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八章 共赴赤渊
“小柒就在这里面？”
林昼与蓝清妍紧靠在一起，悬停在那个缓慢搏动的赤红球体上方。
“对。”
蓝清妍的目光落在球体表面，“试试看，你能不能从外部撼动它的结构。”
她话音落下，身后光轮浮现。银色的符文如流水般从轮内倾泻而出，轻盈地环绕林昼一周，随即隐入他周身的空气。
就在这时，蓝清妍忽然松开了环在他腰间的手。
林昼心里一惊，预想中的失重却并未到来。他瞥见少女唇角转瞬即逝的笑意，迟疑了片刻后，试着松开了手——
他依然稳稳地悬在原地。
新奇感褪去后，他终于反应过来什么。
“所以……其实不需要抱着也能飞？”
蓝清妍微微侧过脸，一缕发丝掠过她看不出情绪的眼眸：“这样飞行速度太慢。情况紧急。”
“哦。”
林昼恍然点头，并未察觉少女脸上一闪而过的心虚。他将视线重新投向那赤红球体，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被它后方，那轮位于裂口深处的红月吸引——
此刻，那只暗黄巨瞳仿佛沉睡般闭合，其表面凝如实质的红光缓缓流转。尽管它曾在学校短暂显现，但在如此近距离之下，林昼才真切感受到那种源自规则层级的绝对压制。那是远比构成灰色雾气的规则更高阶的存在，此刻正具现为这片沸腾的红芒。仅仅是凝视，他便感到自己的意识，正被拖向那片深不见底的红色渊薮。
“别看它！”
声音中蕴含的警告意味让林昼猛然清醒，林昼猛地扭头，对上蓝清妍严肃的视线。
“那是高维污染的直接显化，”她的声音带着一股寒意，“直视就会遭受精神侵蚀，时间越久，污染越深。”
“一旦意识被彻底覆盖……就会变得和那些虚兽一样。”
林昼身体一颤，徐星越先前那非人般的诡异姿态，瞬间掠过脑海。他立刻低下头，不敢再多看。
“……感应不到。”
林昼凝神感知着体内的“锁”，摇了摇头，“这个距离，没有任何反应。”
他抬起头，看向那个搏动着的赤红球体：“再靠近些试试？”
蓝清妍没有反对，心念微动，带着他向下方的球体平稳靠近。在距离那赤红表面不足半米处悬停，眼前微微搏动的凝胶状物质散发着不祥的脉动。林昼试探性地伸出手——
指尖尚未触及，前方的虚空骤然迸发银芒！
银白与赤红激烈交锋，仅仅一瞬，银光便肉眼可见地黯淡下去。
林昼闪电般缩回手，神色讪然：“我……”
“不怪你。”
蓝清妍摇头，赤红辉光映亮她凝重的侧脸，“它的侵蚀性太强，我的规则能量在它面前支撑不了多久。”
她看向林昼的手，表情严肃：“记住，绝不能用身体直接接触。现世绝大部分物质，会在触碰的瞬间被它消融。”
林昼沉默片刻，低声苦笑：“在这些存在面前，人类……太脆弱了。和它们相比，我们简直跟蚂蚁一样。”
他望着那片翻涌的红，声音里透出迷茫：“有时候我甚至分不清，到底哪个世界才是真实的。按你们说的，那边是更高维度的存在……那样的世界，怎么会是我们这里的镜像？会不会……我们才是那个虚幻的影子？”
瞥见身旁陷入沉思的少女，他戛然止住话头，有些尴尬地扯了扯嘴角：“我就……随便瞎想，你别当真。”
话毕，他闭上眼，开始集中精神调动体内的“锁”。
蓝清妍转向他。红光流转，映过男孩脸上那道触目惊心的伤疤。她眼底掠过一丝极轻的疼惜，手指无意识地抬起，指尖在离他脸颊毫厘之处轻轻顿住——
“唔——！”
林昼忽然闷哼一声，眉头紧皱。
蓝清妍飞快收回手臂，侧身仔细看向他：“怎么？受伤了？”
“我试着用‘锁’的权限去‘排斥’它……”林昼睁开眼，眸中带着深深的无力，“效果确实有，但它太庞大了……我‘推’不动。”
蓝清妍点了点头——这并未出乎她的预料。林昼所持的“锁”权限极高，可他能调动的能量层级却太低。面对这个她与小柒都难以抗衡的存在，这样的结果再正常不过。
“我先送你下去。”她当机立断，“救小柒的事，我再另想办法。”
话音落下，林昼的身体开始平稳下降。
“等等！”
林昼慌忙抬手，下落的身形应声停住。
看到蓝清妍投来疑惑的目光，林昼深吸一口气，神情认真：“既然‘锁’能生效……如果我进到里面去，会不会不一样？”他对上女孩视线，“清妍，你有没有办法送我进去？”
蓝清妍一怔，随即连连摇头：“不行。内部能量密度远高于表面，而且——”她抬眼扫向血月，“它一直在操控红球内部的变化。里面的危险性无法预估。”
“可是，”林昼的声音很轻，“你实话告诉我……你有把握从外部打破它吗？”
蓝清妍沉默了。
林昼了然一笑，眼神却愈发坚定：“那就让我进去吧。至少，还有一线希望。”他顿了顿，故作轻松道，“就算真出什么事……说不定还能帮到小柒——”
话音未落，环绕周身的银芒骤然剧烈跃动！
林昼心头一凛，对上蓝清妍骤然染上怒意的眼眸，连忙改口：“我开玩笑的！绝对不会主动找死！”
他收起笑容，望进她眼底，声音诚恳而低缓：“但是，所有人都在拼命。既然我有这份能力……就必须站出来。”
“让我试试，好吗？”
蓝清妍的视线落回那微颤的赤红球体上，内心陷入剧烈的拉扯——她知道林昼说的对，心底那道绝对理性的意识正逼着她做出选择。可那份属于“蓝清妍”的情感，却让她说不出任何一个赞同的字眼。
手忽然被握住。
她下意识转头，撞上林昼坚持中带着恳求的目光。指尖传来的温度让她睫毛微颤，终于，她轻轻点了点头。
“……好。我带你进去。”
“啊？”
这下轮到林昼迟疑了，“只把我送进去不行吗？你在外面......更安全。”
“不可以。”
蓝清妍摇摇头，声音恢复了一贯的冷静，“内部的能量密度太高，我必须持续提供防护。一旦我中断能量输送，为你构筑的防护会在十秒内彻底崩溃。”
有了前车之鉴，林昼狐疑地看向她。蓝清妍迎上他的视线，眸光澄澈见底，坦然得不容置疑。
她说的是真的。
林昼的脸色迅速垮了下来，他抿了抿嘴唇，下意识移开了视线。
看到他这副模样，蓝清妍轻声反问：“你刚才说‘必须站出来’……这句话，是只对你自己有效吗？”
林昼一愣。
“如果‘站出来’是你的选择，”女孩的声音平静而有力，“那么‘站在你身边’就是我的。”
林昼张了张嘴，一时语塞。看着对方清澈而坚定的眼睛，他忽然觉得任何劝阻的话都变得苍白无力。
他摸了摸鼻子，重新看向那颗巨大的赤红球体，将掌中那只微凉的手握得更紧。
“好，那就一起！”
蓝清妍的视线掠过少年映着红光的侧脸，缓缓下移，落在两人紧紧交握的手上。一抹极淡的笑意，悄悄漾过她的唇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