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围猎于光
礼堂内一片沉寂，只有那粘稠的蠕动声清晰可闻。
周岭的目光扫过三人。
“行动。”
众人迅速散开。
蓝清妍握着那根冰凉的长钩，快步绕向东侧窗外，心脏砰砰跳个不停。她找到那扇指定的窗户，透过玻璃，能隐约看到礼堂内昏暗的轮廓。
她将钩子小心探入窗缝，深吸一口气，等待着。
周岭自己则无声地移动到西侧窗边，一手扶着窗框，另一只手举起了强光手电。
他没有立刻动作，而是透过玻璃，冷静地观察着虚兽的位置和林昼、徐星越的埋伏点。
“东一帘，开。”
他对着手机低声道。
蓝清妍手腕用力，长钩勾住厚重窗帘的边缘，向外猛地一拉。
哗——
一道耀眼的光柱，如光刃般骤然刺入礼堂角落的昏暗，精准地打在虚兽躯体的末端！
“嘶嗞——！”
阳光与粘稠体表接触的瞬间，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灼蚀声，白烟冒起。虚兽那颗浑浊的独眼猛地睁大，发出痛苦的嘶鸣声，被光灼伤的部位剧烈收缩。
它庞大的身躯在阳光的威慑下，本能地向礼堂另一侧仓惶挪动。
“西一帘，开。”
周岭自己的动作几乎同步，另一道光束从西侧切入，进一步压缩了它的活动空间。
光成了无形的牢笼。
两道、三道……光斑随着周岭冷静的指令和蓝清妍准确的执行，不断在礼堂地面上依次出现。
“东二帘，开。”
周岭的指令再次传来。
蓝清妍立刻抽回长钩，迅速横向跑动几步，移动到相邻的下一扇窗户，再次将长钩探入，精准地拉开了第二道窗帘。
新的光斑加入，与原有的光束形成夹角。虚兽笨拙而愤怒地扭动，躲避着令它极端不适的光明。
东西两侧交替亮起的光柱，如同一条无形的牧鞭，将它一步步逼向预定的位置——那个旧铁皮柜的正前方。
它的独眼疯狂转动，充满了无能为力的狂躁。
“就位。”
周岭的声音再次传来。
虚兽已然被光斑逼到了铁皮柜的正前方，左右的光斑封住了两侧空间。
“星越！”
周岭透过窗户喊道。
早已就位的徐星越低吼一声，用未受伤的左手抡起沉重的金属支架，朝着虚兽庞大的身躯全力掷去！
面对这气势惊人的一掷，虚兽的独眼瞳孔急速颤动。
“虚化”是它面对威胁时近乎本能的保命反应——
它的整个躯体，在支架临头的刹那，骤然变得透明！
沉重的支架呼啸着穿过它虚幻的轮廓，“哐当”一声撞到墙上。
虚兽化为了一团半透明的扭曲光影，停留在原地，暂时失去了实体。
“虚化了！”
徐星越毫不犹豫地扑向铁皮柜。
“一！”
周岭的声音冰冷如机械，
那团虚影开始剧烈波动，边缘处粘稠的物质感开始重新渲染。它要从虚无中凝实了。
听到周岭读秒的一刹那，林昼和徐星越立刻用肩背抵住冰冷的铁皮，双脚用力蹬地。
“二！”
“喝啊——！”
两人同时爆发出一声闷吼，受伤的徐星越额头青筋暴起，林昼则将所有的力量从集中到肩膀。
沉重的铁皮柜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呻吟，猛地向前倾斜。
就在周岭“三”字即将出口的时候，倾斜到极限的铁皮柜，轰然倒塌！
沉重的铁皮柜连同里面的废弃器材，迎面撞上了正在实体化的虚兽！
“轰——隆！！！”
震耳欲聋的巨响淹没了所有声音。
铁皮柜狠狠拍在地上，巨大的冲击力让整个礼堂地面都为之震颤！
这精准的一击，令虚兽的凝实过程被暴力打断，尚未稳固的躯体结构被砸得产生了剧烈波动。它的存在本身似乎都因这次关键打断而陷入了短暂的“紊乱”，模糊的躯体不受控制地颤动，硕大的独眼微微涣散。
机会，稍纵即逝，但已然出现。
“阿昼！”
周岭的吼声穿透尘埃。
根本无需提醒，林昼的身影自飞扬的尘土中疾冲而出！
他双手紧握消防斧，目光死死地锁定着那颗因痛苦和恐惧而圆睁的黄色独眼。
斧刃划破浑浊的空气，带着他一往无前的决绝，狠狠劈入了那颗巨大的眼球正中！
噗嗤——！
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沉闷的破裂声响起。
仿佛戳破了一个装满脓液的皮囊，暗黄与浓黑交织的粘稠物质猛地涌出。
虚兽被压住的硕大躯体发生了前所未有的剧烈抽搐，随即，所有的挣扎戛然而止。
紧接着，一种异样的变化开始了——虚兽失去“生机”的躯体，急速失去实感，变得稀薄而透明。从那独眼创口中迸溅而出的浓稠浆液，在接触到林昼的身体前，便化为缕缕灰烟。
不过两三秒，庞大的怪物躯体便彻底瓦解，化作一团不断翻涌的灰色雾气，无声无息地消散于空气中，仿佛从未存在过。只剩下倒塌变形的铁皮柜，满地狼藉，以及空气中一丝冰冷而陌生的淡淡气息。
疲惫的喘息声清晰地回荡在礼堂中。
徐星越靠着墙滑坐下去，捂着伤臂，脸色苍白却咧着嘴。蓝清妍从外面跑进来，看着尘埃落定的现场，捂着嘴，眼眶有些发红。周岭缓缓走近，镜片上沾着灰，他盯着虚兽躯体消失的位置，推了推眼镜。
林昼松开手，消防斧“当啷”一声掉在地面上。
他低头看着自己仍在颤抖的双手，虎口处已经崩裂渗血。
下一刻，他抬起头，目光逐一掠过他的同伴——疲惫的徐星越，关切的蓝清妍，平静中带着一丝如释重负的周岭。
无人欢呼。
寂静裹着疲惫与后怕，以及一丝真真切切的胜利感。
他们做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