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协议战争
【执行最终指令：存在性解构。】
少女的声音里不带丝毫感情，仿佛一台对指令绝对执行的机器。
【开始擦写因果记录，覆写交互信息。】
【3——】
特么的又是这种感觉！
不久前差点被抹去存在的感受再次出现，林昼气得想骂娘。
蓝清妍难道跟那些灰雾是一伙的吗？我为什么这么犯贱偏要进来啊！
事到如今，他也只能寄望于梦境中另一名少女了——
“小柒，救命啊！”
眼下也顾不得什么面子了，林昼的凄厉的求救声在图书馆内回荡。
【2——】
倒计时如同冰锥，凿进林昼濒临瓦解的意识。
蓝清妍的嘴唇即将吐出最终数字。她头顶光轮中那枚代表“抹除”的漆黑奇点，已扩张至临界——
图书馆内的空间，静止了。
并非蓝清妍那种通过力量对目标施加的强行禁锢，而是更根本的——规则层面的绝对暂停。连那枚即将爆发的删除奇点，都凝固在半空，表面奔涌的数据流定格为冰冷的几何图案。
蓝清妍波澜不惊的脸上，头一次出现动容之色。
她秀眉轻蹙，那对巨大的光轮之眼旋转速度骤降，内部的逻辑洪流如同遭遇了无法解析的指令冲突，开始紊乱闪烁。
【检测到……非法协议覆盖。】
她的声音依旧平稳，但语速不易察觉地慢了下来，【当前区域底层规则被……改写。改写者权限：未知。】
“纠正。”
一个平静且毫无情绪起伏的声音，在图书馆四面八方同时响起。
“不是非法覆盖。”
声音里的每个字都像经过精密计算一般。
“是协议优先级重分配。”
周身凝固的压力突然消失，林昼踉跄了几步才勉强站稳。
注意到图书馆骤然亮起，他下意识地抬起头——
小柒。
不知何时，她已悄然悬立在残破的穹顶之下，依旧身穿一袭纯白连衣裙，纤尘不染。她静静落下，赤足悬停在离地半尺的空中，双手自然垂在身侧，姿态放松得仿佛只是路过。
“你是谁。”
蓝清妍清冷的声音响起，光轮之眼的旋转速度依然异常缓慢。
小柒终于将视线转向她。
“监管者，序列柒。”她回答，声音里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负责‘钥匙’候选单元林昼的校准与管理工作。你的存在，未录入数据库。
根据《跨界维稳基础法则补充条例》第137条：当执行任务遭遇未登记高能干涉时，监管者可申请临时性‘区域协议优先权’。”
她的目光扫过那枚凝固的删除奇点，以及蓝清妍头顶那对几近停滞的光轮。
“我已申请并获准。此刻，以此图书馆废墟为中心，半径五十米内，所有非我授权的协议指令——暂时失效。”她的语气平静，仿佛在陈述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蓝清妍沉默了下来。
那双滞怠的光轮之眼深处，数据洪流开始以新的模式重新奔涌，似乎在急速地分析、计算。
“你的权限来源？”她问。
“你没有权限知道。”小柒的回答简洁到冷酷：“你现在有两个选择。”
她抬起右手，纤细的食指在空中虚点。
随着她的动作，空气中浮现出数十个微小的、旋转的银色符文，每一个都散发着不容置疑的规则权威。
“一：立即终止你对林昼的一切操作，退出此区域，返回你的未知协议源头，并申请正规的交互认证。
二：我以‘区域协议优先权’持有者身份，将你标记为‘非法协议执行体’，启动强制隔离程序。”
那意味着你将与此区域一起，被暂时从虚境的主规则网络中‘裁剪’出去，直到上级协议完成对你的审查。”
说罢，小柒静静地注视着蓝清妍，等待着她的选择。
整个空间顿时陷入一种诡异的寂静。
林昼站在两个未知存在的中间，感觉自己像个误闯高科技实验室的原始人。
“协议”、“权限”、“裁剪”，这些都是什么鬼啊！虽然两位大佬为了我打架我很荣幸，但能不能让我走先？
虽然这么想，但感受到冰冷的规则层面的对峙，林昼却是一步也不敢动。
蓝清妍的目光在小柒和林昼之间来回扫视，最终定格在林昼身上。
“目标单元：‘锁’。”她突然开口，声音中出现了笃定的语气：“错误结构，需要抹除。”
随后她看向小柒：“你的协议，保护错误。这本身即是错误。”
小柒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林昼敏锐地感觉到，散布在她周围的银色符文旋转地更快了。
“我的协议，由虚境最高逻辑核心直接赋予。”
小柒的声音依旧平稳，“如果你质疑我的协议正确性，请向同一逻辑核心提出申诉。但在此刻，在我的权限区域内——”
她微微偏头，褐色眼眸中闪过一道厉芒：
“——我即规则。”
话音落下的瞬间，周遭的银色符文同时炸开！
没有爆炸与声音，在沉默中规则被改写——以图书馆为中心，半径五十米的空间，突然被一层淡淡的银色光膜包裹！
蓝清妍头顶那对巨大的光轮之眼，骤然黯淡！她周身的湛蓝光芒、皮肤下流动的光丝、甚至她身体的存在感，都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稀薄、透明！
“强制隔离协议，启动。”
小柒宣布道：“从此刻起，此区域进入规则静默状态。所有外部协议链接——切断。”
蓝清妍映射体的身影已经淡到几乎看不见。但就在完全消失前的最后一瞬，林昼看见她的嘴唇动了动。
没有声音传出。
一段冰冷的、直接烙印进意识的讯息，同时传给了小柒和林昼。
“错误……终将被修正。”
“钥匙……必须击破……锁。”
终于，她的身形彻底消失。连同那对光轮之眼，以及她带来的一切异常波动，全部消失得无影无踪。
图书馆恢复了最初的死寂。
小柒依旧悬停在半空，周身散发着淡淡的银光。
林昼则站在废墟中央，浑身冷汗，心脏狂跳。
小柒缓缓降落在地面，赤足踩在散落在地的书籍上。
她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腕，又抬头看向蓝清妍消失的位置，眼眸中数据流以恒定的速度流淌着。
【未登记协议执行体。】
她轻声自语，似乎在记录日志：“能量特征已记录。协议模式已采样。威胁等级：待评估。”
【未知关键词提取：锁。】
一切完毕后，她看向林昼。
那目光平静得仿佛在看一件需要维护的设备。
“你，”
她说，“差点引发了一场协议战争。”
林昼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小柒似乎并不期待他的回答。
她转身走向图书馆出口，洁白的裙摆扫过地面。
“走吧。”
她的声音从前方传来，依旧平静无波：
“今晚的探索到此结束。我需要重新计算你的风险系数，并更新应对预案。”
她在门口停下脚步，微微侧脸：
“从今天起，禁止你独自接近任何未经验证的虚境区域——尤其是，有‘意外变量’出现的区域。
你是我的校准对象。在任务完成前，我不允许任何外部协议——以任何理由——将你‘删除’。”
“务必遵守。”
说罢，她走出图书馆，身影融入外界的昏暗中。
林昼站在原地，愣了几秒，然后深吸一口气。他回头看了眼图书馆深处那片重归黑暗的区域。
蓝清妍消失前留下的信息，还在意识中回荡：
“钥匙……必须击破……锁。”
而小柒说，她是来“校准”钥匙的。
他突然意识到一件事：
在这场他完全不懂的规则游戏里，他似乎……被两个完全不同、甚至可能对立的“非人存在”，同时盯上了。
一个要“删除”他。
一个要“校准”他。
而两者的理由，听起来都那么冰冷，那么绝对，那么——不容置疑。
想到这里，林昼加快脚步，跟上那抹在昏暗中若隐若现的纯白背影。
至少现在，这个要“校准”他的存在，暂时不会让他“被删除”。
至于以后……
他抬起头望着穹顶——虚境的永夜，仿佛永远不会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