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真实视域
礼堂内，胜利的余温尚未散去。
那缕本将散去的阴冷气息，突然活了。
在虚兽湮灭的位置，它猛地扭曲翻涌着，仿佛一只看不见的手在揉捏空间，发出令人牙酸的低频震鸣。
“不对......”
周岭的警告刚出口，后退的步子还没踩实——
滋啦！
一点深灰的漩涡凭空撕开，急速膨胀！
眨眼间，它便涨到飞盘大小，边缘如同溃烂的伤口般疯狂吞吐着灰雾。浓稠得几乎滴落的灰色物质，带着活物般的恶意，喷涌而出！
“退后！”
林昼下意识地横跨一步，挡在徐星越和蓝清妍身前。他紧握着消防斧，目不转睛地盯着那旋转的洞口。
蓝清妍倒抽一口凉气，搀扶徐星越的手无意识地收紧。
“呃——！”
徐星越身体一颤，纱布顿时洇开一团刺目的鲜红，冷汗瞬间布满额头。
“别管我……看前面！”
他嗓音嘶哑，忍痛将左臂从蓝清妍的搀扶中挣脱。
灰雾触到空气，如同活物般剧烈蠕动、膨胀，瞬息间凝成两道庞大得令人窒息的粘稠轮廓！
比之前体型更大，独眼中的贪婪与暴虐宛若实质，带着饥渴扫视着眼前的猎物。更致命的是，它们庞大的身躯一左一右，恰好将通往大门的路径完全堵死。
路，彻底断了。
“我来！”
林昼眼睛赤红，将残破的消防斧横在胸前，嘶哑的声音带着决绝：“岭哥，你带星越走！清妍跟上！”
他对活下来已不抱有奢望，只求能为同伴撕开一线生存的曙光。
也许，面对死亡时，自己能再次使用那种“力量”……
念头未落，他的身形已爆射而出！残斧拖出一道黯淡却笔直的死亡线，直取左侧虚兽那颗蠕动的独眼！
“不要！”
“别！”
惊呼混在一起，分不清是谁的声音。
林昼喉咙发出低吼，将力量灌入双臂，残破的消防斧划出一道黯淡的弧光，直取左侧虚兽那颗蠕动的独眼！
左侧虚兽果然如他所料进入虚化状态，庞大的躯体瞬间变得透明，斧刃穿透虚幻，荡起能量涟漪。
然而就在这一瞬间——
一条末端尖锐如矛的触须，以惊人的速度刺向林昼空门大开的后心！死亡的冰冷触感瞬间爬上林昼的背脊。
“能力”会出现吗？
这个念头在他脑中闪电般掠过，蕴含着最后的希冀。然而，体内空空如也，那道深邃的嗡鸣并未如愿出现。
结束了......
砰！
一道身影带着血腥气，以不符合其重伤状态的爆发力，从侧后方猛然撞开林昼！
是徐星越！
他用尽最后的气力，狠狠推开林昼，身体却毫无防备暴露在触须的攻击下。
咔嚓！
粘稠的触须没有丝毫停顿，瞬间贯穿了徐星越的左臂。
“呃啊——！！！”
凄厉的痛吼从徐星越喉咙里迸发。触须携带的巨力和腐蚀性，瞬间将他左臂的前半段撕裂，骨头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林昼被撞得踉跄扑倒，回头便瞧见这目眦欲裂的一幕。
“星越！”
徐星越像破布袋一样摔砸在地，连一声闷哼都未能发出，直接昏死过去。
右侧虚兽发出恼怒的嘶鸣，似乎对未能一击杀死目标猎物感到不满，浑浊的独眼再次转向挣扎着想要爬起的林昼。而左侧虚兽庞大的身躯已重新凝实，与同伴一起，构成了致命的夹击之势。
徐星越的倒下，为当下的绝境更添一分令人窒息的绝望。
周岭站在后方，一动不动——
他的大脑，正在燃烧。
距离、角度、风速、地面摩擦系数、虚兽可能的攻击模式、林昼的反应极限……海量信息如高压电流般不停涌入，脑海近乎疯狂地运转！
太阳穴突突狂跳，剧痛如同有凿子在颅内敲击。在这尖锐的痛楚中，一种近乎冰冷的专注力，被硬生生榨取出来。
左侧虚兽的触手，再次扬起——
就在这一刻！
周岭的视野，崩塌了。
色彩、形状、质感……一切无关细节极速褪去。
整个世界，在他眼中化作了由无数半透明、微微发光的轨迹线构成的冰冷模型。
虚兽触手挥动的力量流向、肌肉收缩的节奏、甚至空气被挤压的波纹……全部化为可被解析的冰冷数据流。
他“看见”了。
但这种“看见”伴随着剧烈的疼痛及恶心感，仿佛大脑正在被强行塞入远超容量的信息，随时会爆开。
“林昼！”
声音从紧咬的牙关中迸出，因痛苦而扭曲，“左前方，扑倒！”
没有思考的时间，对周岭无条件的信任令身体下意识地做出反应。林昼朝着那看似绝无可能的方向，用尽全力向前扑倒！
轰！
就在林昼扑倒的刹那，粘稠的触手几乎擦着他背脊砸落，地砖应声碎裂。
林昼惊魂未定地向后扫了一眼，右侧虚兽再次袭来。
“退！一直退！快！”
周岭的指令短促尖锐。
触须末梢几乎贴上林昼胸前扫过，飞溅的粘液腐蚀了他的外套，留下焦黑的痕迹。
两次精准闪避，彻底激怒了怪物。两只虚兽齐齐发出暴戾的嘶鸣声，攻击模式骤然改变！
触手不再追求单一的挥击，而是开始协同攻击，如同由粘液和阴影编织的死亡罗网，疯狂地舞动着，带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开始绞杀这片有限的空间。
纯粹的躲避，已到极限。
周岭眼中的模型，压力陡增。
清晰的轨迹线开始模糊、交织，化为一片难以瞬间解析的概率乌云。信息过载带来的恶心感冲上喉咙，他眼前发黑，线条晃动，产生重影。
解析不了敌人……就解析环境！
他的“视线”猛然从虚兽身上扯开，像雷达般扫过整个礼堂。
墙壁、桌椅、散落的器材……以及——
天花板上，那盏老旧的、沉重的装饰吊灯。
在它锈蚀的锁链和金属骨架的应力模型上，几个连接点因之前触手的反复捶打和震动，已呈现出刺目的、代表结构濒临崩溃的深红色！
“退！”
周岭的吼声因频繁喊话而嘶哑，却带着一往无前的锐利，“用东西砸上面吊灯！”
林昼眼神一厉，没有半分犹豫，暴退两步，顺手抄起脚边一张歪倒的木凳，腰腹发力，朝着上方那盏摇摇欲坠的吊灯，全力掷出！
木凳旋转着，精准地砸在吊灯的连接处。
哗啦啦——轰！
沉重的吊灯带着积年的灰尘和破碎的玻璃，如同陨石般砸向下方！
下方两头正欲扑击的虚兽，面对这突如其来的范围打击，本能地再次进入虚化状态，身躯变得透明。
就是现在！
林昼像等待已久的猎豹，穿过升腾的烟尘，疾冲而上！
在两头虚兽虚幻的轮廓重新变得凝实的前一瞬，他双手握斧，力量从脚底炸起，经由腰背，贯通双臂，斧刃划出一道狠厉的横斩！
无法同时攻击两头虚兽的弱点，他优先选择了离自己最近的右侧虚兽。
噗嗤！
斧刃切开了右侧虚兽那颗浑浊的独眼，顺带在左侧虚兽粘稠的躯体上，撕开一道冒着灰烟的裂口！
“嘶嗷——！！！”
充满痛苦与暴怒的尖啸震彻礼堂！
四根粗壮的触手因剧痛而疯狂舞动，毫无章法地拍打着周围的一切，碎屑纷飞。
林昼急忙后退，防止被波及。
可惜，没能杀死任何一只。
三秒的凝实间隙太短，它们的躯体也远比看起来坚韧。
但是——
林昼微微侧头，余光扫过身后面色苍白的周岭。
“岭哥，”
他抹了把脸上的污迹，“继续。”
绝境的缝隙，被凿开了第一道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