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章 枪口下的谈判
“我叫王茂，后面是我班长。你们怎么称呼？”
年轻士兵一边开车，一边随口问道，目光在后视镜里扫过后座。
“林昼。”林昼的头稍微探出车窗，专心致志地搜寻着徐星越的身影，回答得心不在焉，“他叫周岭，我们是同学。”
“噢……对了，你那个朋友叫什么？怎么会跑到封锁区里面去？”
“他叫徐星越，”林昼依然面朝窗外，目光有些闪烁，“……我们遇到怪物，逃跑的时候走散了。”
“你们遇到了怪物，还逃掉了？”粗犷的嗓音从后座响起，带着毫不掩饰的质疑。
林昼心中一突，稳住声线：“对。我和周岭一起，他……跑的另一条路。”
“哦？”老李向前倾了倾身，目光锐利地穿过座椅间隙，“我收到的情报说，那些东西可都是成群结队，而且行动能力极强。你们几个学生，是怎么跑掉的？”
“运气。”林昼应答流畅，下颌线却绷紧了，“我们跑了一段路，它们就没再追了。”
这小子肯定隐瞒了什么！
老李眯起眼。少年的侧脸在忽明忽暗的光影中显得有些莫测。他倒不怀疑对方找朋友这事是假的，但三个学生能在那种东西面前全身而退，要说没有什么猫腻他是决计不信的。
他没再追问，只是拿起专用通讯器，将“徐星越”这个名字及其特征报给了其他搜救小组。
“谢谢。”林昼低声道，脸上却无半分轻松——实际上，他现在并不希望其他人先找到徐星越。
“班长，”王茂接了个简短的军用电话，神色严肃了些，透过后视镜看向老李，“家里来消息，让‘拉窗帘’。”
“知道了。”老李从怀里掏出一个触控终端，快速输入一连串指令，随后收起。“可以了。”
王茂伸手，掀开中控台一个不起眼的黑色挡板，按下了里面暗红色的按钮。
一阵类似高频风扇运转的低沉噪音隐约响起。
林昼耳朵动了动，看向王茂：“这是什么？”
“这可不能说。”王茂笑了笑，继续专注路面。
“是……高功率复合干扰装置。”一直闭目休息的周岭忽然开口，声音虚弱却清晰，“军用制式，作用半径……应该超过一百五十米。”
话音未落，车厢内寒光一闪！
老李的战术匕首已出鞘，冰冷的刀尖抵在周岭心口。他眼神如鹰隼，死死盯住周岭苍白却平静的脸：“你从哪里知道的？！”
紧接着，他意识到更大的问题，猛地拔枪，黑洞洞的枪口直接指向回头查看的林昼：“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吱——！
越野车一个急刹，停在路中央。王茂的手按在腰间配枪上，惊疑不定地扫视着剑拔弩张的后排。
被枪口近距离指着，林昼咽了下口水——与刚才的警告不同，此刻他能清晰感受到对方冰冷的杀意，如果一个回答不好，对方也许真的会毙了自己！
隔着单薄的衣服，周岭感受到胸口刀尖传来的寒意，鬓角有冷汗滑落：“......那些怪物的能量源自于另一个世界，使用高能复合干扰可以有效削弱它们的力量，运气好的话，可能引发其内在的能量规则紊乱。”
他缓缓抬起眼，迎上老李质问的目光：“我刚刚看到有飞机在低空掠过，应该是在执行干扰任务吧？我说这些只是想证明……我们对它们很了解。可以成为你们的助力。”
“所以......”
他飞快地瞥了眼驾驶座上神色紧绷的王茂，随后看回老李：“不要再把我们当小孩子骗了。请走正确的方向，去我们该去的地方。”
此言一出，老李瞳孔微缩。林昼则猛地看向王茂，见到对方心虚地避开了视线，顿时恍然——自己一直专注于窗外搜寻，竟没察觉车子早已不知不觉地偏离了目标方向！
一阵怒意升起，林昼手臂肌肉贲张了一瞬，又强自压下。纵使他现在身体素质异于常人，也没把握在枪口下存活。更何况，他并不想与这两名军人为敌。
“王茂，”老李的声音恢复了平静，枪口和刀尖却纹丝不动，“调头，回基地。”
身为资深老兵，老李当然不会轻信周岭的片面之词。由于开启了干扰装置，现下无法直接向指挥部请示，当前最符合规程的选择，便是将这两名可疑分子带回基地审问。
“看天上！”周岭突然抬手指向车窗外的夜空，声音因急切而尖锐，“看到那轮红月了吗？现在如果把我们带走，耽误了关键的时间，一切就都完了——不仅是人类，而是整个世界！”
他用尽力气说完这些话，胸膛剧烈起伏，眼睛却惊人的亮：“请相信我们……时间，真的不多了。”
老李脸上依旧没有表情，只有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细微的震动。但军人的天职和眼前巨大的不确定性，让他的判断依然倾向于控制风险。
见他沉默，周岭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他竟猛地抬手，向中年男人持枪的手腕抓去！
“你！”老李大惊，本能地向后缩手。
砰！
一声震耳欲聋的枪响在密闭车厢内炸开！
硝烟味弥漫在车厢。王茂猛然拔枪指向后方，手指扣在扳机上，声音发颤：“别动！都别动！”
老李依旧保持着持枪的姿势，略微僵硬地低下头。一枚滚烫的澄黄弹壳，正静静躺在脚垫上。随即，他抬起视线，死死盯住面色苍白却毫发无损的林昼，声音干涩：“你......怎么做到的？”
就在刚才的混乱中，他被突然扑来的周岭按上手指扣动了扳机。枪响的瞬间，他分明看见一层极淡的光晕在林昼面前一闪而逝，紧接着，子弹便失去了所有力道，垂直坠地。
那一扑几乎耗尽了周岭最后的力气，他瘫靠在座椅里，大口地喘着气，连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老李的眉头死死拧紧，眼中惊疑与决断交织。他握枪的手陡然抬起，枪口重新指向林昼！
周岭瞳孔骤缩，用尽全身力气试图撑起身子去挡——蓝清妍留下的护盾只能用一次，方才为了让对方相信他们的不凡，已是兵行险着，却没料到对方根本不按常理出牌。
下一刻，老李却缓缓垂下了枪口。他没多话，只向里挪了挪，给后排腾出空位，随即朝林昼抬了抬下巴：“你，到后面来。”
林昼心脏狂跳，深吸一口气，用尽可能缓慢的动作推开车门，顺从地向后排走去。
嘭~
车门合上。越野车的后排空间很宽敞，容纳三人也不算拥挤。老李将手枪平放在自己大腿上，手指仍虚按在扳机护圈外，枪口虽朝下，却隐隐指向两人中间的空隙。
“王茂，开车。”
“是！”王茂下意识应道，随即却愣住了，“班长，咱们……去哪？”
“找人。”
这两个字落下，林昼与周岭不约而同地松了口气。
王茂点点头，将配枪插回枪套，拧动钥匙。发动机的轰鸣在寂静的街道上显得格外刺耳。仪表盘亮起，车灯破开前方的黑暗。
十几秒过去了，车身却一动没动。
老李眉头拧紧，一种不祥的预感悄然升起：“怎么还不走？”
王茂没有回答。
他双手紧握着方向盘，身体像是僵住了，直勾勾地盯着挡风玻璃外，被车灯照亮的那一小片区域。他的眼睛越睁越大，瞳孔里倒映出的光芒被某种迅速蔓延的阴影吞噬。
“班长……”他的声音带着无法掩饰的紧张，“前面……有东西。”
后排三人同时向前望去。
只见车灯的光柱尽头，浓郁的黑暗仿佛有了生命，缓缓蠕动着。数道超出常人认知的狰狞轮廓，正从黑暗深处缓缓接近，渐渐暴露在灯光中。
它们嘶吼着矗立在道路中央，挡住了前方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