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五章 最后的偏航
轰轰轰——！！！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几乎掀翻空气，林昼猛然回头——只见方才那头蓄势待发的庞大虚怪，身躯被一股恐怖的冲击力狠狠掀开！从它身上迸发出的数十道猩红毁灭光束，顿时失去准头，歪斜着擦过越野车两侧，将焦黑的地面犁出深深沟壑。
“什么情况？！”林昼心头剧震，急忙朝攻击来袭的方向望去。
看到他那副茫然又惊愕的样子，驾驶座上的王茂嘴角忍不住上扬，脸上闪过一抹得意：“真以为我俩是怂包，丢下你们跑啦？班长是带我去摇人了！看到没——咱们的装甲营！”
“在那边。”周岭冷静的声音响起。他已迅速锁定了目标，抬手指向侧前方一处地势较高的废墟边缘。
林昼顺着他所指的方向凝神望去，心脏猛地一跳——
远处的断壁残垣之间，赫然陈列着七八辆钢铁巨兽！迷彩涂装的主战坦克如同蛰伏的堡垒，炮塔依次旋转、微调，粗壮的炮管在烟尘中闪耀着冰冷的金属光泽。它们并非杂乱开火，而是遵循着规划好的顺序，以保证可以不间断地发出炮击。
轰！轰！轰！
沉闷而极具穿透力的炮击声连环炸响，灼热的弹道破空而至，精准地轰击在那些企图拦截的庞大虚怪身躯上，炸开一团团混合着硝烟与灰雾的火光！
被击中的虚怪泼洒出大量腥臭粘液，猝不及防之下，方才最靠近越野车的那几头虚兽，在密集精准的火力覆盖下顷刻间被打得支离破碎，哀嚎着化为翻滚的灰雾！
虚怪群顿时陷入一片混乱，再也无暇顾及已经远去的越野车，只能胡乱地向四周漫无目的地扫射着毁灭光束。
这立竿见影的战果让车内众人精神一振。绝处逢生的狂喜，混合着目睹重火力压制的震撼，连一贯沉稳的老李都忍不住激动之情，重重一拳砸在车门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呜——！！！
就在这时，一声仿佛能撼动灵魂的怒吼，从那只体型最为庞大的虚怪裂口中发出。声波如同实质的浪潮荡开，周围原本喧嚣不安的同类竟瞬间安静了下来。
周岭心中警铃大作，顾不上反噬的风险，强行再次催动“视域”。
“……咳咳咳！”
能力仅仅维持了不到一秒，便被迫中断。周岭猛地弓起身，爆发出一阵撕心裂肺的剧烈咳嗽，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
“岭哥！”
林昼连忙伸手扶住他。
周岭却摆了摆手，待气息平复后，抬起苍白得吓人的脸，目光死死锁住远处那头如同指挥塔般的巨大虚影：“麻烦了……”
此时越野车已经驶出了一段相对安全的距离。王茂转头看向老李，在老李微微点头示意后，缓缓踩下刹车，将车停在一处稍高的废墟断墙后。
“什么情况？”老李推门跳下车，眯眼望向远处依旧火光冲天的战场，眉头紧锁。
“那头最大的……在统一指挥它们，”周岭扶着车门，虚弱但清晰地说道，“而且，它们刚刚……启动了一种‘规则’。虽然不知道那是什么，但物理性质的攻击恐怕……”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话——
轰轰轰！
又是几声震耳欲聋的炮响从坦克阵地传来。所有人都屏住呼吸，凝目望去。
只见数发炮弹拖着尾焰，以惊人的准度射向几头聚在一起的虚怪，并在其近身处猛烈炸开，爆发出耀眼的火光！
然而，硝烟散去后显露出的景象，让所有看到的人心底寒气直冒——那几头虚怪庞大的身躯，竟然纹丝未动！灼热的弹片仿佛撞上了一堵看不见的墙壁，它们的本体竟是毫发无损！
“炮弹好像……没打中？”
王茂放下望远镜，脸上满是不可思议，“不，不是没打中……我看到了，就在炮弹快要碰到它们的时候，它们周围好像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很淡的光，然后炮弹就在旁边自己炸了……”
听完王茂的描述，周岭闭上眼睛，快速将那一闪而过的“视域”画面与此刻的观察结合。片刻后，他重新睁眼，双眸深处是化不开的凝重。
“是‘偏转’。”
他缓缓吐出一个词，耐心地解释道：“或者类似性质的规则。它们将针对自身的攻击，在物理碰撞发生前的一刹那，将其偏离轨迹。除非我们能突破或扰乱这种规则，否则……任何单纯的物理攻击，恐怕都很难再真正触及它们了。”
话音落下，场面陷入一片死寂。
众人的目光汇聚在远方战场——只见无数道猩红的光束在某种统一的意志下，于空中迅速交汇、凝聚，最终融合成一道直径惊人的毁灭射线，如同吞噬一切的海啸，轰然射向严阵以待的坦克方阵！
那排威风凛凛的装甲巨兽，在这道纯粹的毁灭洪流面前，竟脆弱得如同纸糊一般。耀眼的红光将整片区域吞没，连绵的爆炸声后，射线渐渐消散。而原先坦克所在的位置，只剩下一滩冒着刺鼻青烟的暗红色半凝固溶液。金属、弹药、生命……一切都在那道恐怖的能量中被熔铸成了一团绝望的残骸。
目睹战友以如此惨烈的方式牺牲，老李的双眼瞬间布满血丝。他死死攥着拳头，冰冷的声音压抑着难以言喻的悲痛：“你说扰乱规则……我们车上那玩意，算不算一种‘干扰’？”
“算。”
周岭迎上他的目光，没有犹豫，但随即摇头，“但车载装置的功率太小，覆盖范围和强度都远远不够。面对那种规模的规则……只能说聊胜于无。我不建议你回去，那是……”
“够了！”老李大手一挥，直接打断了他。
这位老兵转过身，目光如炬地直视着周岭，脸上没有丝毫被顶撞的怒意，反而带着毫不掩饰的欣赏。
“小崽子……老子忍你很久了！”他几乎是咬着牙说出这句话，嘴角却掀起一抹笑，“你们是群好孩子，聪明，有胆色，未来的烂摊子，说不定真得靠你们去收拾……”
他面容一肃，声音陡然拔高：
“但现在！还没到要你们这帮学生娃去顶的时候！塌下来的天，得先由我们这些穿着军装的大人，用肩膀给它扛住！！”
他猛地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将所有情绪都压回心底。
“对不住了。”老李的目光扫过三个少年，最后落在周岭和林昼脸上，“剩下的路……你们得自己走了。”
听到这句话，王茂立刻转过身，冲着林昼和周岭煞有介事地点点头，随即大步流星地向老李走去。
“王茂，你留下。”
听到这话，王茂顿时傻眼，满脸错愕地看向老李：“班长？！这什么意思？我得跟你一起啊！我怎么能……”
“王茂！”
“到！”
年轻士兵条件反射地挺直脊背，茫然地看向已坐上驾驶座的班长。
“你从新兵连出来就跟着我，是吧？”
老李从怀里掏出一根皱巴巴的香烟，略一犹豫又放了回去，“还记得入伍第一天，我跟你们这群新兵蛋子说的第一句话是什么吗？”
王茂喉咙发紧：“记得。您问，军人的天职……是什么。”
“答案。”
“服、服从命令……”
王茂的声音已经带了哽咽。
“还有呢？”老李看着他，脸上慢慢浮现出一丝欣慰的笑容，“军人的宗旨，是什么？”
王茂低下头，死死咬着牙，肩膀开始轻微地颤抖：“为……人民服务。”
“很好。”
老李点了点头，语气郑重如山，“那么现在，我命令你：保护这三位同学，安全撤离。你的任务，清楚了吗？”
“班长……”
王茂猛地抬起头，泪水再也抑制不住，滚落下来。
“回答我！有没有信心完成任务？！”
老李的吼声如同惊雷。
“有！！”
王茂用尽全身力气嘶吼出来，眼泪汹涌，“有信心！保证完成任务！！”
“哭个屁！老子又不是去送死！”老李瞪他一眼，语气却软了下来，“出息。”
王茂慌忙用袖子狠狠擦脸，却怎么也止不住那断线珠子般的泪水，只能小声地抽噎着。
另一边，林昼也默默抬手，飞快地抹了一下眼角。他看着王茂强忍悲痛，小心翼翼地将徐星越从后座抱出，平放在一处相对隐蔽的斜坡后。
就在这时，空中传来喷气引擎特有的尖锐呼啸。数架飞机的轮廓出现在遥远的天际，正朝着战场方向飞去。
“电子干扰机已经出动了。”
周岭走到驾驶座窗外，隔着玻璃，尝试做最后的劝说，“专业级的战场电磁压制已经开始了。你现在过去，意义不大。如果连它们都无效……”
“放屁！”
老李笑骂一声，摇了摇头，“我果然还是受不了你这小子……年纪轻轻，总把账算得太明白。”
他最终还是把那根皱巴巴的烟掏了出来，点燃，深深地吸了一口。他眯着眼，仿佛在享受世间无上的美味。
“也许你说得对。也许我去了，屁用没有。”
他吐出一口白雾，目光透过烟雾，望向远处炮火连天的地狱，“但总有一天你会明白……‘做不到’和‘不去做’，是两码事。”
他自嘲地扯了扯嘴角：“啧，怎么跟政委一个腔调了。”
“走了。”
老李拧动钥匙。车灯骤然亮起，两道笔直的光束刺破烟尘，照亮了前路。
他没有回头，只是抬起手，向后随意地挥了挥。
越野车发出一声咆哮，绝尘而去，很快便融入前方弥漫的硝烟与火光之中，再也分辨不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