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锁
“怎么干?”
徐星越的质疑声像一盆冰水,瞬间浇灭林昼刚燃起的斗志。
是啊,连小柒都未必能对付的敌人,他们又有什么资格插手?
“林昼,你看前面。”周岭的声音传入耳中:“那道裂缝下方,靠后的位置。”
林昼顺着他指的方向眯眼望去。
在光幕与混沌的交界处,裂口正下方的“地面”更深处,隐约矗立着一道极其庞大且与周遭环境格格不入的虚影。
它不像实体,更像是一道投射过来的“阴影”。虚影的两端,一端连接着上方的裂口,另一端则深深扎入银白空间的“基底”之中。而虚影与基底连接的位置,正源源不断地涌出与裂口处一模一样、令人作呕的污秽物质。
“那是……什么?”
林昼脊背发凉。
“在那里,我看不到数据流。”周岭的声音沉了下去,脸上满是凝重:“它……应该是独立于这个世界规则体系之外的东西。”
“不是混乱,而是……另一种秩序。一种正在侵蚀当前基础规则的‘外来秩序’。”
“所以,”
徐星越目光锐利地来回扫视着虚影两端:“上面那个裂痕是‘伤口’,下面那个鬼东西才是‘病根’?”
“可以这么理解。”
周岭点了点头:“除非她能彻底净化污染,否则......”
最终银白空间将被彻底污染,小柒会败,他们也会跟着一起完蛋。
听着双方的对话,林昼突然将双手拢在嘴边,用尽全力朝小柒大喊:“下面!攻击它的下方!”
不知是否因为听见了喊声,小柒的身形再度虚化。
然而未等她再度化为银辉,大量污浊物质如触手般从裂口中汹涌而出,有意识地向她包围而来!
她虚幻的身影闪烁数次后重新凝实,爆发出耀眼的银色光芒,将周遭的污秽蒸发殆尽。
她被困住了!
林昼心头一紧——尽管只见过三次面,小柒却已救过他两次,连这次也算是间接相救。无论她出于什么目的,这份债,怕是真的还不清了。
那根名为“责任”的弦瞬间紧绷,勒得他心脏发痛。
“岭哥,”
他转过头,声音因急切而有些沙哑,“……有没有办法,能影响到它?”
周岭目光急速闪烁,仿佛有看不见的算式在瞳孔深处燃烧。
“没办法,以我们现有的‘存在形式’和能级,无法对那种量级的规则性污染源产生有效干涉。
任何尝试都将是……徒劳。”
最后两个字仿佛判决书般,令林昼眼中最后一点光芒也熄灭了。他低下头,盯着自己微微颤抖的指尖,无力感如潮水般将他淹没。
真的......什么都做不了吗?
一块冰冷而清晰的记忆碎片,突兀地浮现在识海之中——
那是蓝清妍的映射体消散前发出的“声音”。
“钥匙……必须击破……锁……”
“锁......”林昼迷茫地喃喃道:“......我是‘锁’么?”
他如同魔怔般向前迈出一步。
“你要干什么!”
徐星越察觉到不对,厉声喝道,下意识想伸手阻拦,却发现处于不同规则层面叠加状态的他,根本无法触及近在咫尺的林昼。
林昼停下了脚步,却没有回头。
他的声音平静的让人心慌:“去试试……看看我这把‘锁’,到底有什么用。”
“星越,岭哥,”他终究没忍住,声音中显露出几不可察的颤抖,“如果……如果我回不来了……”
话到嘴边,似乎觉得有些好笑,他自顾自地摇了摇头,语气中带着自嘲:“算了,反正……回到现实,你们也不会记得。”
他抬起手,背对着两人,随意地挥了挥,如同无数次放学告别时那样。
“走了。”
他不再犹豫,径直走向前方那片银白与污秽疯狂绞杀的死亡区域。
看着他一步步走远,徐星越和周岭两人僵在原地——明明记忆中关于“林昼”的一切仍是空白,但一股莫名的悲痛毫无征兆地从心底蔓延开来。
林昼独自踏入风暴。
规则乱流如冰刃般频繁地在他身上割出一道道伤口。越是靠近污染核心,体内某种与银白空间同源的东西就越发清晰。
“锁......”
他突然明悟了——原来他体内的力量,是封闭!
踏上对冲带的瞬间,混乱的洪流几乎将他撕碎。强忍着剧痛,他试图感知触及自身的规则。
一方是银白的本源秩序,一方是污秽的侵略洪流。而他处于风暴的中心。
似乎是察觉到他带来的潜在威胁,阴影触须蜂拥而至,却也令小柒那边压力骤减。
捕捉到这转瞬即逝的空隙,小柒银色的瞳孔骤然转向林昼的方向,眼眸中奔流不息的数据流出现了片刻的卡顿。
“应用方式错误!”
少女一向波澜不惊的语调中首次出现明确的否定。
“认清你的本质!”
她的意志直接钉入林昼脑海,“‘定义’你与污染源之间的规则:‘排斥系数’为——‘无限大’!”
定义?排斥?
林昼闭眼,将全部心神沉入体内。他尝试着掌控体内那股神秘的力量,将对污染最原始、最强烈的抗拒感,悉数灌注进这份模糊的感知中。
林昼对这方天地下达了无言的命令:
令行禁止!
一圈微弱的银色涟漪自他周身荡开。触及涟漪的阴影触须,如同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壁,骤然停滞。它们疯狂扭动、翻卷着试图突破,却在涟漪所蕴含的“无限大”排斥力面前,毫无抵抗之力地节节败退。
一个短暂却界限分明的绝对空白区域,以林昼为中心,赫然形成。
可行!
一股名为希望的热流涌上心头。林昼不再迟疑,顶着巨大的精神负荷,坚定不移地走向污染的源头。
随着他的脚步,圆形的安全区艰难地向前推进。无数阴影触须如同嗅到血腥的食人鱼,在银色涟漪的边界疯狂地撕咬、啃噬。令人牙酸的摩擦声不绝于耳,那圈微弱的光芒肉眼可见地黯淡下来。
他的接近显然引发了污染源最深处的恐惧。更多的污秽物质从源头处汹涌而出,汇聚成更为粗壮、狰狞的触手洪流,前赴后继地扑向那摇摇欲坠的屏障。
作为这片规则空间的始作俑者,林昼能无比清晰地感知到一切——空间的哀鸣,规则的震颤,以及那些怪物所散发出的、足以冻结灵魂的黏腻恶意与纯粹的毁灭欲。
屏障剧烈波动,发出不堪重负的脆响。
林昼看着前方搏动着的庞大虚影,离自己不过数十米之遥。这平日瞬息可至的距离,此刻却如同天堑般不可逾越。
力气伴随着精神飞速流逝,视野逐渐变得模糊。
果然……还是太天真了。仅凭这点刚刚触及皮毛的“权限”,就想封印那种等级的怪物?
就在绝望即将吞噬他的刹那——
锵!
一道清脆的破空之声撕裂了污秽的喧嚣。
银色流光破空而至,精准贯穿屏障边缘最粗的触须,随即深深钉入林昼前方的“地面”。
是光矛!
林昼涣散的目光骤然聚焦。
矛身嗡鸣,一圈远比林昼的涟漪更稳定、更强大的净化力场骤然展开,瞬间将周围的污秽短暂逼退,为他撑开了一小片宝贵的喘息之地。
林昼猛然回头。
远处,小柒周身的银色光辉在污秽阴影的围攻中又黯淡了几分,手臂依旧维持着投掷的姿势,银眸穿透重重污秽将他牢牢锁定——没有言语,却胜过千言万语。
她为他劈开了最后的路。
没有时间犹豫了!
林昼喉中迸出一声低吼,榨尽最后力气,借着光矛的庇护,朝那搏动的核心踉跄扑去!
他不再去想“封印”,一个更直接、更疯狂的念头占据了他的脑海:
既然我是“锁”,那就把我自己……
楔进它的心脏!
在触及黑暗核心的瞬间,林昼张开双臂——将最后的“排斥”意念与自身存在,如同断刃般决绝地钉入这污秽的源头!
“给我……停下!”
无声的呐喊在规则层面炸响。
下一刻,银白与黑暗的乱流,将他彻底吞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