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二章 虚怪之王
砰！
子弹精准地贯穿了虚兽核心，那扭曲的躯体瞬间瘫软下去，化作一阵迅速消散的灰烟。
经过数波遭遇战，几人的配合已炉火纯青。无需言语，有时仅凭一个眼神的传递，一系列锁定、瞄准、击杀的动作便能行云流水般完成。虚兽的身影往往刚闯入车灯的光晕，便在精准的火力下化为飞灰。
“你怎么样？”
老李敏锐地察觉到周岭握着手电的那只手，正在不易察觉地微微颤抖——是肾上腺素的效果开始褪去，还是连续使用那种神奇能力的负担太大？他没多问，只是从后座抽出一瓶水递过去，声音压低了些：“喝口水，缓一缓。”
前方，王茂从后视镜里瞥见这一幕，下意识地松了松油门，让颠簸的车身尽量平稳。
“我没事，王哥，速度别慢。”
周岭立刻察觉到车速的变化，瞥了一眼仪表盘，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他接过水瓶，低声道了句谢，拧开瓶盖抿了一口。清水润过他干涸起皮的嘴唇，顺着喉咙滑下，带来一丝短暂的清甜。
林昼在一旁沉默地看着。仅仅不到七天，受伤、战斗、逃亡……这些曾经遥不可及的事，竟已成了日常的一部分。他甚至怀疑自己是否过于冷漠，看到周岭如此糟糕的情况竟还能这么平静。这一发现令他感到莫名的自我厌恶。
车速再次提起，随着那些庞大阴影在视野中越来越清晰，众人失去了交谈的念头，车厢里剩下一片压抑的沉默。
“停车。”
哧——
越野车猛地刹住。王茂紧张地扫视四周，看向开口的周岭：“怎么了？有情况？”
“打开车门锁。”
“……好。”
虽不明所以，王茂还是依言解锁。周岭向林昼递去一个眼神，后者毫不犹豫地推门下车。
周岭转而看向面色沉凝的二人，声音诚恳：“李班长，王哥，就送到这里吧。剩下的路，我们自己去。”
“你说什么？！”王茂先一步喊了出来，脸因为激动而有些发红。
“你们手无寸铁的去干什么？！”他语速飞快，“被那些东西追上，跑都没地方跑！”
“对付前面那种东西，枪没有用。”
他目光扫过老李手中紧握的步枪，语气里没有轻视，只有一种近乎残酷的坦然：“恕我直言，接下来的战斗，你们恐怕……无能为力。”
“你小子——！”
王茂的脸瞬间涨红，却被老李抬手拦下。
老李沉默地盯着周岭。他握枪的手指因用力而微微泛白，手背上青筋隐现。车厢里的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成了坚冰。
“明白了。”
出乎意料地，老李没有动怒，反而拿出两个哨子递给周岭，“拿着，遇到危险就吹，附近如果有我们的人会来帮忙。”
“班长！就这样让他们去，不是送——”
“他说的对，”
老李打断了王茂的话，仰头望向远处那些山峦般的巨影：“枪对它们造不成实质伤害，我们去了也没用。”
“可是……”
看着班长沉静的脸，王茂把剩下的话狠狠咽了回去。他赌气似的将刚打开的车门用力一摔，发出“嘭”的一声闷响。
老李视线扫过两名少年，微微颔首：“保重。祝你们能找到朋友。”
“谢谢。”
车门被周岭关上后，发动机的声音响起。军车调头向来路驶去，尾灯在暮色中渐渐模糊。
目送越野车消失，周岭和林昼转过身，直面那片吞噬一切的巨大阴影。
“走吧。”
林昼率先迈步，周岭紧随其后。两人沉默地快步前行，脚步声在死寂的废墟间格外清晰。
随着距离拉近，林昼察觉到一丝异样——走了这么久，竟连一只虚兽都没瞧见。跟先前频繁地遭遇虚兽袭击截然不同。
“岭哥，怎么一只虚兽都没看到？”
周岭眼中微光流转，扫视四周，片刻后光芒黯下。
“确实一只都没有。”他指向那片最密集的阴影，“那里有一个异常强大的能量源……我推测，这片区域是那个存在的‘领地’。”
“虚兽这种最低级的存在，不配进入领地核心。”说完，他转头看向林昼，目光中带着一丝沉重。
林昼目光一颤，避开周岭的视线，嗓音发干：“你认为……那是星越？”
“是。”
面对林昼，周岭没有遮掩的必要。他扶了扶眼镜，“现在无法判断他的精神状态。带更多人，只会徒增伤亡。”
“那如果……”
林昼犹豫了一下，开口问道：“如果星越还是不清醒……有办法吗？”
“没有，”
周岭回答得非常果断。他拍了拍林昼的肩，轻叹一声：“祈祷吧，希望他不要成为……敌人。”
一阵更加沉闷的压抑蔓延开来，两人不约而同地加快了脚步。
十几分钟后，那片阴影的真容终于显露——足足十几尊之前遭遇过的巨型虚怪，如同沉默的雕像般矗立。它们身躯上的裂口缓缓开合，却出奇的安静。
它们彼此紧挨，围成一个巨大的圆环。圆环中央留出了一片空隙，而所有虚怪的身躯都微微向中间倾伏，仿佛在朝拜着什么。
就在这时，最前方的一尊虚怪缓缓挪开身躯，露出了被围在中心的事物。
林昼的眼睛陡然睁大。
“那是……”
他险些惊呼出声，眼底发生剧烈地震颤——
环形中央，趴伏着一头异常庞大的虚怪。而它的头顶，赫然站立着一道熟悉又陌生的身影。
徐星越。
他静静踏在虚怪“头顶”，整张脸被浓浊的灰影笼罩，难以辨认。但那道身形，林昼绝不会认错。陌生的，是他此刻的形态——一道比徐星越本体庞大数倍的凝实虚影将其笼罩在内，数不清的阴影触须在他周身狂乱舞动，搅动着不祥的气息。
此刻的他，与其说是人类，更像一尊……人形虚怪。
“岭哥……怎么办？”这震撼的一幕让林昼六神无主，声音如同砂纸摩擦，“他……还能回来吗？”
周岭沉默着，眼中微光炽烈，紧紧锁定虚怪顶端的那个身影。仅仅数秒后，那光芒骤然熄灭，他身体一晃，被林昼一把扶住。
“没事……”周岭摆摆手，脸色苍白，“他体内的能量太庞杂，我无法解析。”他看向林昼，眼底闪过决绝，“敢不敢……赌一次？”
即便不知他要做什么，林昼依旧毫不犹豫地点头：“做！”
周岭的视线回到徐星越身上。他深吸一口气，将老李给的哨子含在嘴里。
嘘——！
尖厉的哨音拖长尾调，骤然刺破这片死寂。
一尊虚怪被声响吸引，缓缓转身，躯干上数道裂口深处亮起猩红——
哧！
一道巨大的灰色锋刃毫无征兆地闪过，那尊虚怪甚至来不及哀嚎，便被无声地一分为二。徐星越周身的阴影触须如同嗅到血腥的蛇群，瞬间蔓延而上，狠狠扎入虚怪新鲜的切面。
在周岭的“视域”中，虚怪庞大的能量被触须疯狂抽取，以惊人的效率灌入徐星越体内。仅仅几个呼吸，那如小山般的躯壳竟被吸噬一空，徒留一地迅速湮灭的灰烬。
余下的虚怪伏得更低，身躯甚至开始发出无法遏制的战栗。
徐星越似乎终于注意到了两人的存在。在他意志之下，脚下的虚怪整个躯干伏贴在地，将他送至二人面前。周围的虚怪同步挪移，将三人围在中心，却无一只流露出攻击的意图。
林昼仰起头，努力望去，却依旧看不清徐星越的面容——他的脸浸在流动的灰影里，只有一双猩红的眼眸，正居高临下地俯瞰着他们。
所有虚怪噤若寒蝉，如臣民般深深伏地，拱卫着中央唯一矗立的身影。徐星越静静立于众怪之巅，阴影如王袍加身。那姿态并非挣扎，而是……统御。
看到这一幕，一个无法抑制的念头，闯入林昼脑海——
此刻的徐星越，仿佛不是被困的同伴。
他像一位君王。
虚怪的......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