌了上来。
“你不许杀我，”
他抓了抓头发，低声嘀咕，又突然想起什么，“——哦，还有！”
“不许攻击我，也不许攻击他们任何一个。”
他迅速指了指一旁愕然的徐星越和目光微动的周岭。
“其他随你。”
扔下这句话，他一把拽起徐星越的手臂：“快走。”
三人转身匆匆离去，背影在渐深的暮色中拉长。
原地，小柒的身形再度无声浮起，她阖上银色的双眸。
【核心协议：数据库统合启动。】
【对象：“钥匙”。】
【状态：深度接入...…融合进行中。】
【完成度：96%】
……
“阿昼，那个就是小柒？！”
徐星越下意识想抬手，左肩却只传来空荡的晃动感。
他睁大眼睛，眼神里闪着初次见识到奇迹般的光彩——之前小柒降临学校时他正昏迷，这算是“正式会面”。
“啧，这浑身的冷酷范儿……简直是赛博世界中的小女神！”
见林昼不接话，徐星越也不在意，晃着脑袋啧啧称奇。忽然他眯起眼，像是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东西。
“不过我怎么觉得……她看你的眼神，好像有点……”
他刻意拖长调子，促狭地转向林昼，挑了挑眉，“‘烦’你？老实交代，你是不是对人家做了什么？”
林昼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瞬，随即像被踩了尾巴似的低吼：“你闭嘴！”
“急了急了，”
徐星越缩缩脖子，嘴上却不饶人，“看吧，我就说你心虚……”
林昼瞪他，话到嘴边却忽然顿住，上下打量他：“等等，你……身体好了？”
“嗯？”
徐星越一愣，试着挥了挥残臂——不是错觉，之前那种重伤后的绵软和隐痛确实消失了。
“真的哎！除了这边空荡荡的，”他侧头看了看左肩，“身体舒服多了！”
“因为我们在这里的存在，就像是用投影仪投出来的‘影子’，不是原先的肉体。”
面对徐星越，周岭试图用最简单的话让他理解，“所以现实世界中的疼痛和疲惫，是不会带到这边的。”
周岭眼中泛出微微光芒，盯向徐星越的断臂处，“但是“本体”残缺了，投出来的“影子”也会一样。”
“那照你这么说，”徐星越脸上露出疑惑，“我那个‘映射体’不也该是独臂？我跟他融合，有啥意义？”
“‘映射体’只是我们为了方便起的名字。”周岭推了下眼镜，镜片后的目光沉静，“他们的存在本质和构成规则，我的‘视域’目前还解析不了。他们可能……并不遵循我们世界的规则逻辑。”
“哦.....”
徐星越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意思是计划能成？”
“理论上，‘映射体’的完整信息会补全你的投影，使你在此更趋近完整态。”
周岭的回答严谨依旧，“但这份‘完整’能否逆向影响、甚至修复现实世界的肉体损伤，现在下不了定论。”
“了解！”
徐星越点点头，脸上没有半分失望，反而咧嘴笑了，用仅存的右臂凭空挥了挥：“就是在这儿能抢先体验一把完整皮肤呗？挺好，能爽一会儿是一会儿！”
“那现在往哪儿走？”林昼望着前方无边无际的茫茫虚境，转向周岭，“这地方大得没边，咱们怎么捞他那个‘映射体’？”
“根据现有数据，”
周岭的目光扫过混沌的远方，“‘映射体’似乎更容易被空间结构异常的区域吸引。”
他抬起手，指向某个方位，“所以，和上次一样，我们需要找到一个‘特异点’。正好也可以作为我们返程的出口。”
另外两人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眼前依然只有一片流动的灰蒙。
“那还等什么，开路！”
徐星越的声音里带着跃跃欲试的兴奋。
多了徐星越这个活宝，小队在虚无中前行的气氛，竟比上次多了几分近乎盲目的乐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