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心事
死亡的重压一旦卸去，支撑着林昼的那股意志瞬间消散。他眼前发黑，双膝一软，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倒去。
下一秒，他落入了一个温软却微微发抖的怀抱。
熟悉的淡香萦绕，视线逐渐清晰——蓝清妍苍白焦急的脸近在咫尺。她呼吸急促，温热的气息拂在他脸上。
“林昼…”
她的声音紧绷得发颤，滚烫的液体砸在他脸颊上，“你怎么样了？！”
“还...没死呢......”
林昼扯出个虚弱的笑容：“班长...你的眼泪...好咸啊......”
蓝清妍耳根瞬间染红，羞恼地瞪了他一眼，手臂却依然稳稳托着他。
“都这样了还贫！
她嗔怪地瞪了林昼一眼，然而在不经意间瞥见他身上的腐蚀痕迹时，眼眶不受控制地更红了。
“阿昼！”
徐星越赶到，手伸了过来。
“班长，林昼交给我吧，你先缓缓。”
“嗯......”
蓝清妍抿了抿唇，带着一丝不情愿将林昼移交给对方。离开那温软怀抱的刹那，林昼心里没来由地空了一下。
眨眼间，徐星越关切的脸凑到跟前。
“我累了，歇会。”
林昼别开脸，闭上双眼。
“......”
这莫名的抗拒让徐星越表情僵住，一脸懵逼地看着对方。
不知何时，周岭已重新戴好眼镜坐在花坛边。他静静看着这一幕，唇角掠过一丝了然的弧度。
405号病房。
相邻的两张病床上，分别躺着林昼和徐星越。两人的目光无意间相撞，又同时移开，一时无话。
由于徐星越的手臂大面积灼伤，被紧急安排了住院，他顺理成章地选了这个病房。
警察问询时，两人只能咬定“被毒虫咬了”——毕竟如果照实回答，他们可能会被送到另一种医院。
周岭则坚持有些线索必须回学校查证，拿了林昼的公寓钥匙便匆匆离开了。
至于蓝清妍......
林昼望向窗外渐亮的晨光，坐起身。
八点了，她应该醒了吧？
一丝微妙的期待，悄然浮现。
“你去哪？”
见他下了床，徐星越随口问道。
“找蓝清妍，跟她聊聊。”
“我也去！”
徐星越顿时来了精神，略显吃力地挪下床。
林昼没回头，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径自朝门口走去。徐星越则快步跟上，那只包裹严实的手臂略显笨拙地晃动着。
抬头确认了402的门牌，林昼透过敞开的门朝里望去。
待看见蓝清妍正和妈妈聊天，他才走进去。
“阿姨好。”
蓝妈妈转过头，面露惊讶：“小林？你这是……”
“昨晚发高烧，就被送过来了。”
林昼不好意思地摸摸鼻子。
“发烧？”
蓝妈妈疑惑地回头看了眼女儿，随即关切道：“现在好些了吗？”
“好多了。”
林昼笑了笑，侧身介绍道：“这是徐星越，也是我们班的。他昨天……被毒虫咬伤了，所以也在这儿。”
蓝妈妈脸上的诧异更深了，目光在两人间转了转，隐隐透露出同情。
“妈，我想出去走走……”
蓝清妍适时开口，拉着母亲的手轻轻晃了晃，“躺太久了，腿都麻了。”
“你还好意思说！”
蓝妈妈没好气地瞪她一眼，“昨晚三更半夜跑哪儿去了？急得我差点……”
“哎呀，我都解释过了嘛……”
蓝清妍压低声音，朝林昼他们的方向使了个眼色，“就是在走廊里看了会热闹。同学还在呢……”
蓝妈妈脸色稍缓，转向两个男生时已挂上和蔼的笑容：“那你们年轻人一起去散散步吧，透透气也好。”
她目光落在徐星越的绷带上，略显担忧：“你这手……方便吗？”
“没事没事！哎哟——”
徐星越下意识想摆手，却扯动了伤处，疼得龇牙咧嘴。
蓝清妍已经下床穿好了外套，悄悄对林昼眨了眨眼。
似乎是因为两名男生一起过来的缘故，蓝妈妈表现得很放心，只叮嘱他们不要走出医院。
不知为何，出了病房后，林昼和蓝清妍不约而同地保持了沉默，微妙的氛围令徐星越一时也不知如何开口。三人就这样一路无话地走到楼下庭院。
徐星越终于憋不住了，快走几步到一张长凳坐下，朝两人招呼道：“过来坐，就在这儿聊！”
林昼径直走过去，却没有坐下，而是看向蓝清妍。随后赶来的女孩略一犹豫，在长凳的另一头坐下，林昼这才在两人中间落座。
他扭头看向蓝清妍，神色自然：“班长，我上次跟你说的那个梦……你现在有印象了吗？”
那场战斗后，他已经跟对方进行过确认，她的确能看到黏液和怪物。
目前已知，除了蓝清妍外，只有他、徐星越、周岭三人可以看到那污秽之物——而他们三人都“去”过虚境。
既然周岭有残留的记忆画面，那蓝清妍很可能也一样。
蓝清妍摇头：“你说的那个银发小女孩我没印象，不过……”
她觉得脸颊有些烫，咬了咬唇，声如蚊讷地小声道：“……好像有一些画面……有你……”
“我？”
林昼的眼睛一亮，神色激动地问道：“我在你的梦里做什么？”
“能做什么！”
蓝清妍双颊绯红，羞恼地别过头。
“呃…”
心知对方误解了自己的意思，林昼挠了挠头：“班长，我不是那个意思……其实……”
他扭头看向徐星越，对方回了一个肯定的眼神。
“……其实我最近每晚十点都会入睡，然后进入一个梦境世界中……”
林昼将梦境的大致情况简略地讲给她听。
当然，他略去了很多细节——比如小柒的使命、七天的倒计时、她在虚境中试图杀死他……
“所以那个银发小女孩就是小柒？”
蓝清妍火气早已消散，随之而来的是满满的疑惑。
“我和她战斗？为什么？”
“嗯，这个嘛——”
林昼故意装作卖关子，不动声色地扭过头，对徐星越使了个眼色。
接收到他发来的求助信号，徐星越眼珠一转，拍了拍林昼肩膀。
“你小子还吊班长胃口……”
他探头对蓝清妍笑道：“其实就是你俩谁也不服，想切磋下。”
“就你话多！”
林昼瞪了他一眼，手上却偷偷竖了大拇指。
蓝清妍却越发疑惑：“你意思是……这些都是真的？”
“不一定是真的，只能说跟现实有某种联系。”
林昼向周围看了看，压低声音道：“晚上那个怪物……在梦境出现过。”
“啊？”
蓝清妍陡然一惊，不可思议地捂住嘴。
好一会儿，她才确定对方并非在开玩笑，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那你想……要我怎么做？”
这一问倒是让林昼愣住了——对啊，自己能让蓝清妍做什么？
难道像周岭和徐星越那样，把她的映射体找出来？
回想起在图书馆中，蓝清妍映射体双眸中宛若实质的杀意，他不禁打了个冷颤，迅速打消了这个念头。
“没想好，”
他老实答道：“以后如果有什么线索，或者想起了什么，希望你能及时告诉我。”
蓝清妍点点头，手掌向上摊开伸向他。
“啥？”
“手机。”
“噢……噢！”
接过他的手机，蓝清妍在上面存好自己的电话，并用手机上的聊天软件发送了好友申请后，才递还给他。
“要是我想到什么一定第一时间联系你，不过……”
蓝清妍瞪了他一眼：“我的电话你必须接！”
“嗯嗯。”
林昼漫不经心地回答着，顺手点开通讯录。
“妍妍，132XXXXXXXX”
他的心突然漏跳了一拍，抬头看了眼神色如常的少女，随即若无其事地将手机揣回兜里。
“昨晚……”
蓝清妍想到什么，带着歉意低下头：“对不起……我害你陷入危险，还有，谢谢你救了我。”
“没事，我们本来也在找它。”
林昼无所谓地摆摆手，随即又露出好奇神色：“不过你怎么会在那儿，你不是走了吗？”
女孩的头垂得更低了，脸上满是羞愧：“我有点好奇你们要干什么……”
“你是属猫的吗？”
“啊？”
这冷不丁的问题让她一愣：“……我不是，不对，哪有属猫的？”
“因为……”
林昼故作深沉叹了口气：“好奇心害死猫啊！。”
“哈哈哈......”
大笑两声后，他左右扫视着两人的表情，摸了摸鼻子：“......呃，不好笑吗？”
“……”
这个冷笑话让蓝清妍和徐星越同时陷入沉默。
滴滴滴滴滴滴——
急促的手机铃声响起。
林昼掏出手机，看见屏幕上“周岭”二字，接通了电话。
“喂，岭哥，什么事？”
不知电话那头说了什么，林昼脸色逐渐严肃。
“好，我现在过去！”
他挂断电话，见二人的目光集中在自己身上，深吸一口气。
“那东西……在学校出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