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章 隔茧相望
一阵冰冷的寒意窜遍全身，林昼的血液仿佛瞬间冻结。他怔怔地望着那枚高逾三米的暗红巨茧，声音干涩：“小柒……就在这里面？”
蓝清妍默然颔首，迈步向前。林昼悬浮在她身侧，随着她一同向那枚巨茧靠近。
悬浮在红茧面前，一股令人心悸的波动正从它内部隐隐透出。林昼果断伸出手，闭目凝神，全力催动体内的“锁”。
精神力如细流般牵引着那股源自根源的力量，缓缓涌向那片深红——可那看似弹软的血茧，在他的感知中却如同盘桓在前的一道坚不可摧的壁垒。他咬紧牙关，将“排斥”的意念催发到极致，几番冲击后，却只生出一阵无力的错觉：仿佛孤身一人，妄图用双手推倒一整座城！
林昼睁开眼，迎上蓝清妍带着期盼的目光，轻轻摇了摇头：“不行，比在外面时更难撼动。”
蓝清妍眼中的微光黯了下去，唇瓣微微抿起。林昼转头重新凝视红茧，一个孤注一掷的念头猛地闪过。
他再度抬起微微发颤的手掌，对准前方，每一个字都异常沉重：
“定义，我与小柒之间——”
“‘连通’成立！”
空气中漾开一片无形的涟漪，仿佛有什么规则被拨动。蓝清妍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目不转睛地盯着红茧表面，
时间在死寂中一分一秒地流逝。
深红的茧壁依旧光滑而完整，不断地持续着规律的脉动，对他倾尽全力的无声呐喊置若罔闻。
林昼的手臂颓然垂落身侧。
最后一点希望的火星，也在漫长的死寂中彻底熄灭。
哗啦——
一声令人毛骨悚然的液体翻涌声，突如其来地刺破了寂静。
巨茧附近的暗红地面骤然沸腾，一股血液般浓稠的实质能量喷涌而出，在他们震惊的注视下凌空塑形——不过眨眼间，便凝聚成一道成与小柒身形相仿的猩红轮廓。
那红影对近在咫尺的两人视若无睹，刚一成形，便径直向红茧走去。
“等等！”
蓝清妍厉喝出声，手中银芒骤亮——却已迟了半步。
红影悄无声息地触向茧壁，随即像水滴融入深潭般没入其中。就在它消失的刹那，红茧猛地一震，发出一声沉浑如心跳的脉动。随即，那暗红的表面竟肉眼可辨地膨胀了一圈！
林昼与蓝清妍对视一眼，彼此眼中映出了相同的寒意。
他们终于明白了这枚仿佛拥有生命的红茧，究竟是以何种方式，一路“成长”至此。
就在两人还沉浸在震撼之中的时候，那令人作呕的粘稠涌动声再度响起。
这一次，早有准备的蓝清妍没有丝毫迟疑，挥手便是一道凌厉的银芒，射向那团正在凝聚的污秽能量——
嘭！
暗红能量应声炸裂，碎片飞溅在周围的地面上，迅速消融。
眼见这诡异的红影竟被如此轻易地摧毁，蓝清妍不由得一怔——仅仅是这种程度的敌人，以小柒远超自己的战力，绝无可能被困住才对。
就在她分神的功夫，令人头皮发麻的涌动声从四面八方响了起来。
林昼眼睛陡然圆睁——
在他们不远处，整片暗红色地面如岩浆般剧烈沸腾，粘稠如血的能量似潮汐喷涌而出，转瞬间便凝聚出十余道猩红的轮廓。而这一次，那些轮廓不再是模仿小柒的身形，竟全部变得与蓝清妍别无二致。
它们沉默地转向两人，动作整齐划一。
下一刻，在每一道猩红身影的上方虚空中，一对对由恶意凝结而成的血色光轮，密密麻麻地浮现。赤轮如同睁开的地狱之眼，齐齐地“盯”着二人。
巨大的动静顿时惊动了蓝清妍。
就在她瞥见血色身影成片浮现的刹那，右手已向林昼所在的方向凌空一拂——银芒流转，一道凝实的光盾瞬间在他周身凝结成型。与此同时，一股柔和的规则之力轻柔地包裹住他，将他向侧后方疾速推离。
片刻后，猩红光雨倾泻而下，笼罩了蓝清妍所在的区域。那些红光看似威力不强，却如附骨之疽，一旦触及她周身的防护光幕，便疯狂渗透，令她维持护罩的能量以惊人速度流失。
察觉到危机，少女身后光轮之眼疾转，一片凝如实质的银辉如水银般泼洒而出，迎向那片猩红——
银光覆落之处，赤影如同烈日下的积雪，迅速消融溃散。仅这一击，就有大半红影被抹去。
然而，还没等她喘口气，四周虚空再度翻涌，更多的猩红轮廓凭空凝结，沉默而迅疾地补上空缺，下一波攻势已如潮扑来！
蓝清妍眼中银轮急转。
无论反击还是防御，都在加速能量的枯竭。而在这片规则自成体系的污秽空间中，她无法如在外界那般运用规则补充自身的能量。
看着眼前仿佛无穷无尽的敌人，一抹凝重的暗影在她眼底沉落。再这样下去……她的结局，只会与茧中那个逐渐微弱的气息一样。
林昼死死盯着远处的战局，指甲掐进肉里却浑然不觉。此刻，他无比痛恨自己的弱小，痛恨自己只能这样眼睁睁看着，连踏入战场的资格都没有。
“锁”的力量无法对这些猩红能量造成实质性的影响，那神秘的“变气球”能力依旧沉寂如死。他什么都做不了。
他痛苦地低下头，目光落在下方那片缓缓蠕动的暗红地面上。
一个决绝的念头，突兀地在脑海炸响。
林昼忽然在空中蜷下身，如同魔怔般，将手伸向下方不足一尺的污秽地面。
碰到它，我就会死。
我死了……小柒是不是就能挣脱束缚？一切……是不是就能结束？
光幕的主要作用是防御外部攻击，对内仅维持着他悬浮的姿态。他攥紧拳头，开始用尽全力，一寸一寸地，将手艰难地伸向那片暗红——
“林昼！停下！！！”
一声变形的厉喝，如同惊雷般炸响在他耳畔。
林昼浑身一僵，猛地抬头。
是蓝清妍——尽管前方就是铺天盖地的致命光雨，她的脸却仍固执地侧向后方，视线死死地钉在自己身上。能量过度消耗让她的脸庞苍白如纸，可那双总是沉静的眼眸里，此刻却翻涌着他从未见过的的惊惧。
那眼神像一束聚焦的阳光，瞬间驱散了林昼脑中偏执的迷雾。他心头一颤，下意识地收回了手。
感应到林昼的手在光幕中缓缓收回，少女紧绷的神经随之一松，强烈的疲惫感顿时席卷全身。就在这能量流转迟滞的刹那，一道猩红流光自光幕缝隙倏然钻入，如毒蛇般狠狠噬咬在她身上！
剧痛从腰间炸开，即使蓝清妍的身体早已超越凡俗，温热的鲜血仍从伤口汩汩涌出。她银牙紧咬，一面快速修复护盾的裂痕，一面强压痛楚，继续迎向那绵密不绝的光雨攻击。
看到这一幕，林昼的心如同被重锤击打，脸色骤然苍白——他不仅没能保护她，反而害她因自己分心而受伤！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扇在自己完好的那半边脸上。
火辣辣的疼痛感瞬间驱赶了脑中所有焦躁、沮丧与自毁的冲动。他强迫自己移开胶着在少女身上的目光，重新死死盯住那枚暗红巨茧。
先前的想法幼稚得可笑——他根本无法像驱散徐星越体内灰雾那样，去“排斥”这构成巨茧的能量。那规则层级的绝对碾压，足以在他触碰的瞬间将他彻底消融。
到底该怎么办？
就在他思维高速运转、几乎要榨干每一分理智时——
巨茧光滑的表面，似乎……微微动了一下？
林昼猛地眨眼，怀疑是自己过度紧张导致的幻觉。
不，那不是幻觉。
暗红的茧壁上，一处轮廓正缓缓隆起。那凸起的形状……手指分明，掌形小巧，在暗红的茧壁上清晰可辨，像是从内部抵出的印记。
——分明是一只人类少女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