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破笼
不知为何，尽管操场上已挤满了形貌各异的虚兽，却无一冲向奔逃的人群。
绝非是它们不愿——那些怪物正狂躁地在无形的界限中来回走动，无数复眼虎视眈眈地盯着远处鲜活的血肉，丝毫不掩饰嗜血的渴望。
然而，所有虚兽都被死死限制在操场区域，稍有逾越者，便会发出痛苦哀鸣，仓皇退回。仿佛有一道不容违逆的意志，为它们划下了无法挣脱的铁律。
而这道意志的源头，似乎正来自那悬于半空的巨型漩涡深处。
“门”的中央，一道裂缝正缓缓撕开，渗出浑浊的暗黄光芒。
随着裂缝越张越大，光芒愈发刺目。待其完全洞开，中央显露的，赫然是一颗巨大而浑浊的暗黄色瞳孔。
它冰冷地悬浮着，漠然地“注视”着下方慌乱的世界，以及那些被它束缚的狂躁仆从。
瞳孔微微转动，就在这一瞬——
“呃！”
林昼的心脏仿佛被一支死亡利箭狠狠贯穿，剧烈的绞痛令他下意识捂住胸口，踉跄着单膝跪地。
“怎么了？”
“......扯到伤口了”林昼急促地喘了几口气，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没事。”
他咬牙起身，甚至勉强扯出个笑容。
见他站稳，众人心中微松，队伍重新向前移动。只有蓝清妍的目光在他瞬间失血的嘴唇和微微发颤的手指上停留了片刻。
她没有开口，将那抹沉重的疑虑压进心底。
暗黄色瞳孔微微收缩。
下一瞬，某种无法理解的伟岸意志，如无形的波纹扫过这方空间。
所有虚兽，齐齐一顿——
动了。
像是被松开枷锁的饥饿兽群，在那道神秘意志的驱策下，它们向着教学楼的方向如潮水般涌去！
指令虽已划定它们的行进方向，但这些怪物并不具备高度思考能力。当第一缕鲜血的气味飘出时，最深处的嗜血本能被瞬间激发。
本能与指令，相互交缠。
“啊——！！！”
第一声凄厉的惨叫，如同按下了某个残酷的开关。
紧随其后的，是更多戛然而止的惊呼、绝望的哀嚎、令人牙酸的撕裂声，以及……黏腻而贪婪的咀嚼声。
秩序崩溃，恐慌炸裂。
曾经充满活力的校园，被死亡染上了一层墨色。
身后隐约传来混乱的声响与压抑的惊呼。众人不敢回头，加快脚步，终于冲到医务室门口。
林昼顾不上礼节，一把将门推开。
砰！
正低头匆忙收拾器械的女医生惊得手一抖，猛地抬起头。
“黄医生，抱歉，有学生受伤了，情况紧急。”张老师迅速从林昼身后走进来，语速很快。
“可我现在正准备……”黄医生话说到一半，周岭已背着昏迷的徐星越侧身挤入。
她的目光落在徐星越血迹斑斑、扭曲变形的左臂上，脸色骤然一变，“——抬到床上！快！”
众人七手八脚地将徐星越放置在病床上。
黄医生只快速检查了几秒，便抬起头，语气凝重：“必须立刻送医院，我只能做最基础的止血和固定。”
她拿起剪刀，“谁帮我固定一下衣服？”
“我来。”
蓝清妍已一步跨到床边，小心地扯住徐星越左臂处破碎黏连的衣袖。黄医生利落地将其剪开，伤口顿时暴露在空气中。
众人的视线集中而来，下一秒，所有人的呼吸都为之一滞：
徐星越的左臂几乎不成形状。肩臂处是一个边缘焦黑溃烂的可怕贯穿伤，前臂更有多处不自然的弯折，皮肤呈现出一种毫无生机的灰败色，上面有着几道深深的撕裂状伤口。
黄医生的动作停滞了一瞬。紧接着，她迅速做了几个检查，指尖触碰到那灰败的皮肤时，冰冷僵硬的感觉让她心沉到底。
“……不仅仅是骨折。”
她抬起头，声音异常沉重，目光扫过众人，“他的左臂组织正在快速坏死，伴有……极其异常的感染症状。为了阻止感染扩散危及生命，最坏的情况……”
她深吸一口气，说出了那个残酷的词：
“可能需要截肢。”
“截肢”二字仿佛一柄重锤击在众人心脏。
林昼拳头猛地攥紧，蓝清妍脸色煞白，周岭的视线死死盯着那些被腐蚀的伤口。一旁的赵峰和王浩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与无力。
张老师身体晃了一下，扶住了旁边的诊疗柜。
她看着病床上昏迷的学生，又看向黄医生，声音干涩：“……先处理，黄医生，请先处理。能做的……都先做了。”
“纱布。”
黄医生头也不抬，目光扫向医药箱。蓝清妍立刻会意，翻出纱布卷递过去。
“啊——！！！”
骤然爆发的凄厉惨叫，让医务室内所有人浑身一僵。
黄医生捏着镊子的手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随即稳得更紧，声音压着焦急：“碘酒！”
惨叫太近了。林昼与周岭迅速交换了一个眼神。
“老师，我们出去看看情况。”
林昼语速很快，随即转向蓝清妍，“你留下帮忙。”
不等对方回应，他已转身推门而出，周岭紧随其后。
走廊里暂时安全，没有怪物的踪迹。林昼几步跨到窗边，向外望去——
远处，一片扭曲蠕动的黑影正在逼近，其间夹杂着奔跑的人影和四溅的……其他东西。
混乱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过来。
他思忖着转过身，却被后方几张近在咫尺的脸吓了一跳。
“你们跟出来干什么？”林昼看着以赵峰为首的几人，眉头拧紧。
“里面我们也插不上手，”
赵峰抿了抿发干的嘴唇，目光却望向走廊深处，“真要干架……人多点总归会好些。”
“没错，”几人中最壮实的陈涛往前站了半步，刻意压低声音，“那些……野兽，看到人多，说不定也会害怕。”
“野兽……”
林昼苦笑了一下，却没再劝阻——如今这情形，在房间里面还是外面确实没多大分别。
咔嗒。
一声轻响引得众人侧目。只见周岭已从墙上的消防箱中取下斧头，转身走来。
陈涛眼睛一亮，下意识伸手去接，周岭却径直绕过他，将斧柄稳稳塞进林昼手里。
陈涛的手在空中顿了一瞬，随即讪讪地挠了挠头，倒没什么不满——周岭和林昼的关系全班都知道。
“陈涛，”周岭转头看向他，“麻烦去找个能推能拉的东西，平板车、轮椅都行。等星越做完紧急处理，我们必须立刻转移。”
“好，我这就去！”
作为班里的理科尖子，周岭的话具有很强的说服力。陈涛毫不犹豫，转身就跑向楼道另一侧。
“阿昼，你……”
嘶嗞——！
瘆人的嘶吼声猛地从不远处传来，打断了周岭的话。他迅速瞥了眼走廊，转回头时，只深深看了林昼一眼，低声道：“……小心。”
林昼没有应声，沉默地转过身，目光望向走廊尽头——
一道道粘稠狰狞的黑影，正从转角处蠕动着爬入视野。
1，2……
他死死盯着那个方向，心中默数。
……7只。
林昼的心往下一沉，嘴角却掀起一抹自嘲。
七……这个数字还真是跟自己有缘啊。
余光扫过，赵峰几人的脸色微微发白。
林昼握紧斧柄，深吸一口气，迈开脚步——
迎着那片蔓延而来的恶意，走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