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六章 杀戮之光
林昼没有注意到蓝清妍那转瞬即逝的隐晦目光。
他全部的注意力，都被对方话语中那个一语带过的词牢牢攫住——
“虚境某种存在”。
这个词像一枚冰冷的钥匙，捅开了记忆的锁孔。
梦境剧变后第一天的景象，快速地在脑海中闪过：虚境深处那微微发光的“水面”，以及……四周不断蚕食的灰雾。
难道那里，就是小柒力量的源头？
紧接着，更多恐怖的画面不受控制地涌现：虚境中袭击小柒的那道巍然虚影，校园上空那个指挥着虚兽，漠然俯视众人的暗黄巨眼……
他曾经以为，那不过是虚境中强大存在遵循本能的袭击。但此刻，当这些碎片被“某种存在”这一线索串联起来，一股寒意悄然爬上背脊。
根本不是本能。
那是步步为营的试探和侵蚀。
原来，这一切都不是偶然爆发的“灾难”。自始至终，都有一只隐藏在灰雾深处的黑手，正冷酷地推动着齿轮前行。
“喂！”
一只手重重拍在林昼背上，将他从思绪中惊醒。
林昼转过头，正对上徐星越探询的目光：“发什么呆呢？叫你好几声了。”
“嗯？你说什么了？”
“岭哥问你，”
徐星越古怪地看了他一眼，没再深究他走神的原因，“你那个‘变气球’的能力，现在还能用吗？我们在商量怎么跟小柒‘谈判’的事。”
“谈判？跟小柒？”
林昼脸上写满疑惑。
“合着你刚才一个字都没听啊？”
徐星越无奈地翻了个白眼，干脆利落地解释，“班长只能把你体内的‘锁’重定义成框架。真要推动两个世界按照新的办法融合，必须借助小柒本身的权限和力量，简单来说——”
“缺了她，这台戏唱不了。”
他摊了摊手，表情十分憋闷：“可问题就在于，那小祖宗现在铁了心要‘清除’你。咱们要是连话都递不上去，想的再多也白搭。”
林昼这才恍然。
的确，以小柒那雷厉风行的作风，一旦再次遭遇，对方大概率不会给他们任何开口的机会，而是会直接启动最高效的“清除”程序。
可是……
他下意识地感应了一下体内，片刻后，苦笑着摇头：
“还是不行。从学校那次之后，就再也没感受过那个力量了。”
周岭闻言，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即便此刻有蓝清妍这样超规格的战力加入，面对即将融合“钥匙”权限的小柒，他依然想不出任何能够正面抗衡的方案。
唯一能指望的，便是林昼那个诡异的“变气球”能力。至少那曾创造过奇迹，或许能争取到一线机会，让蓝清妍将数据库中关于“重定义”的信息共享给对方。
可现在......
“那......那个东西！”
徐星越颤抖的声音陡然响起，带着几乎破音的惊恐。
沉思中的周岭心中一突，猛然抬头。
一道仿佛由世间所有污秽与恶意凝聚而成的磅礴虚影，正无声地矗立在昏暗的天幕下。
扭曲的轮廓不断蠕动，散发着令人灵魂战栗的可怖气息。除了体型稍小，与那天入侵银色天幕的污秽根源……一模一样！
林昼脸色发白，死死地盯着眼前的庞然巨物，一股无力感油然而生。
怎么会，它怎么又出现了？
当初他确实用“锁”的力量摧毁了污染物源头，但那是在小柒抵御了绝大部分攻击的前提下。如今岭哥无法使用能力，仅凭他们能阻止这滔天的污秽吗？
嗡——
蓝清妍身后的光轮骤然加速转动，嗡鸣声再次响起。
她眼中刚刚恢复的琥珀色温润，在瞬息间被冰冷的几何银芒彻底取代。瞳孔急剧收缩，化作两枚与身后巨大光轮同步旋转，并相互共鸣的微缩结构。
少女面向那巍峨蠕动的污秽虚影，身形平稳地浮空而起。
林昼望着她的背影，熟悉的强大压迫感再度席卷而来——那个曾在虚境中如杀神般的绝对存在，此刻再度降临。
但这一次，那股几乎凝成实质的凛冽与威严，却没有带来恐慌。一种带着些许荒谬的安心感，反而让他紧绷的神经松弛了几分。
这一次，这道恐怖的身影，是朝着敌人去的。
那道巍峨的虚影表面，绽开无数道裂口，如同布满躯体的狰狞大嘴。闪烁着邪异磷光的污浊液体，从中猛烈喷溅而出。这些液体在脱离虚影的瞬间，在空中急剧膨胀，化为一只只比现世虚兽更加庞大怪物。
它们的形态各异，周身蒸腾着如有实质的恶意，嘶吼着扑向悬浮在空中的那个银色光团。
面对这污秽的洪流，蓝清妍只是微微抬起了右手。她身后的光轮之眼与眸中的光轮同步震动。
滋滋——
空气中浮现出无数细密如发丝的银色光线，以蓝清妍为中心延展，片刻间编织成一张笼罩半片天空的立体巨网。每一道丝线都由纯粹的能量与规则极致压缩而成，泛着无机质的冰冷光泽。
污秽的怪物浪潮毫无停滞地撞上这张规则之网。
接触的瞬间，冲在最前方的怪物如同撞上超高温切割线的蜡像，身躯被银色光丝精准分割，四分五裂，随即爆散成一团团迅速消散的灰雾。
更多的怪物悍不畏死地涌上，试图用污秽侵蚀这张由规则编织而成的网。
看到这个情形，蓝清妍的左手随之抬起，双手在胸前虚合。
整张巨网骤然变化。
亿万银丝同时崩解，旋即重铸为无数道旋转激射的流光利刃！
它们不再被动防御，而是如同拥有生命的金属蜂群，精准地锁定黑潮中的一只只怪物，或切割，或穿刺，或从内部引爆。银光每一次明灭，都至少有一头怪物在哀嚎中彻底湮灭。
她的攻击没有半分冗余，每一次能量释放都经过极其复杂的演算。污秽的浪潮，在绝对理性的堤坝前不仅寸步难进，更在以惊人的效率被“删除”。
似乎是意识到这些衍生物无法构成威胁，那庞大的虚影发出一阵直抵灵魂的咆哮。它不再喷吐怪物，而是将身上无数的“嘴巴”对准了蓝清妍，所有裂口深处同时亮起令人心悸的暗红色光芒。
蓝清妍眸中光轮急速旋转，瞬息完成了对这一击能级与规则扭曲度的解析。
她没有退避，反而向前飘去。身后巨大的光轮猛然扩张，光芒暴涨，无数繁复到超越人类认知的几何符文从中剥离，在她身前汇聚、重组，顷刻间构筑成一枚巨大的的银色棱晶。
棱晶缓缓旋转，每一处切面都倒映着虚影扭曲的丑陋身姿，其核心却散发出纯净无比的银色光芒。
所有裂口中喷吐的暗红光束在虚影身前融合。
下一刻，磅礴的能量洪流喷薄而出！
这道混杂着无数负面情绪与规则碎片的暗红色洪流，携带着吞噬与腐朽的绝对意志，轰向那枚看似脆弱的银色棱晶。
就在毁灭洪流即将吞没棱晶的刹那——
棱晶的每一个完美切面同时光华大盛。它仿佛化作了世间最精密的规则棱镜，与那道毁灭性的暗红光芒发生了本质的“接触”。
折射。
庞大而高度凝聚的污秽洪流，在触及棱晶表面的瞬间，竟被其内在的规则结构强行偏转，化作成千上万道细碎的暗红流光，向四面八方迸射散射！
就像一束高能激光射入无比复杂的多面水晶，出来时已是威力大减的斑斓光谱。
大部分散射的流光斜斜射入周围虚境的混沌天空或大地，只激起阵阵微小的涟漪。少数折射向蓝清妍方向的，也被她身前悄然亮起的银色光幕轻易阻隔。
银色棱晶在完成这次庞大的规则“折射”运算后，光华猛然黯淡，表面甚至蔓延开几道清晰的裂纹，结构微微震颤。
但它依然悬浮于原处，未曾溃散。
那庞大的虚影似乎出现了瞬间的僵滞——它倾尽全力的毁灭一击，竟被以如此方式化解于无形。
就在这僵滞的瞬息，蓝清妍做出了决断。她并指如刀，对着前方已布满裂痕的银色棱晶虚空一划。
棱晶核心那纯净到极致的光芒骤然向内收缩至一个奇点——
砰！
棱晶应声解体，化为一道纯粹由“秩序”与“净化”概念构成的银色脉冲，呈恢弘的扇形向前方无情横扫！
脉冲所过之处，残余的污秽怪物如尘埃般消散。它轻易穿透了已经衰弱的暗红洪流余波，狠狠轰击在虚影庞大的本体之上！
“呜——！！”
虚影发出了前所未有的凄厉嘶鸣，被银色脉冲击中的部位，如同被炽热烙铁灼烧的坚冰，迅速变得透明，其存在的稳定性遭到了根源性的撼动。
它那由污秽与恶意凝聚的躯体边缘，开始呈现出崩解逸散的趋势。
恐惧压倒了暴虐。
那庞大的身躯上，无数张巨口无意识地朝向蓝清妍的方向开合着，却再也喷吐不出任何东西，像是溺水者最后的喘息。
残存的虚兽们似乎感应到了主宰者崩溃的意志，纷纷僵在原地，躁动不安地低声呜咽。
空间中，狂暴的能量乱流徐徐平息，飘散的银色光屑与污秽残渣缓缓沉降。
一片诡异的寂静，笼罩了整片区域。