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四章 完整的钥匙
嗡——！
熟悉的低沉声音突然传入耳中。林昼和徐星越脸上的笑容瞬间冻结，脖颈僵硬地转向声音来处。
两个庞大的光轮无声地在蓝清妍身后展开，她缓缓升起，离地大约半米。
双眸中，那非人的银芒再次点亮。
“这……这什么情况？”
徐星越瞪圆了双眼，说话都有些结巴，“班、班班班长……还没完？”
林昼的脸色同样好不到哪去，心脏在经过大起大落后只剩下疲惫的钝痛。
“爱咋咋地。”
他自暴自弃地吐出几个字，随即直接向后一仰，摊开双臂躺倒在地，扯开嗓子大吼一声：“啊——！！！”
猝不及防之下，徐星越被吓得浑身一激灵。
“我靠！你有病啊！突然鬼叫什……”
他骂到一半，声音戛然而止——前方，蓝清妍身后那对巨大光轮开始疯狂加速旋转！
银芒暴涨，几欲喷薄而出。两人下意识紧紧闭眼。
嗯？好像没什么感觉？
几秒后，林昼试探着将右眼睁开一条缝：
一片柔和的银白光芒映入眼帘，正映照向他身旁。
他不禁睁大双眼，顺着银芒的方向看去，只见那片光芒如同拥有生命的流水，笼罩在周岭身上。周岭原本惨白如纸的脸上，片刻间竟已恢复了一丝血色，紧蹙的眉峰也稍稍舒展。
光芒渐收，那对光轮之眼的转速也随之减缓，最终趋于平稳。
“周岭的生理系统无法承载‘视域’过载导致的神经数据紊乱。”
她开口，声音清澈而平静，“我在重新序化那些冲击他意识核心的混乱数据流，以降低损伤等级。”
解释完毕，她才将目光投向姿势古怪的两人，清冷的脸上浮现一丝淡淡的困惑：“你们……刚才在做什么？”
“我们……”
林昼一时语塞，悻悻地转头，正好看见徐星越不知何时已经抬起双臂，摆着一个完全不标准的格挡姿势。
林昼立刻板起脸，严肃质问：“你干什么呢？”
我干你大爷！
徐星越心里骂着这不讲义气的苟东西，脑筋急转。
“哈哈……”
他讪笑着放下手臂，脸上很快堆起诚恳无比的敬佩，“那什么……班长您刚才光芒万丈，气势如虹，宛如女神降世！我等凡夫俗子，一时被这神圣光辉所慑，情不自禁就想顶礼膜拜……”
“对，对，就是这样。”
林昼在一旁面不改色地用力点头，心中对徐星越能面不改色地扯出这番厚颜无耻的话而感到无比敬佩。
蓝清妍静静地看着他们，眼中的银辉微微流转，脸上的困惑似乎更深了。
林昼微微转动视线，却正好与她对上。
那双与小柒有几分神似的银眸，让他心底没来由地“咯噔”一下，某种不好的猜想涌入脑海。
“清妍，你……”
他咽了咽口水，声音不自觉地放轻，带着试探的语气问道：“你还是……你自己吗？还是说，现在和我说话的，只是……融合了记忆的‘她’？”
他问完便立刻低下头，避开了对方的视线——此刻的蓝清妍身上，笼罩着一种令他陌生的感觉，仿佛蕴含着来自更高维度的疏离。
“像周岭之前所说的那样，此刻的我更接近‘意识共存’的状态。”
蓝清妍的语气依旧平淡。
这客观的陈述让林昼心里一阵发堵，他张了张嘴，却发现不知道说些什么。
就在这时，他的右手忽然传来柔软的触感。
林昼猛地抬头。
不知何时，蓝清妍悄无声息地落在他面前。而她的右手，已轻轻握住了他。
“不过，我认为现在的我，还是那个我。”
她盯着林昼有些无措的双眼，始终平静的嘴角微微掀起，“你觉得呢？”
少女的手很软，掌心传来的温度让林昼面红耳赤的同时，也驱散了林昼心底的不安和惶恐。
那不同于跟小柒握手时的冰冷感，是完完全全属于人类的温暖。
“我说二位——”
一道怨气冲天的声音不合时宜地插了进来，打破了这微妙的寂静。
徐星越用力地抓着自己的头发，表情夸张地鬼哭狼嚎：“人类都快完犊子了，看看头顶上的倒计时好吗！您二位能不能看看场合？现在是虐狗的时候吗？！”
林昼老脸一红，触电般迅速抽回手，尴尬地清了清嗓子：“咳……那个，清妍，你弄清楚那个......‘新方法’了吗？”
“稍等。”
蓝清妍的表情倒没有明显变化，她淡然地闭上双眼。身后，那对光轮之眼再次开始加速旋转。银色的微光自她周身流淌而出，将她笼罩在一片朦胧的光晕中。
林昼和徐星越立刻收敛了所有表情，屏住呼吸，紧张地注视着她。
时间在寂静中悄然流逝。
长时间睁大的眼睛开始发酸，林昼忍不住用手揉了揉。当他再次恢复视野时，却冷不丁对上蓝清妍已然睁开的双眸。
她正注视着自己。
林昼正准备开口询问，声音却卡在喉间——从那双闪烁着银光的眼眸深处，他看到了一抹无法掩饰的悲伤。
“怎么样班长？有结果了吗？”
神经大条的徐星越没注意到这细微的情绪，见她睁眼便迫不及待地追问。
这次，蓝清妍沉默得格外久。久到连徐星越都察觉到气氛的凝重，视线不安地在林昼和她之间来回移动。
终于，她开了口，声音很轻，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沉重：
“不要抵抗。”
话音未落，她忽然向前一步，身体瞬间贴近。
两人之间的距离骤然缩短，林昼甚至能感受到来自少女呼吸间细微的气息。
尽管理智告诉自己，蓝清妍此刻不可能有别的心思，但少年的心脏仍然不可遏制地狂跳起来。
下一刻——
蓝清妍双眸中沉寂的银光骤然炽亮！
两道凝练如实质的纤细光柱，猛地从她眼中迸发，笔直地灌注进林昼的双眼！
没有痛楚，却有一股庞大到令人窒息的信息洪流，蛮横地撞进他的意识。
徐星越看着那两道银色桥梁中飞速闪过的神秘符号，张了张嘴，最终把到嘴边的吐槽咽了回去，屏息凝神地等待着。
银光突然熄灭。
蓝清妍踉跄半步，脸色肉眼可见地苍白了一瞬，仿佛刚才的传输耗费了她大量精力。林昼则僵在原地，瞳孔彻底涣散，整个人如同雕塑一般，失去了对外界的一切反应。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终于，他的眼睫颤动了一下，涣散的瞳孔缓慢地重新凝聚。
逐渐恢复的双眼中，原本的紧张情绪已荡然无存，只剩下一片释然后的平静。
“......原来是这样，”
他怔怔地看着空气，嘴角极其缓慢地向上扯动，拉出一个苦涩的笑容。
“挺好……这下，倒不用再纠结了。”
“也许......还有别的办法。”蓝清妍始终平淡的声音中，首次混杂着急切与哀伤。
“你们到底在打什么哑谜？！”
一头雾水的徐星越再也忍不住，一把抓住林昼的肩膀，“说话啊！到底怎么了？！”
林昼被他晃得转过头，目光落在好友焦急的脸上。
“没什么，”
他轻轻摇头，语气平淡得像在说明天的天气，“大概就是——”
他顿了顿，迎上徐星越的目光，吐字清晰地传入对方耳中。
“我死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